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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文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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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禎從來沒有殉國之心,一直想南逃,只是他把自己搞得眾叛親離之后沒人支持才一直拖延,直到李自成兵臨城下崇禎還想帶一群太監南逃,注定無法成功之后,才不得不通過自殺來為自己推卸一部分亡國的責任。崇禎既是暴君,還毫無英武獷悍之氣,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費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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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禎專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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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構的“君王死社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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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禎十七年三月十八日,李自成率軍攻破北京城,十九日,崇禎皇帝朱由檢自縊煤山。
而后數百年間,崇禎被不斷塑造為堅守氣節、寧死不屈、以身殉國的悲情圣君,“君王死社稷”也成為定格明末歷史的核心符號,被無數人視作大明王朝最具風骨的精神注腳。
事實上,“君王死社稷”的悲情敘事只不過是一部分群體的精神代償和自我感動,從始至終都是后人不斷包裝、渲染構建出來的藝術故事。
死守社稷也從來不是崇禎主動選擇的理想歸宿,而是一場由朱由檢的性格缺陷和決策失能共同釀成的被動悲劇。
關于崇禎“國君死社稷”這個說法,最早來源于時人的筆記文集。劉尚友在《定思小紀》中記載:
上集九卿大臣會議大計,令各條具密對。中有及“南遷”者,顧其人物望未愜,而事勢危迫,度終難行,于是群臣言“不可”者十九。上亦曰:“國君死社稷,恒理也,言遷者欲使朕抱頭鼠竄耶?”議乃止。
崇禎召集內閣等諸部大臣商討事宜,其中有人針對當前現狀提出“遷都南京”的建議,遭到大多數人反對,朱由檢本人也強烈反對并且明確表態:“國君死社稷,你們難道要讓我抱頭鼠竄嘛?”多么的“大義凜然”,頗具天子之資。
除該記載外,時任給事中的光時亨則記載到:從來國家退一步則失一步,封疆守一日則存一日。是以先帝千秋大烈,當會議后早已震怒于明睿之言,謂“非勸朕親征,便是勸朕出走。國君死社稷,朕可走乎”?通過這段記載我們也能看到朱由檢在臨危之際,“毅然”反對南遷,選擇死守宗廟,保持氣節。
而后一些遺民史學家為了懷念故國,歌頌崇禎,紛紛采用此說法。如談遷《國榷》、李遜之《崇禎朝記事》、計六奇《明季北略》等,都記載崇禎皇帝在看到建議南遷的奏疏后告諭諸臣“國君死社稷,朕將何往?”。
到編修明史時,無論是萬斯同還是王鴻緒也都沿用此說。最后《明史》官方定稿為:壬辰,召廷臣于平臺,示建泰疏,曰:“國君死社稷,朕將焉往?”于是一位勤政憂國、寧死不屈的悲情圣君形象就此誕生。
只可惜,這都是假的。通過考據史料還原史實,崇禎皇帝朱由檢完全不是臨難不茍、忠義殉節的光輝形象。寧死不逃本質上不過是他極度虛榮、畏擔罵名的性格使然;以身殉國亦是他錯失南遷良機、走投無路之后的被動選擇。千古傳頌的所謂大明風骨,更是后世基于情感寄托、政治需求與道德想象層層疊加的歷史虛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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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前欺人,死后欺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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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禎其實很想南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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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禎十五年,清軍由墻子嶺長城進入,數月間攻城拔寨,對大明產生巨大威脅。在此危機情境下,崇禎與內閣首輔周延儒商議對策,
“上以邊寇交織,與周延儒議南遷,命無泄。傳聞,懿安謂周后語云:‘此周延儒誤皇叔也。宗廟陵寢在此,遷安往?’且歷言周短。周后以聞,上大怒, 遣宦者往詢索傳語者,懿安堅諱,上堅清,迫欲自縊,不得已乃遣周代征,蓋觀其后也。”
崇禎與周延儒商議南遷,但被天啟的懿安皇后所制止而作罷。可見此刻的崇禎是想過南遷的。
崇禎十七年正月,李自成在西安稱帝,并分兵東進,傳檄京師,明確告知崇禎大順軍將于三月十五日到達京師,一時朝野恐慌。崇禎召集諸臣商議對策,面對內憂外患,朝臣對此也有不同看法和建議。
以左都御史李邦華為代表的一方建議太子撫軍,監國南京,留得青山在,不拍沒柴燒;以右庶子李明睿為代表的一方建議崇禎南遷;而以兵科給事中光時亨為代表的一方則對前兩個方案持反對意見。
自二月下旬一直到三月,崇禎皇帝和朝臣們也始終是圍繞這幾個方案在進行討論。
通過考證相關史料,朱由檢最先否決的方案應該是太子監國南京。自負自大、猜忌心極重的崇禎,對于權力有著極強的掌控欲,在北京岌岌可危的情況下,太子先行南下,勢必會另起爐灶,分割皇權,對于崇禎而言這是絕對不能接受的。
光時亨一句話就揭露了崇禎心底的隱秘,“幸太子往南,諸臣意欲何為?將欲為唐肅宗靈武故事乎?”安史之亂時唐玄宗逃往四川,而太子李亨逃往靈武,在當地被擁護稱帝,尊玄宗為太上皇。
唐玄宗的前車之鑒,讓崇禎也得慎重考慮自己的好大兒是否會給自己一份太上皇的驚喜,所以這個觸碰了崇禎權力焦慮的方案,是絕不會被采納的。
但是這樣隱秘的小九九肯定也不會明說,崇禎只能以“朕經營天下十幾年,尚不能濟,哥兒孩子家做得甚事?先生早講戰守之策,此外不必再言”的說辭,否決了這個建議。
但對于李明睿建議的南遷方案,崇禎是矛盾的。這個方案從崇禎十五年開始首次提出,崇禎十七年正月一直到二月底,一直被反復提出討論,這道關乎大明生死存亡的題目,將朱由檢拖入無盡的內心拉扯之中。
一方面,崇禎對當時的軍事局勢、北京城防實力以及四方勤王兵力,做出了脫離現實的樂觀判斷。在崇禎的認知里,北京作為大明兩百余年的帝都,城防體系完備,絕非流寇可以輕易攻破。
尤其是過往事例一再證明了這點。正統十四年土木堡之變后,瓦剌鐵騎直抵京師,在一片遷都之聲中,于少保組織全城軍民協力死守,最終擊退強敵;嘉靖二十九年,庚戌之變,俺答汗兵臨京畿,也都依托堅固城防化險為夷。
只是崇禎沒有想過前兩次勝利背后的深層原因。(大司馬按:瓦剌沒打下北京,是因為蒙古權臣也先害怕攻陷北京會增長大汗脫脫不花的威望,不想打;俺答沒打下北京,是因為本身不是察哈爾部出身的大汗,只是霸主,只想賺錢不想滅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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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禎歷史沒學好
不知道北京是也先、俺答有意放過的
同時崇禎對大明各地的勤王之師也充滿信心。他相信只需堅守數日,待各路勤王兵馬趕來,自己依舊可以高枕無憂。尤其是此時自己北有寧遠總兵吳三桂、江南有左良玉、黃得功等手握重兵的能臣干將。
事實上,這時的明軍已然如強弩之末,北京防御早已是外強中干。歷經連年戰亂、軍餉拖欠、軍紀廢弛,此時的明軍戰斗力早已不復從前。加之朝廷財政枯竭,軍餉長期拖欠,士兵食不果腹、衣衫襤褸,軍心也已渙散。
大順軍自西安東征以來,一路勢如破竹,山西全境望風而降,大同、宣兩大邊防重鎮相繼失守,沿途明軍要么望風逃散,要么開城投降,整個北方防線徹底崩塌。
但崇禎依舊沉浸在固有認知里,認為只要閉門堅守,便能等到轉機。
另一方面,崇禎對于當下危機的局面其實有過南遷備選方案的考慮。“惟李明睿南遷議,帝意頗動”,只不過因其愛慕虛名,自負要強且不愿擔責的性格底色,讓他對此事十分擰巴。
“帝英主也,流離顛沛,自視為辱事”,對于好面子的崇禎而言,本身就要強,非必要肯定是不愿意南遷的,就算要南遷,也一定是被逼無奈之舉,不能讓自己有生涯污點。
在傳統儒家的道德標準里,無論什么原因,拋棄宗廟、背棄萬民的行為一定會被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崇禎自認為是力圖中興的明君,十余年來一直苦心經營宵衣旰食、憂國憂民的光輝形象。此刻要是自己主張南遷,那他多年經營的人設、追求的青史留名也就毀于一旦。
因此在他的設想里,能夠固守京師最好,即使形勢所迫需要南遷,那也得是群臣死諫的戲碼。“非不欲南,自慚播越,恐遺恨于后世,將俟舉朝固請而后許”,如此既保全帝王名聲,又達成求生目的,即便日后出現非議,主導南遷的罪責也會落在倡議大臣身上,自己依舊是被迫而行的圣君。
令崇禎沒想到的是,群臣的反應完全在預料之外。面對南遷提議,要么是“群臣言不可者十九”,要么“輔臣知而未敢言”,要么是光時亨“參李明睿為邪說”,總之都沒有及時給崇禎遞上這個臺階,這么好的劇本群臣根本不配合。
實際上群臣有此反應也不足為怪。他們也有自己的小心思,“恐上不聽,先以身受其禍”,伴君如伴虎,跟在崇禎身邊,大家也深知皇帝的為人,既然皇帝不想擔責,那臣子更沒必要擔責了,畢竟已經有人做過了很好的示范。
崇禎十一年,大明王朝面臨關內農民軍縱橫馳騁,關外清軍屢次破關的雙重壓力。兵部尚書楊嗣昌洞察危局,提出“安內方可攘外”,主張暫時與清軍停戰,集中力量剿滅內亂。在崇禎皇帝的許可下,由錦州太監高起潛出面與清軍議和。
消息傳至北京,舉朝嘩然,紛紛反對,并瘋狂彈劾攻訐楊嗣昌,而崇禎皇帝也不能公開承認,只能忿忿反駁“朝廷未云撫,乃外議何遽信也?”并啟用盧象升為兵部尚書。此次議和在滿朝的反對輿論中結束,隨后清軍分兵攻入,明廷損失慘重。
崇禎十五年,明軍在松錦大戰中慘敗,寧錦防線徹底崩塌。在此局面下,崇禎帝諭信兵部尚書陳新甲:
“遼沈有休兵息民之意,中朝未輕信者,亦因以前督撫各官未曾從實奏明。今卿部累次代陳,力保其出于真心,我國家開誠懷遠,似亦不難聽從,以仰體上天好生之仁,以復還我祖宗恩義聯絡之舊。今特諭卿便宜行事,差官宣布取有的確信音回奏。”
明確授意陳新甲負責議和談判,并且“手詔往返者數十,皆戒以勿洩”。
就在雙方秘密談判即將達成共識之際,沒想到事情出了變故。先是言官們從謝升那里聽到了議和風聲,紛紛上疏反對,但言官們沒有實質性證據,因此崇禎為了平息眾怒,只是將謝升削籍。后來陳新甲家僮又誤將議和密件當成塘報傳抄刊出,這一下議和被坐實,朝野輿論嘩然。
面對洶洶眾議,崇禎非但沒有站出來承擔決策責任,反而徹底否認自己授意議和的事實,將所有罪責推給陳新甲,陳新甲被捕入獄。最初陳新甲還幻想著這只是皇帝的權宜之計,主動上疏請求赦免,遭到拒絕后恍然大悟,自己才是最大的背鍋俠,最終被斬首棄市。
崇禎在位17年間,換了50位內閣大學士,20 多個內閣首輔,兵部尚書換了14位,刑部尚書換了17位,殺了 7 個總督,11 個巡撫。一顆顆人頭都在證明這位皇帝才是大明第一不粘鍋,不會承擔任何責任的。
在這樣的政治生態下,大家也都學會了新的生存策略,唯有明哲保身,緘默避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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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自成打到北京崇禎還想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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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崇禎皇帝的甩鍋行為,除了個人性格缺陷外,更多的是明代極端集權體制催生的必然結果。晚明多數帝王依托內閣、司禮監處理政務,得以隱身幕后分擔壓力;而崇禎親攬大權,事無巨細親自裁決,也意味著所有爭議策略的污名與罪責,都無法向外轉嫁。
所以當崇禎滿懷期待群臣能對南遷遞個臺階時,大家都對劇本視而不見,心照不宣的選擇要么空談大義,要么閉口不言,畢竟這才是最安全。被削了籍的謝升對這位皇帝就看得很透,“人主以不用聰明為高,上太聰明,致天下壞盡”。
眼看事情沒有朝著自己的預想發展,也沒有實質性解決措施,崇禎皇帝又開始暴躁了,指責道:“諸臣所言者謂何?”并且一氣之下南遷方案進行了否決:“難道教朕做抱頭鼠竄的?”經過明遺民的演繹,就變成了“夫國君死社稷乃古今之正。朕志已定,毋復多言”。
時間就在無休止的觀望、試探、爭吵與沉默中流逝。朝堂外預想中的勤王大軍遲遲不見蹤影,各地督撫按兵不動,京營士兵軍心渙散,城外烽火日漸逼近。朝堂內群臣要么集體噤聲,要么始終在說些無關痛癢的話,搞得皇帝“見舉朝無人,每一對未嘗不痛哭回宮”。
君臣之間毫無信任,朝野上下各懷鬼胎,大明王朝就在這種絕望下日益沉淪,崇禎皇帝卻依舊在甩鍋,“朕非亡國之君,諸臣盡亡國之臣也”。
三月十六日,昌平失守,大順軍兵臨北京城下。這一刻,崇禎所有的幻想、偽裝、執念全部崩塌,于是緊急召見駙馬鞏永固商討南遷事宜,只可惜為時已晚。鞏永固的回復干脆簡明:“今賊已逼,人心瓦解,誰能從行?”即便是在此刻,崇禎做的依舊只能無能憤怒,覺得“文臣個個可殺”。
十八日,崇禎依舊不死心,再召鞏永固、劉文炳詢問南遷募兵之事,得到否定回答后甚至提出讓兩人派家丁護甲,“家丁何足以當賊鋒?況臣素謹慎,不蓄家丁”,一句話結束所有可能性。
在巨大的求生本能驅使下,崇禎也顧不得祖宗社稷了,他放下了所有的面子,手持三眼槍,帶著數十名宦官,從齊化門、崇文門到正陽門一路狂奔,試圖突圍。殊不知那個他渴望已久、卻始終不敢主動邁出的南遷之路,早已被自己的虛榮、猜忌、推諉、自私徹底斷送。
三月十九日凌晨,大順軍攻破北京內城。崇禎皇帝在太監王承恩的陪同下,登上煤山,望著滿城烽火,自知回天乏術,最終自縊于那棵歪脖子樹下,終年三十四歲。
崇禎死后,“君王死社稷”的敘事迅速崛起,并在三百余年的歷史流變中不斷被強化、美化、神化。一批明遺民不遺余力地對此事進行瘋狂贊頌。
黃宗羲高度贊揚道:“思陵身死社稷,一洗懷、愍、徽、欽之恥,古今亡國而不失其正者,此僅見也。”談遷也盛贊“其事焯焯,爭光日月”。
而后清廷為了安撫百姓,構建自身政權合法性,強化君主權威,更是不斷認同和加強這套敘事體系,于是就變成了大家熟知的“君王死社稷”的大明風骨。
但是從崇禎對局勢的錯誤判斷到對南遷前后態度的變化,以及最后慌不擇路,急欲突圍的種種事例,都足以證明朱由檢終究不是“死社稷”的悲情英雄,只是一個困在虛榮與猜忌之中、走投無路,最終親手葬送了自己以及大明三百年江山的亡國之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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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棵樹被崇禎拿來當卸責的工具
太委屈了
雖然崇禎至死都在念叨“諸臣誤朕”,固執地將王朝覆滅的罪責全盤推給文武百官,反復標榜大明“有君無臣”,將自己塑造成勤勉愛民的悲情形象。但這何嘗不是明代兩百余年逐步成型的高壓政治體制下的結果。
崇禎一味指責臣下無能,卻從未反思自身與體制的弊病,這份偏執與推諉,恰恰是其性格最真實的寫照。
史學家全祖望的評論筆者深以為然,“然性愎自用,怙前直往,自亦不能辭于亡國之咎”。
煤山的那棵歪脖子樹,吊死的從來不是大明的風骨,而是一個帝王的虛榮,一個王朝的腐朽和一個時代的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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