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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12月11號，上海二中院那間會見室里，林尊耀被帶進去的時候，兒子林森浩已經坐在玻璃那頭了。
隔著四五米，倆人就那么對著眼。
林尊耀張嘴想說家鄉話，身后法官立馬提醒：只能用普通話，不許談案情。
老爺子嘴唇動了動，把那口潮汕話又咽了回去，嗓子眼那兒滾了半天。
時間一秒一秒地磨。
林森浩盯著他爸，翻來覆去就那一句：“現在說什么也沒用了，說什么也沒用了。”
會見快結束時，他對著玻璃，吐出最后五個字：“爸爸，對不起。”
緊接著又補了一句，“對不起父母的養育之恩。”
當天下午，注射死刑就執行了。
這倆家的悲劇，其實早好幾年前就埋下雷了。
1986年，林森浩生在廣東汕頭一個窮鄉下。
兄妹五個，他排老二。
爹在服裝廠踩縫紉機，媽在鎮上收破爛。
他是家里學歷最高的，一直是弟妹眼里的榜樣。
2010年考上復旦上海醫學院讀研，全家都覺得這農村娃總算要熬出頭了。
比他大一歲的黃洋，1985年生在四川榮縣，家里的獨苗。
爹是下崗工人，后來去中學管宿舍，媽也下崗了。
倆年輕人，家境都不寬裕，都是全家砸鍋賣鐵供出來的指望。
2010年8月，林森浩住進復旦楓林校區20號樓421室。
一年后，黃洋調進同一間寢室，加上另一個室友葛某，仨人擠一塊兒。
按理說一個屋檐下該熱熱鬧鬧的，可林森浩心里慢慢攢了一團火。
他說黃洋有些行為讓他不舒服，都是雞毛蒜皮的小事，堆久了就成了疙瘩。
后來法庭上他試著解釋為啥投毒，說出來的理由讓全場啞巴。
黃洋曾在愚人節前說想整蠱室友，林森浩覺得這話是沖自己來的。
還有一次，黃洋借他名義批評另一個室友亂扔東西，這事兒他記了很久。
2013年3月中旬，復旦博士入學考試初試成績公布，黃洋考得相當不錯。
林森浩心里的那個結，在這一刻勒死了。
他在自己的英文日記里記過一種毒藥：N-二甲基亞硝胺。
2011年他做醫學動物實驗時用過這玩意兒，往老鼠體內一注射，那效果他太清楚了。
微乎其微的劑量就能要命，無色無味，兌水里根本發現不了。
2013年3月31號下午，林森浩借口取東西，找同學借了實驗室鑰匙。
從復旦附屬中山醫院影像醫學實驗室，拿走了之前做動物實驗剩下的毒藥原液。
當天下午五點多，他回寢室，趁屋里沒人，把那瓶毒藥全倒進了飲水機。
那飲水機，是421室仨年輕人每天彎腰接水的地方。
第二天早上，2013年4月1號，愚人節。
黃洋起床后習慣性地接水喝。
水剛下肚沒多久，就開始狂吐，渾身不對勁。
當天中午他自己跑去中山醫院看病，第二天又去了一次。
檢查結果出來，肝功能嚴重受損，直接被扣下住院。
4月3號病情急轉直下，人被緊急推進外科重癥監護室。
搶救的時候，黃洋一個同學突然想起個事兒。
他看過林森浩的一篇論文，里面描述的中毒癥狀跟黃洋現在的情況高度吻合。
他立馬發信息提醒其他人，大家趕緊把寢室飲水機里的水樣送去檢測。
結果在黃洋的尿液和飲水機水樣里，都查出了N-二甲基亞硝胺。
警方介入后翻了林森浩的電腦。
案發前后，他在網上多次搜索這毒藥的信息。
4月12號凌晨，公安機關傳喚林森浩。
他很快就交代了投毒的事實。
黃洋在病床上硬撐了16天。
2013年4月16號下午，這個28歲的年輕人走了。
法醫鑒定，死因就是二甲基亞硝胺中毒，導致急性肝壞死、肝功能衰竭，最后多器官全垮了。
2014年2月18號，上海市二中院以故意殺人罪判林森浩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他不服，上訴。
二審2014年12月8號開庭，庭審持續了13個多小時。
辯護方請了專家出庭，說黃洋真實死因可能是爆發性乙肝，不是中毒。
林森浩自己也改口了，說投毒后用大量水稀釋過飲水機，還說自己只是想讓黃洋難受一下，沒想要他的命。
但法院沒信這些。
2015年12月8號，最高人民法院通知林尊耀來上海見兒子。
老爺子沒立馬過去，他買了張機票飛北京，想做最后的掙扎，想拿到死刑核準裁定書。
可等來的，是12月10號死刑核準裁定正式下達的消息。
12月9號，林森浩在獄中手寫了一封信。
他在信里囑托家人，把他銀行卡里剩下的錢全買書放家里，給兄弟姐妹和他們的后代看。
他說從小養成閱讀的習慣，終身堅持不會差的。
這封信后來公開，很多人讀著心里都不是滋味。
央視在行刑前采訪過他。
林森浩說，死刑對他來說就是一次償還，這樣反而挺好，黃洋的父母也能放下了。
他還說自己從進看守所之前就開始后悔，提到黃洋的父母時聲音很輕：“一個優秀的獨生子遇害，換作是我我也會恨，我非常理解他們的心情。”
他說生命只有一次，時間不能倒流，人應該意識到這一點，才會對生命有敬畏，對自己的生活負責。
林森浩被執行死刑后，林尊耀面對鏡頭，整個人像被抽空了。
他說自己心情非常不好，不知道說什么，說什么也沒用了。
林森浩最后那句“爸爸，對不起”，可他爸聽到這話的時候，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
兩個家庭的悲劇，從飲水機里那杯無色無味的水開始，到執行室里一針藥劑結束。
黃洋的命沒了，林森浩的命也沒了。
黃洋的父母失去了獨生子，林森浩的父母失去了含辛茹苦培養出來的兒子。
兩個窮人家好不容易供出來的研究生，一個躺進了墓地，一個被綁上了執行床。
說實話，我查這案子資料的時候，手里的煙一根接一根，心里堵得慌。
這事兒當年鬧得沸沸揚揚，討論的聲音分了好幾層。
有人罵林森浩殘忍冷血，有人感慨名校學生的心理問題被忽略了太久，也有人反思我們的教育除了分數，到底還缺了什么。
這些討論到今天也沒停過，因為類似的問題，并沒有完全消失。
換你是林尊耀，看著兒子從村里飛出的金鳳凰變成殺人犯，最后在自己面前被注射死亡，你心里是什么滋味？
對此，你們有什么想法？
引用：
林森浩：百度百科。
“復旦投毒案”續：最高法已核準林森浩死刑 鳳凰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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