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言之道：中國哲學的當代建構”學術研討會綜述

2026年7月3-5日，“名言之道：中國哲學的當代建構”學術研討會在山東日照舉行。會議由中華孔子學會金岳霖馮契研究專業委員會與曲阜師范大學政治與公共管理學院聯合主辦，“泰山學者”學術團隊承辦，《齊魯學刊》編輯部協辦。來自中國社會科學院、武漢大學、華東師范大學、山東師范大學、合肥工業大學、貴州師范大學，以及《江海學刊》雜志社、《廣西師范大學學報》編輯部等10余所高校、科研機構與學術期刊的近30位學者與會。研討會旨在循名察言，探賾中國哲學奧義，助推話語體系建構。

開幕式由曲阜師范大學政治與公共管理學院黨委副書記、院長李增元主持，曲阜師范大學黨委常委、副校長劉剛與中華孔子學會金岳霖馮契研究專業委員會會長劉梁劍教授分別致辭。劉剛指出，厘清概念、界定范疇、錘煉話語，可為中國哲學擘畫綱紀、貞定脈絡。劉梁劍認為，哲學建構與名言問題息息相關，漢語特有的語匯承載著中國人獨特的生存經驗與思想創構，是理解當代中國哲學的重要進路。

開幕式結束后，首場主題演講由《江海學刊》雜志社社長趙濤研究員主持。

武漢大學李巍教授以《字書與思想：〈說文〉中的世界分類、空間認知與否定詞》為題，借助人工智能文本分析技術，系統考察《說文解字》540部首所體現的知識分類體系，重點探討中國古代世界分類、空間認知與否定觀念之間的內在關聯。他指出，《說文》中否定詞的語義原型均植根于空間經驗與運動經驗，而抽象觀念生成于具體的經驗世界，正是中國哲學固有的思想理路。

華東師范大學晉榮東教授以《“推類”“辭足以生”新評》為題，對“推類”研究作方法論省思。他指出，古人雖未明確定義“推類”，現有理解也眾說紛紜，但借助“推類以知”等標識性短語來研究推類實踐，可以確定“推類即推理”是一種兼具理論詮釋充分性與經驗檢驗有效性的更合理理解。相異于西方邏輯由句法和語義的區分與對應來從形式上系統刻畫前提和結論之間“必然地得出”，以“三物”論說為核心的中國古代推類思想更為關注“辭足以生”如何可能，即實質推理的合理性如何可能。

中國社會科學院匡釗副研究員以《中國哲學的兩個教條》為題，他指出當前中國哲學研究中存在一對相互矛盾的“教條”：一方面強調中國哲學具有不可化約的“中國性”，另一方面又強調其在特定領域具有普遍的世界意義。他主張突破實體性解釋路徑，在句法結構的層面重新理解中國哲學的特質，以現代哲學方法重新抉發古漢語深層結構所蘊含的思想資源，推動中國哲學由傳統義理詮釋走向語言分析的方法論建構。

上午第二場主題演講由曲阜師范大學姚春鵬教授主持。

華東師范大學劉梁劍教授以《從有限走向同情和相與：金岳霖天人之學發微》為題，依《道、天、人》終章立論。他指出，金岳霖自人類整體在道演歷程中的有限性出發，經由意志、知識、心靈逆折出人的尊嚴，呈現“宇宙悲劇”的精神氣質；由普遍關聯與“推而共之”契入天人合一，然所達之“一”難免抽象。他進而抉發天人“相與”的理路：著眼個體間內在關系與天人動態交際，導向有待建構的“自然道學”，于破除人類中心主義、涵養“平民化的圣—杰人生觀”深具啟示。

曲阜師范大學劉偉教授以《〈論語〉詮釋學視域下戴表元理學思想探賾》為題，系統論述宋末元初學者戴表元的理學思想。他指出，既有研究多措意于戴氏的文學成就，于其理學思想則發之未盡。有鑒于此，他將戴氏理學要旨歸結為三：一是以“理”為人類社會所遵循的最終根據；二是持守人文理性，淡化宗教性與神性；三是堅持氣本體的一元論。

曲阜師范大學孫功進教授以《〈老子〉首章的名言與“道”》為題，解讀《老子》開篇的名言問題。他依帛書、漢簡等出土文獻，主張采用古本句讀；并認為“無名”指向道之微，“有名”指向道之顯。有名與無名同出一源，最終呈現即言以明道、復超乎言詮的致思路向。

下午首場專題研討由曲阜師范大學政治與公共管理學院副院長劉偉教授主持，《廣西師范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趙立慶副編審擔任評議。

貴州師范大學鹿博副教授以《獨體論范式的解構與關系性思維的重建》為題，對宋明“心—性”哲學的詮釋方法進行了深層省思。她指出，以“獨體論”為核心范式的探討進路，在相當程度上遮蔽了心性問題在生成與演化過程中所依存的社會歷史因素，以及二者之間的辯證關聯。有鑒于此，需要正視中國哲學內在蘊含的關系性思辨傳統，推動宋明理學從一種封閉的形而上學體系，轉化為開放性的實踐哲學研究。

合肥工業大學江剛老師以《道不遠人：概念語言如何關聯于經驗世界》為題，立足漢語言哲學的發展脈絡，圍繞概念、語言與經驗世界之間的關系展開深入討論。他強調，哲學研究應更加關注語言生成意義的具體方式及經驗世界的實踐基礎，進一步闡釋語言并非對既成對象的簡單命名，而是在人與世界持續互動過程中不斷生成意義、建構經驗的重要媒介。

華東師范大學博士研究生萬思哲以《“漢語言哲學”何為？》為題，首先辨析“漢語哲學”研究的“厚”“薄”兩種進路，以及漢、語言、哲學三要素間的“不可能三角”，繼而提出由漢字形—音—義結構走向天人之際的生存，進而培育肩負文明更新之責的“豪杰人格”。

曲阜師范大學封順帆老師以《新舊之間：“格致”一詞的哲學語法考察》為題，梳理了“格致”概念從儒家傳統語境到近代知識語境的演變。她指出，漢語語詞（或概念）的使用規則隨社會發展變化；但其表現形式穩定，可部分留存傳統，核心特殊性在于語法具備可塑性。

曲阜師范大學楊柳副教授以《名言高光與意義暗影：以“惻隱之心”為個案的考察》為題，重新省察《孟子》“乍見孺子將入于井”章，細致分疏“乍見”“將入”“孺子”諸文本要素，指出既有研究相對忽視“將入”所蘊含的預測認知與理性判斷。其實“惻隱之心”既具“我固有之”的情感基礎，又含“思則得之”的實踐理性，可通過存養、擴充等工夫實現“自然情感”向“情感自然”的躍遷。

《廣西師范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趙立慶副編審就五位發言人所論逐一評議。關于鹿博老師的報告，他追問“關系性思維”的確切含義：是指心、性、理、氣等范疇共同構成一個關系網絡，還是指越是后起的概念內涵越豐富。關于江剛老師的報告，他援引《說文解字》中“類”與“比”在造字上的區別，希望報告人說明概念語言與日常語言的界限。關于萬思哲博士生的報告，他提出疑問：漢語言哲學確實是一種詮釋中國哲學的新范式，但何以通達文明更新還有很長的路要走。關于封順帆老師的報告，他指出“格致”與“科學”的譯名問題屬于語用學而非語言學問題，兩套話語體系或可并行不悖，是否“沖突”還可斟酌。關于楊柳老師的報告，他建議參酌舍勒對情感的界定：情感乃意向性的感受活動與回應，本身即涵價值認知、判斷與感受，此界定尤契于中國哲學。

下午第二場專題研討由曲阜師范大學孫功進教授主持，貴州師范大學鹿博副教授擔任評議。

山東師范大學譚延庚老師以《漢字之本在象事——以甲骨文奠基漢語言哲學與新雅言》為題，對漢字構形及其哲學意涵作出新釋。他提出，漢字本質不在象形而在“象事”，承載著先民對生命活動、社會實踐與價值秩序的整體理解；并進一步倡導借助甲骨文重新發掘漢語言哲學的思想資源，回歸傳統語匯，以建構劉梁劍教授倡導的“活生生的哲學語言”。

曲阜師范大學馮相磊老師以《先秦“因”論發微》為題，自甲骨文字形入手，參證經典文獻，揭示“因”由憑借、依靠之本義，漸次發展為處理人與自然、人與社會關系的重要方法論原則；并著重闡述稷下道家對“因”的哲學化提升和“因論”的理論概括，認為“因論”為后來的《呂氏春秋》所繼承和發展，終成中華傳統智慧的重要體現。

曲阜師范大學相福星老師以《論“詩可以興”的存在論意義》為題，將詩學傳統與中國哲學互觀。他系統梳理“興”之流變，析其由詩歌表現手法漸次演化為貫通名物制度、道德教化與人格修養的思想機制，指出“興”不惟一種文學表達方式，更體現出中國哲學重體驗、重感發、重意義生成的思維特質。

曲阜師范大學宋健副教授以《成人：游走在“思議”與“想象”之間》為題，從金岳霖先生分判“思”“想”出發，將思議與想象引入儒家“成人”之道的分析。他認為，儒家理想人格是價值意識與典范人物的融鑄，兼具“共相”與“殊相”雙重品格。因此，理解“成人”既須澄清“概念”，還應關切“意象”，從而實現道德由“教”而“化”。

貴州師范大學鹿博副教授就四位發言人所論逐一評議。關于譚延庚老師的報告，她肯定漢字“象事說”補足了語義生成中由“形”生“事”、再由“事”達“意”的關鍵環節，但認為以“象事”取代“象形”仍需仔細斟酌。關于馮相磊老師的報告，她贊賞其訓詁功夫細密，同時聯系劉梁劍、李巍兩位老師的新著提出一個方法論問題：中國哲學“接著講”究竟應當包容和接續傳統學術、經過吸收再加以轉化，還是可以跳過這一環節直接重構？關于相福星老師的報告，她推薦李壯鷹《中國詩學六論》中“情興為詩之本體”的論述，認為可與其“興”論相互參照。關于宋健老師的報告，她指出“成人”之道的闡釋，實際上關涉宋明理學乃至傳統學術話語體系如何完成現代性轉譯這一整體課題。

四場學術研討后，曲阜師范大學政治與公共管理學院院長助理兼哲學系主任宋健主持閉幕式。

中華孔子學會金岳霖馮契研究專業委員會副會長李巍作學術總結。他認為，“名言之道”旨在循名言而入“道”，探尋名言與哲學的“相與”之道，具有廣闊的理論拓展空間與可觀的研究前景。

曲阜師范大學政治與公共管理學院黨委書記盧瑞霞致閉幕辭。她向長期支持校院發展的各界專家學者致以謝忱，并表示學院將以此為契機繼續深耕中國哲學沃土，以踏實奮進的姿態筑牢根基、拓展對話，為建構中國哲學自主知識體系、推動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創造性轉化、創新性發展貢獻曲園力量。

群賢切磋辯理，思想交融互鑒，以“名言之道”探討中國哲學的當代建構，既是守正之業，亦為創新之事。

來源：李穎、侯汶秀、孔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