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名臣李鴻章,一生簽過的大大小小的條約不下數十份,《馬關條約》《辛丑條約》每一份都把他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但無論后人怎么評價他,在晚清的官場上,所有人都得恭恭敬敬叫他一聲——“李中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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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是李鴻章,和珅被稱為“和中堂”,曾國藩被稱為“曾中堂”,左宗棠被稱為“左中堂”,中堂大人這個稱呼在清宮戲里滿天飛,總督見了要躬身,將軍見了要跪拜。
可“中堂”到底是個什么官?翻了半天《清史稿》,九品十八級的官制表里,根本沒有“中堂”這兩個字,那就奇怪了,一個根本不存在的官職,怎么就能讓封疆大吏低頭、讓統兵將軍屈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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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搞清楚這個問題,得先弄清楚清朝官場的辦公格局,清朝的權力中樞,名義上是內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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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大學士這個官銜本身,并不直接管具體事務,真正辦事的,是六部——吏、戶、禮、兵、刑、工。六部是清朝實際上的最高權力部門。
問題來了,六部的尚書,每個部都設兩個——一個滿人、一個漢人,這兩個人平起平坐,品級相同,遇到事情誰聽誰的?滿人說往東,漢人說往西,相互推諉扯皮是家常便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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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就想了個辦法——派一個大學士去“管部”,大學士往六部衙門的大堂正中間一坐,滿漢兩個尚書分坐左右,六部辦公的地方都叫“堂”,大學士坐在大堂正中間,所以就叫“中堂”。
不是官職,是一個座位,但這個座位,坐上去的人,就是六部事實上的最高長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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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正八年,公元1730年,清廷正式將大學士品級定為正一品,正一品是什么概念?清朝的官員品級,正一品就是天花板,再往上沒有了。
總督的品級是正二品,加了兵部尚書銜之后升為從一品,巡撫是從二品,加銜之后正二品,也就是說,不管你是管轄數省的總督,還是統御一方的將軍,法定品級全都低于正一品的大學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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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級低的人見了品級高的人,按規矩就得行禮,下級官員晉見級別相差較大的上級,是要行跪拜禮的,這跟個人感情沒關系,是制度,總督將軍跪拜中堂,跪的不是和珅這個人,也不是李鴻章這個人,跪的是“正一品大學士”這個頭銜。
但光有品級還不夠,清朝中后期,內閣漸漸被架空,實權轉移到了軍機處,大學士如果不兼任軍機大臣,基本上就是個榮譽頭銜,可奇怪的是,軍機大臣見了大學士,照樣客客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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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因為大學士雖然不一定掌握實權,但掌握著“入閣”的資格,軍機大臣是兼職,不是實授官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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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總督將軍們跪拜中堂,跪的既是品級,也是那個象征性的“宰相”名分。
“中堂”這個稱呼在清朝幾百年里,見證了兩個極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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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稱呼而已,背后是兩百多年清王朝官場生態的全部邏輯——品級決定地位,名分決定尊卑。
至于那些躬身的總督、跪拜的將軍,他們心里清楚得很:自己跪的不是中堂這個人,跪的是那個坐在六部大堂正中間的位置,誰坐上去,誰就是中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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