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國院士｜賁德：為中國雷達事業(yè)拓荒開疆

隱入深山鑄就國之重器，使我國雷達視野延伸數(shù)千公里；歷經(jīng)十載擦亮戰(zhàn)鷹之眼，推動中國雷達工業(yè)走向世界先進；年近九旬，他依舊站在科研前沿，托舉新一代雷達人眺望深空……

7月8日，中國工程院院士、中國電子科技集團有限公司資深首席科學家、十四所科技委顧問賁德獲國家最高科學技術獎。

華北平原腹地，一座八層樓高的灰色混凝土陣面沿山腰斜臥，在此之上曾覆蓋著數(shù)萬天線單元，日夜凝視萬里長空。這是我國首部自主研制的遠程預警相控陣雷達7010，也是賁德和所在團隊為中國雷達事業(yè)打下的關鍵基石。

雷達被譽為國防的“眼睛”。20世紀60年代末，我國沒有有效的導彈預警防護手段，空防安全受到嚴重威脅。

1969年底，賁德臨危受命，參與建造新中國自己的相控陣雷達。彼時，已經(jīng)潛心研究相控陣技術5年的賁德，在十四所此前的積累之上，僅用不到半個月時間，便拿出了一個前期論證方案。

無數(shù)難題撲面而來，團隊經(jīng)過7年的逐項拆解、日夜攻關，7010于1978年順利通過驗收，使我國的監(jiān)控視野延伸了數(shù)千公里，中國成為世界第三個掌握大型相控陣雷達技術的國家。

國土防空屏障成型，空戰(zhàn)短板依舊明顯。20世紀70年代，空戰(zhàn)進入超視距時代，國際上少數(shù)幾個掌握機載脈沖多普勒火控雷達（PD雷達）這一尖端技術的國家，擁有著“絕對制空權”。

1979年，“拓荒”任務又一次交到賁德手中。與龐然大物7010截然相反，PD雷達要小巧到可放在飛機“鼻尖”。十四所常年研制地面雷達，跨界機載領域等于從零開荒。

“心里沒底，但國家需要，我必須做到。”賁德帶著團隊從頭啃原理，鋪開上百項課題反復試驗，摸索出適配國產(chǎn)戰(zhàn)機的研制思路。

十年礪劍，“爭氣雷達”終于問世！由這項技術派生的雷達，為中國空軍現(xiàn)代化轉型增添底氣。

賁德常說：“一棵樹苗，栽在花盆里只是盆景，種在深山才會長成參天大樹。”這句話，正是他對自己人生的注解——在無人開墾處，為國家需要終身耕耘。

1938年，賁德出生在吉林九臺一個貧苦農(nóng)家。天資聰穎的他被保送到縣里最好的中學，十余公里的求學山路，他常年赤腳往返，臨近學校才舍得穿上僅有的一雙布鞋。

貧寒歲月，磨礪出堅韌不拔的意志。

1957年，賁德考取哈爾濱工業(yè)大學，立下“學得文武藝，服務新中國”的青春志向。5年后，他被分配到我國雷達工業(yè)的發(fā)源地——十四所，從此篤定了“雷達報國”之路。

圖為賁德院士在辦公室。（中國電子科技集團十四所供圖）

一生翻越雷達研制兩座高峰，一個信念始終堅定：“核心技術要不來、買不來、討不來，只能自力更生！”

攻堅之路荊棘叢生，他迎難而上——

國內相控陣技術幾乎一片空白，前沿資料散見于英文期刊。英語零基礎的賁德，死磕語法、單詞，攻下創(chuàng)新的第一道難關。

深山歲月條件艱苦，他咬緊牙關——

海拔1500米的7010基地，夏天，熱氣將山洞包裹得像一個巨大的蒸籠；冬天，零下20攝氏度的寒風如同無數(shù)根鋼針扎在臉上。

壘起磚頭、鋪塊木板就是床，賁德在深山一守就是7年。生產(chǎn)、安裝、調試，他一盯到底。

長空礪盾以命相搏，他無所畏懼——

PD雷達進入關鍵上機測試階段，年過五旬的賁德堅持親自上機，遭遇發(fā)動機熄火、起落架失靈的生死關頭，他仍目不轉睛地盯著測試參數(shù)；帶領數(shù)百人的團隊幾乎10年無休、全力沖刺，他瘦了15斤，落下了心肌炎的毛病。

深深扎根在祖國最緊要的科研疆場，賁德走的從來都是艱難的路。

退休后幾乎每天早晨八點半，十四所的辦公樓里，都會準時出現(xiàn)賁德的身影：閱讀期刊、了解雷達前沿、同年輕人交流。“不能一輩子總上班，但在家又待不住。”他笑著搖頭。

“我這一代努力從跟跑到了并跑，中國雷達要真正做到領跑，靠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代又一代人。我現(xiàn)在做的，就是把這一棒交到年輕人手中。”話語間，自有千鈞力量。

在十四所青年科研人員的眼中，賁院士是嚴謹寬厚的良師，在細微處培養(yǎng)他們科研求真的品格。

查看數(shù)據(jù)分析，他會搬把椅子坐到年輕人身邊，手把手指出需要排查的問題。送來的材料，他不急著落筆，一頁頁、一行行看得認真、問得仔細；一次，發(fā)現(xiàn)測得數(shù)據(jù)都是大于某個數(shù)值，卻寫成了“大于等于”，他緩聲說：“那就不要‘等于’了”。

“賁院士最讓人欽佩的，是他的科研眼光和總體思維。我們年輕人容易陷進具體的技術點，但他看得更遠——技術如何發(fā)展、未來往哪兒走，他總能為我們撥開迷霧、校準方向。”十四所青年設計師梁志偉說。

在科研上極目萬里的賁德，在生活中卻所求無多。1973年買的一塊手表，他戴到現(xiàn)在；幾件襯衫穿了多年，還琢磨出“按單雙數(shù)輪流扣扣子”的法子延長扣眼壽命……

妻子打趣他“土得掉渣”，賁德不以為意。對他來說，衣服能擋寒、手表能看時，足矣，他把所有的“講究”，都留給了雷達，留給了國防事業(yè)。

功成不居、暮年不怠。

88歲的賁德，思維敏捷、聲音洪亮、步履矯健。他像一部永不停機的雷達，指引著青年后輩的航向：雷達報國這條路，走得通、值得走、必須一直走下去。

（來源：新華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