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是文明的容器，書店是容器里的光”

7月1日，中信書店首家城市旗艦店——北京朝陽大悅城店，在萬千讀者的期待中正式試營業。

在里，我們曾提到中信出版集團董事長陳煒對理想中的中信書店的描述：

“希望在全國合適的角角落落，為人們提供一個可以坐下來翻一翻書、品一杯咖啡，能夠小聲交流、也能獨處的文化空間。”

寥寥數言，勾勒出一幅溫馨、包容的閱讀場景。這是每一位愛書人都憧憬的地方。

近日，陳煒董事長親筆撰寫了一篇文章，對書店、文化與城市之間的關系展開了進一步的詳細論述。陳煒認為，城市之所以成為 城市，在于它能容納文明的多樣性，而書店是這個容器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是一個與人、與城市共同演化的精神空間。

以下，阿信將這篇文章分享給你，希望能對你有所幫助，也歡迎你有空來中信書店北京朝悅店走一走、看一看、讀一讀，尋找獨屬于你的“美好的思想和生活”。

本文轉載自公眾號“橘子無核”，歡迎各位讀者關注

最近因為開書店，我們把很多精力用來思考空間、文化和“有機城市”的命題。這是出版人對于文化如何化人的另外一種討論。

我們在很多場合來推介朝陽大悅城的中信書店，是因為我們希望我們的嘗試，不等同于又一家網紅奶茶店的開張，也不等同于某個潮牌的首店入駐。我們希望用近四千平方米的空間，將城市元素中的“街巷、廣場、花園、劇場”這些最古老的意象，搬進了現代化的購物中心。我們實質上想講述的是城市文明的故事。

今年年初，社里出版了一本經典的作品，劉易斯·芒福德的《城市文化》。這位20世紀最重要的城市理論家，用歷史和文化的視角，講述了城市從中世紀城鎮到巴洛克城市，再到現代工業城市的演變過程。書中，我們會了解到人類對于城市的社會意義的訴求是歷史的，城市文化對于社會組織的影響也是不同的。假使說，《城市文化》是一本文明批判的作品，那作為文化行業的從業者，我們把書店這個小小的業態，置于“人民城市”的宏大敘事下，便更有強烈的現實意義了。

從朝陽大悅城乘電梯而上，穿過一層層的美食煙火，在九層這個傳統商業邏輯里的客流死角，你會突然闖入一片截然不同的天地。這里沒有催促你消費的背景音樂，沒有倒計時閃購的緊張感，有的是四萬余種、十萬冊書籍靜靜佇立，像一座微縮的城市，等待你漫游、停留、相遇。

作為書店人，我們發現人們依然愿意穿過喧囂，來到這個“空中理想生活社區”，安靜地待一陣子。我的同事給我一個數據，這個書店平均客流停留時長，超過一小時。這驗證了芒福德的觀點：城市不僅是人口的聚集，更是人類文化、記憶與制度的容器（container）。而書店，恰恰是這個容器里不可或缺的部分之一。

所以，我們可以欣慰：在城市的最高處，開一家有意思的書店，為城市文化留了一個小小的位置。

城市不應被汽車和高樓綁架

回到芒福德的《城市文化》，他寫作這本著作時，汽車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改變美國城市的面貌，所以他敏銳地感知到一種危險：城市正在被汽車和交通綁架。當寬闊的道路割裂了街區，高速公路將城市中心掏空，人們便從步行者變成了駕駛者，從街道的參與者變成了后視鏡中的旁觀者。城市的尺度由此改變。時至今日，改變城市的因素更多，有汽車、有公路，甚至也包括了我們的互聯網高速公路。

將近九十年過去了，重新閱讀芒福德的觀點，你會發現城市的邏輯從未改變。我們所處的大城市，三環、四環、五環像一道道緊箍咒，把城市越箍越緊。人們每天花兩個小時在通勤路上，窗外的城市變成模糊的背景。所以，我們擁有了速度，卻不再駐足思考；我們連接了遠方，卻疏離了鄰里街坊。

而開一家書店，是不是對這種綁架的溫柔反抗呢？

朝陽大悅城中信書店的設計很有意思，它刻意融入了“街巷”的概念。不是那種一眼望穿的開放空間，而是有轉折、有遮蔽、有意外發現的動線。你在書架間穿行，像走在一條古老的街道上，轉角可能遇見一本意料之外的書，或者一個同樣駐足的陌生人。這種漫游式的體驗，本質上是在重建一種步行的城市文化。

汽車讓城市變快了，也變遠了。而書店讓城市慢下來，讓人與人重新靠近。在書店里，你不需要目的地，不需要效率，你只需要一顆愿意被觸動的心。

我早年在政府工作時，曾經聽到過一句話，印象很深：“建筑是可閱讀的，街區是適合漫步的，公園是最宜休憩的，城市始終是有溫度的。”當時只覺得是一句漂亮的口號，如今想來，這恰恰是芒福德思想的中國表達。建筑可閱讀，意味著城市不是冰冷的鋼筋水泥，而是有故事、有溫度、有記憶的；街區可漫步，意味著城市的尺度要回到人，街道要歡迎腳步而非車輪。書店或許也可以成為“建筑可閱讀”的載體——除了建筑物的設計應該被市民所閱讀，每一本書也可以成為一扇窗，通向不同的世界；書店本身，也是一個可以被閱讀的空間。

古都和現代城市的文化之錨

芒福德在《城市文化》中取了一個有意思的研究視角：他把城市放在歷史的長河中審視，認為每一種城市形態都對應著特定的文化精神。圣城對應宗教，要塞城對應軍事，市場城對應商業，工業城對應機械文明。城市不是憑空長出來的，它是時代精神的物質化表達。

那么，我們所處的城市，是一座什么樣的城市？

她是古都，紅墻黃瓦里藏著千年的政治文明與禮制秩序。但她也是新的城市，是工業化和現代化的重鎮。這兩種身份之間，有一種微妙的張力：古都需要寧靜與莊重，工業城市需要效率與擴張；古城墻要保護，地鐵線則要延伸；胡同要留住，CBD則要崛起。

這種張力或有沖撞，但不應該成為問題。因為，這是城市的文化精神在尋找自己的表達方式。

所以，這座城市的文化精神是兼容的，她有古都的沉穩與厚度，又有現代都市的開放與活力。她不僅僅是政治中心，也不只是經濟引擎，她是一個文化的容器，一個讓不同文明、不同時代、不同生活方式都能被容納、被對話、被生長的空間。

我們的書店位于朝陽區，北京最年輕、最國際化、最商業化的區域之一；它又身處大悅城——一個以青年文化、潮流消費著稱的商業綜合體。書店以一種文化的姿態呈現在大家面前：它有“品讀北京”專區，以文字梳理城市的發展脈絡；它有“藝術盒子”和“跳島Studio”，將聲音、圖像與閱讀結合；它有兒童館，為下一代播下閱讀的種子。我們希望一家書店是一座文化精神的小島，在工業化的現代城市里，它為古都的文化精神找到了一個錨點。未來，城市開更多的書店，可以讓小島連成群島。

有機城市：讓理想照進現實

芒福德在書里提了一個非常核心的概念，“有機城市”。他把城市比作一個生命體，強調和諧、平衡、內部合作是有機體健康的關鍵。這個觀點到今天仍然被城市研究者和政策部門所重視。

城市不是機器，不能靠零件的堆砌來運轉；城市是生態系統，需要各部分的相互依存、自我調節、可持續生長。這個概念在上個世紀初聽起來像烏托邦，但在今天，它正在成為現實。

建筑內部的空間設計和城市空間的理念并無不同。我們也希望我們的書店能體現著“有機”的理念，我們的功能板塊（閱讀、街區、廣場、風味、市集、咖啡等）不是生硬割裂的，而是像城市中的不同街區一樣，自然交融、相互滲透。

所以你當然可以端著咖啡逛書架，可以帶著孩子參加親子活動，可以在小廣場聽一場講座，未來也可以在觀享空間看一場放映。功能、空間、人的活動，三者之間沒有明確的邊界，它們生長在一起，持續孵化出新的文化生活內容。我們希望書店不是靜態的，而是活的，是變化的，是與人共同演化的。

寫到這里，我想回到一個最基本的問題：書店到底給城市提供了什么？

不是書。書可以在網上買，而且往往更便宜。

不是空間。購物中心里有的是空間，電影院、健身房、游樂場，哪個不比書店熱鬧？

書店提供的是一種文化體驗。這種體驗是慢的、沉浸的、非功利的。它不追求即時滿足，而是邀請你停留、思考、對話。它不提供標準答案，而是打開無數可能。它不把你當作消費者，而是把你當作一個完整的思考者。

城市之所以成為城市，不是因為它有最高的樓、最寬的馬路、最大的商場，而是因為它能容納文明的多樣性，能讓不同的思想、不同的生活方式、不同的文化形態在同一個空間里相遇、碰撞、共生。

今天，在書店里漫步，我再次確認了這一點。當我翻開一本關于胡同變遷的書，當我與一本意外相遇的詩集對視；當我看著一個小朋友專注地讀完一本書的最后一頁——我知道，芒福德所說的“容器”，正在被閱讀重新填滿。城市是文明的容器，書店是容器里的光。

所以，一個有溫度的城市，應該有一家書店，在喧囂之上，為安靜留一扇門；在速度之中，為慢下來留一條巷；在消費之外，為文化的相遇留一個小廣場。

這里恰好有一家書店，也有無數本和城市相關、和生活相關、和理想相關的書。當然，包括眼前這本《城市文化》。

-End-

2026.7.10

編輯：閃閃 | 審核：孫小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