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十二個人畫像這個說法，最容易讓人誤會。
天安門城樓今天只掛毛主席像，很多人便以為，這里從一開始就是這樣。
最短的一次，只掛了一天。
那一天，掛上去的還是一個外國人。
一九一二年前后，北京城剛從清王朝的皇城，變成民國政治中心。
天安門城樓前，旗幟、標語、慶典一茬接一茬換。
袁世凱的畫像，也是在這個時候登上了城樓。
這張臉很刺眼。
他本是清廷重臣，后來逼清帝退位，又接任中華民國臨時大總統。
等權力攥穩了，他又一步步走向復辟帝制。
洪憲皇帝的年號剛擺出來沒多久，全國討袁聲四起。
一九一六年六月，袁世凱病死。
人沒了，畫像卻成了那個亂世留下的一道影子。
這就是第一張。
到了二十世紀二十年代，天安門又換了一個面孔。
一九二八年，北伐結束后，孫中山先生的遺像掛上城樓正中，兩側配著那句很多人熟悉的話：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須努力。”
這一次，含義已經不同。
袁世凱的畫像，是權力者給自己擺出的門面；孫中山的畫像，則是一個時代用來追認革命源頭的符號。
同一座城樓，兩張臉，隔著的不是十幾年，而是兩條路。
可天安門上的畫像，還沒有就此穩定下來。
抗戰勝利后，蔣介石的畫像也曾掛在城樓上。
一九四五年，日本投降，北平光復。
那時國民黨方面仍掌握北平，蔣介石正處在其政治聲望的高點。
城樓上掛起他的巨幅畫像，旁邊配著口號。
可這張畫像沒有留住北平。
一九四九年一月三十一日，北平和平解放。
蔣介石畫像從城樓上取下。
門還在，臉換了。
真正讓天安門城樓發生根本變化的，是一九四九年二月十二日。
那天是元宵節。
北平和平解放慶祝大會在天安門前舉行，城樓成了大會主席臺。
城樓上插著紅旗，正中懸掛毛主席巨幅畫像，城墻兩側還有其他中共領導人的畫像和宣傳畫。
舊報記下了現場：參加群眾十余萬，天安門前人山人海。
這一天，毛主席畫像第一次以新政治象征的方式出現在天安門城樓上。
這里有一個容易被忽略的細節。
那時的天安門，還不是后來人們熟悉的固定樣子。
毛主席畫像并非從一九四九年二月開始天天懸掛，也不是一掛上去就完全定型。
開國大典前后，畫像樣式、題字、兩側標語，都經歷過調整。
一九四九年十月一日，開國大典舉行。
天安門城樓正中懸掛毛主席畫像。
這張畫像由周令釗繪制。
當夜檢查布置時，畫像下沿原有“為人民服務”字樣被發現，隨后作了處理。
這個細節很小，卻說明那一刻的天安門布置，不是隨手掛一張畫，而是國家儀式的一部分。
從此，毛主席畫像和天安門緊緊連在一起。
但最特殊的一次，還在后面。
一九五三年三月五日，斯大林逝世。
三月九日下午，首都各界人民在天安門廣場舉行追悼大會。
《人民日報》第二天報道，天安門紅墻正中懸掛著斯大林遺像，周圍環以紅黑色紗帶和松枝，城樓上橫立黑底銀字巨幛：
“斯大林同志永垂不朽”。
六十多萬人參加追悼大會。
下午五時，廣場默哀，禮炮響起。
這張外國領導人的遺像，只在特殊追悼儀式中懸掛。
也正因為只有這一次，它成了天安門畫像史上最特別的一筆。
只掛了一天。
把這些人合在一起看，所謂“十二個人”，其實不是同一種含義。
袁世凱，是民國初年權力更替中的自我展示。
孫中山，是革命紀念。
蔣介石，是國民黨方面在抗戰勝利后的政治象征。
毛主席和中共領導人畫像，出現在北平和平解放、開國大典這些新政權建立的關鍵節點上。
斯大林，則只屬于一九五三年三月九日那場追悼大會。
同一座城樓，掛上去的不是普通畫像。
誰能掛上去，什么時候掛上去，掛多久，都和當時中國的政治風向連在一起。
最諷刺的是袁世凱。
他把自己的臉推到城樓上，以為那是權力的高度。
可沒過幾年，洪憲帝制成了笑柄，他本人也在一片反對聲中離世。
最短暫的是斯大林。
他的遺像只出現一天，卻留下了天安門城樓唯一一次懸掛外國領導人遺像的記錄。
今天再站到天安門前，城樓正中的毛主席畫像已經成了幾代人的共同記憶。
可那面紅墻曾經換過的臉，正好把近代中國幾十年的風云，壓縮在了一幅幅畫像里。
風吹過長安街，畫像會更換，歷史不會退場。
參考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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