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悟蘇軾“澶淵之盟”評價 打造濮陽“和合”文物主題游徑

濮陽位于黃河下游北岸，冀、魯、豫三省交界處，北宋時為澶州，是保障首都安全的國防要地和南北交通干線上的重要樞紐。蘇軾、蘇轍兄弟與濮陽都有不少交集。《滿江紅·懷子由作》是蘇軾的名篇，“孤負當年林下意，對床夜雨聽蕭瑟。“一句廣為流傳，使”對床夜雨“成為兄弟情深、知己相交的文化象征。據考證，這首詞的下半闕，“一尊酒，黃河側，無限事，從頭說”，描述的就是蘇軾與蘇轍在分別七年之后在今濮陽一帶相會的場景。將個人的悲歡離合放置在奔流不息的黃河岸邊，把個體瞬間的生命體驗納入天地古今的宏大敘事框架，語氣滄桑，意境高遠。

今年6月24日的《河南日報》頭版報道了6月23日召開的河南省民族團結進步表彰大會，下方緊接著就是《大閘無聲見證黃河安瀾 “亞洲第一分洪閘”建成48年從未啟用》，講述位于濮陽縣渠村鄉黃河左岸大堤的國家一級水利工程“渠村分洪閘”是黃河下游防洪的最后一張“底牌”，竣工以來的48年間從未啟用，彰顯了黨領導人民綜合治理黃河的恢宏偉業。該大閘共分56孔，閘室總寬度749米，設計最大分洪流量10000立方米每秒，被譽為“亞洲第一分洪閘”，“56個孔寓意56個民族團結一心共御洪水”。這樣的文字出現在《河南日報》頭版，昭示了除中華文明探源工程的重要考古遺存之外，中原內陸的河南在高舉中華民族大團結旗幟，有形有感有效推進中華民族共同體建設方面還有許多寶貴的資源可以發掘。同時，也給古城濮陽傳承“國門之壯”“股肱名郡”（蘇轍《欒城集》卷二十六）歷史文脈，發揮與“從頭說”中華民族歷史關系密切、有關“各民族交融匯聚成多元一體中華民族”文物豐富集聚的特殊優勢，系統謀劃體現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和民族團結進步價值理念的文化旅游產品和精品旅游線路，補齊濮陽文化旅游產業缺少優勢特色品牌的短板弱項帶來了寶貴契機。

一、蘇軾“華夷合同”民族觀念與對“澶淵之盟”的多維評價

近年來，蘇學研究界已經開始關注蘇軾作為宋朝士大夫代表的民族觀念、民族共同體意識問題，認為對于今天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具有積極意義。相關成果認為，從紹圣四年（1097）七月至元符三年（1100）春正月，蘇軾在海南居住近三年，在艱難困苦中深切感受到儋人的淳樸善良與熱情好客，在交往交流中了解和融入了儋耳社會與黎族民眾的生活，最終形成“華夷兩樽合，醉笑一歡同。”“咨爾漢黎，均是一民。”的平等民族觀，留下“奇峰望黎母，何異嵩與邙。”“鴂舌倘可學，化為黎母民。”“瓊崖千里塊海中，民夷錯居古相蒙。”等名句。受蘇軾影響，其子蘇過撰寫的《論海南黎事書》提出：“為執事計者，上策莫如自治。”可能是歷史上第一篇論及民族區域自治的文章。

宋遼于1005年在澶州（今河南濮陽）締結澶淵之盟，是奠定遼夏金元王朝與宋朝多政權并立、競逐正統格局的重大歷史事件。歷史上，國內對于澶淵之盟的評價因為是否站在大宋一邊，曾長期呈現“城下之盟”“屈辱求和”“喪權辱國”與“務實外交”“主動講和”“和平共贏”的兩極分化。蘇軾本人對“澶淵之盟”的態度比較復雜。晚年在海南形成的“華夷合同”“漢民一體”觀念在宋遼對峙的大背景下當然不可能出現，以戰止戰、和平發展、文明競爭的特點則十分突出。一方面，他批評該盟約畏戰求和，并非抵御外敵入侵的最優解決辦法，主張以不怕事、不惹事的態度掌握戰爭主動權，“欲權之在中國，則莫若先發而后罷，示之以不憚，形之以好戰，而后天下之權有所歸矣。“（《策斷上》）。另一方面，他強烈反對皇帝、將領貪功擴邊，更重視罷兵止戰后獲取的和平紅利，“增幣二十萬而契丹平。北方無事蓋又四十八年矣。......百余年間，兵不大用者，真宗、仁宗之德，而寇準與公之功也。“（《富鄭公神道碑》）。同時，他還堅持優勢在我的文明自信，倡導于宋遼之間開展治國理政效果效率的和平競爭，“故其朝廷之儀，百官之號，文武選舉之法，都邑郡縣之制，以至于衣服飲食，皆雜取中國之象。......其中未能革其犬羊豺狼之性，而外牽于華人之法，此其所以自投于陷阱網羅之中。”（《策斷下》）。蘇軾對自己的詩文在遼國廣泛流行、深受各界喜愛極為得意，在送別蘇轍出使遼國時自豪地寫下：“單于若問君家世，莫道中朝第一人。“（《送子由使契丹》）

二、“澶淵之盟”的歷史意義與濮陽相關文物資源保護利用概況

2019年9月召開的全國民族團結進步表彰大會指出：“分立如南北朝，都自詡中華正統;對峙如宋遼夏金，都被稱為'桃花石';統一如秦漢、隋唐、元明清，更是'六合同風，九州共貫'。“遼朝的建立早于北宋。澶淵之盟約定雙方互為兄弟之國，宋朝每年需要向遼繳納貢賦，雙方維持和平，等于北宋承認與契丹遼國是平等國家，在事實上失去了獨占天下“正統”的地位，極大激發了遼夏金元王朝與宋朝“競逐正統”，在相互競爭中創造一種包容并舉多元民族、文化、制度的中央集權國家體制的雄心。此后，遼夏金元王朝與宋朝的統治者一樣都秉承“大一統”思想，都自稱具有接續“華夷一體”大唐王朝的“正統”資格，都將統一南北、重新恢復大一統王朝作為自己的最高政治目標，都以中原制度為主、并保留部分本族傳統制度構建統治秩序。其結果必然是加速推動中華文明的“大一統”傳統向底層民眾滲透擴散，為元朝重建一統、形成空前統一疆域版圖奠定下最深層、最穩固的社會心理基礎，最終推動中國歷史發展徹底跳出了之前幾度出現的“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傳統軌跡。

《“十四五”旅游業發展規劃》（國發〔2021〕32號）部署實施“旅游促進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計劃”。2022年6月，文化和旅游部、國家民委、國家發展改革委聯合印發《關于實施旅游促進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計劃的意見》（以下簡稱《旅游促“三交”意見》）提出賦予旅游業高質量發展以彰顯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的意義，以改善民生、凝聚人心的意義。濮陽古稱“顓頊遺都”“帝丘”，擁有與中華民族發祥發展歷史密切相關的豐富文物資源，覆蓋從上古夷夏互融、春秋諸侯會盟到宋遼澶淵之盟、元明黨項移民漢化、各民族共赴國難、共同走向社會主義現代化等各個歷史階段。西水坡遺址（2013年第七批國保單位）出土了距今6400多年的蚌塑龍虎圖案，被譽為“中華第一龍”;戚城遺址（1996年第四批國保單位）見證了諸侯在戚邑會盟7次的歷史;回鑾碑（澶淵之盟紀念館）（2019年第八批國保單位）是宋遼訂立“澶淵之盟”的唯一實物見證;唐兀公碑（2006年第六批國保單位）是研究黨項族消亡過程的重要資料，也是蒙漢兩族交往融合的實證。這些文物資源對直接反映中華民族從歷史走向未來、從傳統走向現代、從多元凝聚為一體發展大趨勢具有重要價值，但至今也沒有和濮陽古十字街（2006年河南省級文保，2013年入選“中國歷史文化名街”）、中原油田展覽館（河南省首個石油工業主題展館）及渠村分洪閘（2021年第八批河南省級文保單位，“亞洲第一分洪閘”）串珠成鏈，形成主題彰顯、特色突出的知名文化遺產旅游線路。濮水小鎮、班家小鎮等仿古小鎮的建設沒有體現“和合文化”“會盟文化”“油田文化”等地方特色文化資源的承繼更替、延續發展。澶淵之盟紀念館的展陳敘事仍停留在單一歷史事件的靜態陳列層面，未能從“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的全局高度進行系統化挖掘，導致“多民族競逐正統并走向融合”的深層歷史價值不能充分釋放。在文旅產業發展戰略規劃層面，依托地方特色文物資源，用歷史敘事關聯“大國重器”建設、銜接區域重要戰略和重大工程，打造以文化賦能經濟社會發展濮陽樣本、提升濮陽在全國發展大局中地位權重，相關表述完全沒有出現。

三、圍繞“從頭說”中華民族歷史 打造濮陽“和合”主題示范性文物游徑的對策建議

（一）確立“和合”核心價值，理清濮陽文旅產業“從文明起源到人類命運共同體”的敘事主線

一是跳出單一的歷史斷代視角，立足濮陽縱貫數千年的“和合”文化資源譜系，以“合為中華，計利天下”為主題，以“從多元凝聚為一體”的中華民族發展大趨勢為主線，將“和合精神”作為串聯從上古到新時代的核心紐帶，既呼應春秋諸侯會盟、宋遼澶淵之盟等歷史事件中“以和為貴、協和萬邦”的傳統智慧，又對接新時代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二是系統梳理濮陽及周邊區域文物資源，構建完整的敘事譜系：文明起源上，以西水坡遺址闡釋多元起源與早期龍圖騰認同；早期融合層級以戚城遺址展示諸侯政治協商智慧；大一統格局層級以澶淵之盟紀念館中的回鑾碑為核心實證，輔以唐兀公碑展現民族深度融合；當代戰略協作層級以中原油田展覽館、渠村分洪閘彰顯大國重器背后的民族團結與區域協作。三是可以將濮陽古十字街、魯豫毗鄰地區已簽訂的多項合作協議納入游徑關聯資源，拓展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現實場景。

（二）有序推動開發濮陽市“文旅促三交”深度研學產品，促進盤活存量文旅項目

聚焦系統回答“中華民族如何從多元走向一體”這一重大命題，使文物主題游徑成為面向公眾及國際社會傳播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的生動課堂。一是在戚城遺址公園周邊利用閑置土地新建“和合文化展覽館”，館內設置春秋會盟、澶淵之盟及大國擔當三大篇章，并利用VR/AR、全息投影等技術實施“數字戚城”與“云上澶淵”工程，復原春秋諸侯歃血為盟的盛大場景與宋遼議和、中原油田等骨干企業參與“一帶一路”建設的重大歷史時刻，既能增強游客體驗感，也能將其打造為主題游徑的“精神地標”。二是依托中原油田儲氣庫群及其展覽館與渠村水利工程，精準開發“能源安全·少年強國”等現代工業研學產品，通過實物模型、互動實驗等形式普及能源與水利知識，面向全國青少年厚植家國情懷與愛國主義教育，打造大國重器研學高地。三是將游徑建設與濮陽古十字街、班家小鎮、大集古鎮等現有存量文旅項目的盤活緊密結合，在景區的微更新與業態引入中，深度融入“和合文化”“會盟文化”與“大國重器”的復合敘事，通過開發體現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和民族團結進步價值理念的主題文創、非遺互動體驗及沉浸式會盟演藝，全面提升濮陽城市品牌的辨識度和美譽度。

來源：大象新聞

編 輯：程曉嵐

責 編：程田慧

審 核：韓 波 孫 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