7月6日下午兩點,馬尼拉參議院彈劾法庭正式開錘。副總統薩拉·杜特爾特沒有出現在被告席上,她的律師團代替她坐在那里。
這場彈劾審判預留了92個審理日,表面審的是四項罪名,骨子里對決的是菲律賓兩大政治家族——馬科斯和杜特爾特——為2028年總統寶座提前開打的生死戰。
參議院剛敲下開庭的木槌,場外的另一條新聞已經悄然上了頭條:超強臺風"巴威"正逼近菲律賓海域,風力高達每小時205公里。薩拉的副總統辦公室連夜啟動災害運作中心,宣布向棉蘭老和呂宋北部預置救災物資。
彈劾的大刀高懸不落,薩拉轉身去搞救災,馬科斯陣營在參議院連改規則、三換議長——這幾條線同時擰緊,菲律賓政壇的走向正變得越來越不可控。
故事得從2026年5月11日講起。那天菲律賓政壇上演了"一天三反轉"。
上午,眾議院以257票贊成、25票反對的壓倒性票數通過了針對薩拉的彈劾案。這個數字遠超憲法規定的106票起訴門檻,馬科斯陣營幾乎把票拉滿了。
下午,杜特爾特陣營在參議院發動突襲。前國家警察總監德拉羅薩消失半年后突然現身參議院,投下第13張關鍵票,幫助杜特爾特執政時期的前外長卡耶塔諾接替原議長索托,坐上參議長寶座。
眾議院剛砸下彈劾的錘子,參議院就把"審判長"換成了薩拉的盟友。這步棋的用意很直白——拖。卡耶塔諾上任后,反復要求眾議院補充舉證材料,硬是把審判進程摁進了停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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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特爾特陣營的算盤打得很精:按照菲律賓憲法,彈劾定罪需要24名參議員中至少16人投贊成票。只要守住9張反對票,薩拉就穩穩過關。議長位子捏在自己人手里,審判怎么審、快審還是慢審,主動權全在自家人手上。
這道"防火墻"沒撐多久就開始裂了。5月13日晚,參議院大樓傳出槍聲。菲執法部門配合國際刑事法院的逮捕令,試圖抓捕德拉羅薩,現場一度失控,德拉羅薩從參議院跑了出去,至今下落不明。
德拉羅薩跑了沒幾天,另一名杜特爾特陣營的參議員埃斯特拉達也栽了。他因涉嫌卷入5.73億比索防洪工程貪腐案,被反貪法庭簽發不可保釋逮捕令。杜特爾特陣營在參議院的人數優勢開始松動。
6月3日,馬科斯陣營的反擊來了。12名參議員趁卡耶塔諾陣營集體缺席,自行開會選出新的臨時議長加查利安。卡耶塔諾當場怒斥這是"非法政變"——罷免議長需要13票,對方只有12票。
兩周后的6月17日,馬科斯親自出手,召集參議院特別會議。13名參議員全票通過,正式選舉加查利安為新任參議長。至此,馬科斯陣營終于奪回了參議院的程序主導權。
不到兩個月,參議院議長換了三任。這場旋轉門式的權力洗牌,本質上只有一個目標——誰掌控參議院,誰就掌控彈劾審判的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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奪回議長寶座只是第一步。馬科斯陣營緊接著干了一件更狠的事——改規則。
6月3日那場會議上,12名參議員不僅換了議長,還當場通過了《參議院第430號決議》,對沿用多年的彈劾審判程序規則做了顛覆性修改。
舊規矩寫得明明白白:除了彈劾總統由最高法院首席大法官主持,其他所有彈劾案件的審判長必須是參議院議長。這條規定多年來雷打不動,本意是保證程序穩定。
新規則直接打破了這個慣例。今后非總統類的彈劾案件,參議院不再默認議長為審判長,出席議員可以用多數票另選任意一名參議員來主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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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條新規的針對性極強。馬科斯陣營推上臺的新議長加查利安有個硬傷——不是學法律的,沒當過律師,在法律專業上一片空白。如此重要的彈劾審判,讓一個門外漢坐在中間主持,萬一出了程序差錯,整個案子就可能功虧一簣。
新規等于留了一手:加查利安不稱職,隨時可以換上一個精通法律的參議員來頂替。
果然,7月6日開庭當天,第一件事不是討論彈劾指控,而是為審判主持人的歸屬吵了整整半小時。最終投票12票贊成、8票反對,參議員埃斯庫德羅拿下審判主持人席位。
埃斯庫德羅的身份頗有意味——他此前隸屬卡耶塔諾領導的少數派陣營,如今被多數派推舉上位。他上任后第一件事就是敲定鐵規:彈劾定罪需要全體24名參議員中至少16人投贊成票,不因缺席而降低門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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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條裁定對薩拉來說是一把雙刃劍。標準沒降,意味著馬科斯陣營要湊夠16票并不容易;但在三名杜特爾特陣營參議員已經出局的情況下——德拉羅薩失蹤、埃斯特拉達入獄、馬科萊塔在開庭當天因未申報競選資金被捕——薩拉手里的防線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縮。
參議長加查利安簽署的預審令進一步勒緊了時間繩索:92天審理期,控方擁有62天提交證據、傳喚57名證人,辯方只有30天用來反駁。
62對30,這種不對等的程序設置,本身就是一種壓力。
開庭首日,薩拉沒有出席。她的辯護團隊替她宣讀了立場——彈劾案出于政治動機,是對手為阻止她參選2028年總統而策劃的"政治抹黑"。
7月7日,彈劾審判進入第二天。控方當庭播放了2024年11月薩拉公開威脅刺殺總統馬科斯一家的完整視頻,并傳喚了國家調查局探員出庭作證。薩拉本人當天來到參議院,但沒有進入法庭,只是在場外與律師團會面。她留下了一句話:"我會血跡斑斑,但絕不低頭。"
彈劾法庭上唇槍舌劍,法庭外薩拉一直在打另一副牌。
6月8日,菲律賓棉蘭老島南部海域發生7.8級強震,震中距薩蘭加尼省僅32公里。這場淺源大地震造成至少79人死亡、上千人受傷,超過39萬人受災,是菲律賓近三十多年來破壞力最強的地震之一。
棉蘭老島是杜特爾特家族經營二十多年的核心基本盤。薩拉此前擔任達沃市長多年,當地村鎮基層人脈、商會網絡、民間救援體系,幾乎全部握在杜家手里。
地震發生后,薩拉的副總統辦公室迅速啟動災害運作中心,派出食物車趕赴桑托斯將軍城,為一線救援人員提供熱食。薩拉本人前往薩蘭加尼省探望遇難者家屬,在科塔巴托市主持救濟物資發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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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團隊專門強調,副總統辦公室從地震發生第一時間就展開了救援行動。從食物到非食品類物資,從達沃地區到薩蘭加尼省,救災動作鋪開得又快又廣。
而馬科斯政府的反應則顯得遲緩。馬尼拉與震中之間隔著大半個群島,中央政府調配資源的效率,被當地民眾拿來和杜特爾特家族的快速響應做了最直接的對比。
到了7月,另一場自然災害又來了。超強臺風"巴威"在菲律賓海域生成,最大風速一度達到每小時215公里。就在彈劾審判開庭當天,菲律賓氣象局發布預警,呂宋北部多個省份進入一號風力信號。
薩拉的副總統辦公室再次宣布啟動救災預案。彈劾法庭上她是被告,法庭外她是救災指揮官。這兩個身份同時存在,構成了一種極有傳播力的政治敘事。
民調數據讓馬科斯陣營更加坐立不安。菲律賓知名民調機構"社會氣象站"的最新數據顯示,馬科斯的凈滿意度已跌至負15%,創下就任以來的歷史新低;在棉蘭老島,這個數字更慘——負40%。
反觀薩拉,在2028年總統大選的民調中,她以51%的支持率遙遙領先所有潛在候選人。
彈劾案讓她成為"政治受害者",救災行動讓她拿到"實干者"的標簽,兩張牌疊在一起,恰恰是競選最好用的底牌。
這也是馬科斯陣營拼命要在參議院拿到16票的根本原因。一旦彈劾定罪,薩拉將被罷免并終身不得擔任公職,2028年的競選資格直接作廢。
馬科斯的總統任期2028年屆滿,憲法規定不得連任。他現在拼的不是自己能不能連任,而是下臺之后會不會被清算。如果薩拉在2028年順利接棒,杜特爾特家族重返權力中心,馬科斯的政治遺產和人身安全都將面臨重大風險。
這場彈劾,表面爭的是罪與非罪,骨子里爭的是命。
92天的倒計時已經啟動。薩拉手里有民意、有基層、有救災的排面;馬科斯手里有程序、有規則、有參議院的多數席位。兩大家族的生死搏殺,正在馬尼拉參議院那間不大的法庭里一天天逼近終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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