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棄嬰到皇后，被罵兩千年的紅顏禍水，是怎么變成千古罵名的妖后

昨天翻《漢書·外戚傳》，看到趙飛燕的記載時，我盯著那短短三百多字愣了好久。

一個出生就被扔到荒野三天都沒死的棄嬰，一路從底層歌女爬到皇后的位置，最后卻成了后世人口中“紅顏禍水”的代名詞，連“環肥燕瘦”里的她，都帶著股禍國殃民的意味。

我就納悶了：西漢滅亡的鍋，真要讓一個連朝政都沒怎么碰過的女人來背？

這事得從頭說。

趙飛燕的出身，說出來都沒人信——她剛生下來，家里就因為養不起，直接把她扔到了荒郊野外。按說一個剛出生的嬰兒，扔在外頭別說三天，一天都熬不過去，可她偏偏命硬，三天之后家人去看，她居然還活著，這才把她抱回來養。

稍微長大點，她就被送到陽阿公主府當歌女，因為舞姿輕盈像燕子，才有了“飛燕”這個名字。本來她這輩子最多也就是個貴族家的家伎，偏巧漢成帝劉驁來公主府做客，一眼就看上了她，直接把她帶進了宮。

剛入宮的趙飛燕，憑著美貌和舞姿獨得恩寵，后來又把自己的妹妹趙合德也接進了宮，姐妹倆把漢成帝迷得團團轉，原先的許皇后、班婕妤全都失了寵。

后世罵她的第一個罪名，就是“狐媚惑主”，說她用妖術勾引皇帝，讓皇帝不理朝政。

可你細想就知道有多荒唐：漢成帝是出了名的昏君，早在趙飛燕入宮之前，他就已經沉迷酒色，把朝政全扔給了外戚王家，連王太后的五個兄弟一天之內全部封侯的事，都是他干的。他自己不想當皇帝，整天就想著吃喝玩樂，就算沒有趙飛燕，也會有李飛燕、張飛燕，怎么鍋就扣到了趙飛燕頭上？

后來許皇后因為巫蠱案被廢，漢成帝力排眾議，把出身微賤的趙飛燕立為了皇后。你以為當上皇后就手握大權了？并沒有。

翻遍正史，你根本找不到趙飛燕干預朝政的任何記載，她既沒有提拔過自己的家人，也沒有對任何國家大事發表過意見，每天最多就是和妹妹一起在宮里陪著漢成帝，連后宮的事，很多都是王太后說了算。

她最大的“罪過”，其實是兩個：一是沒有生下皇子，二是漢成帝死在了趙合德的床上。

漢成帝死的時候才45歲，早上起來還好好的，剛穿衣服就突然中風倒在了趙合德懷里，當天就沒了。這一下可捅了馬蜂窩，朝野上下本來就對趙家姐妹不滿，現在皇帝死在了妃子床上，正好把所有臟水都潑了過來。

趙合德被逼得自殺謝罪，趙飛燕因為擁立過漢哀帝劉欣，暫時保住了皇太后的位置，可沒等幾年漢哀帝一死，王莽掌權，立刻就把她廢了，最后逼得她也自殺了。

要是僅僅這樣也就算了，偏偏到了東漢，民間開始出現各種關于趙飛燕的野史雜記，最有名的就是《飛燕外傳》，里面編得要多離譜有多離譜，說她姐妹倆用什么“息肌丸”保持美貌，所以生不出孩子，還說她們害死了漢成帝的好幾個皇子，甚至把漢成帝的死，寫得不堪入目。

到了后來的朝代，士大夫們要講“紅顏禍水”的道理，要勸皇帝遠離女色，正好趙飛燕就成了最好的反面教材：你看，就是因為皇帝寵了這樣的妖后，國家才會滅亡。

可從來沒人想過，她一個連自己命運都做不了主的女人，哪來的本事滅亡一個王朝？

西漢滅亡的根由，早在漢成帝縱容外戚王家坐大的時候就已經埋下了，王莽是王太后的侄子，從漢成帝時期就開始一步步掌權，最后篡漢自立，從頭到尾和趙飛燕半毛錢關系都沒有。

她這輩子，從出生被拋棄，到被送給皇帝當玩物，再到死后被人編了一堆臟話說了兩千年，從頭到尾都是被人擺弄的棋子。

我之前看到有人說，趙飛燕就是活該，誰讓她狐媚皇帝。可你站在她的角度想想：她一個無父無母的底層女子，進了皇宮那種吃人的地方，皇帝喜歡她，她能拒絕嗎？后宮那么多妃嬪都想害她，她不想辦法爭寵，早就死得連骨頭都不剩了。

她有選擇嗎？她根本沒有。

最諷刺的是什么？你去翻歷朝歷代的“妖后”名單，蘇妲己、褒姒、楊貴妃、趙飛燕，全是長得漂亮、沒有實權的女人，那些真正把持朝政、禍亂朝綱的男權臣，反而很少被人罵成“禍國殃民”。

好像只要國家出了問題，首先要找的不是皇帝的錯，不是大臣的錯，是皇帝身邊的女人的錯。男人守不住天下，怪女人長得太好看；男人昏庸無能，怪女人太會勾人。

這種邏輯，和當年湘軍救回新疆的女子，反而怪她們“失貞”有什么區別？

弱者被欺負了，還要被怪罪“你為什么這么弱，你為什么要引別人欺負你”，這才是最可笑的邏輯。

前幾年去西安的漢城湖遺址，看到墻上畫著西漢的后妃列表，趙飛燕的名字下面，寫的還是“淫惑皇帝的妖后”。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好久，就在想：我們讀歷史，為什么總是喜歡把復雜的王朝興衰，簡化成一個女人的錯？

我們只記得她能做掌上舞，記得她是紅顏禍水，卻沒人記得她小時候被扔在荒野三天的絕望，沒人記得她在后宮步步驚心的恐懼，沒人記得她自殺之前，看著自己一步步爬上來的皇宮，心里該有多涼。

她一輩子沒害過誰，沒干過壞事，最大的錯，就是長得太好看，被昏庸的皇帝看上了，最后還要替這個爛攤子背兩千年的罵名。

現在網上總有人說“歷史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可我覺得，歷史里的女人才是真正任人打扮的。你只要給她們扣上“紅顏禍水”的帽子，所有的過錯就都有了歸處，所有的責任都不用男人來擔。

可真相是什么？真相是西漢的滅亡，是外戚專權的結果，是幾代皇帝昏庸的結果，和趙飛燕一點關系都沒有。她只是一個在男權社會里，身不由己的可憐女人罷了。

要是趙飛燕有的選，她肯定不想當什么皇后，也不想被人罵兩千年，她可能更愿意做一個普通人家的女子，嫁個本分人，過安安穩穩的日子，不用剛出生就被扔，不用看人臉色活著，死了也不用被人編派那些不堪入耳的閑話。

我們讀歷史，不能總拿著老一套的觀念去評判古人，不能一看到漂亮的后妃，就先扣個禍水的帽子。我們得看看她們背后的時代，看看她們到底有沒有選擇的權利，看看那些罵她們的人，到底是在維護正義，還是在替自己的懦弱找借口。

下次再有人跟你說趙飛燕是妖后，你就問問他：一個連朝政都碰不到的女人，拿什么滅西漢？總不能靠跳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