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詩的人和不讀詩的人

現在讀詩的人少了，甚至很多人都不讀現代詩，只讀一點古典詩詞，算是陶冶性情。讀書的人似乎是另類群體，總是和當下不合拍，或者說被人視為浪漫的人。

讀詩的人確實比較浪漫，總是要在詩歌中尋找一種美好的境界。詩人在寫詩的時候，要用一些美好的意象來表達意境，不但詩人沉醉在這種美好的意境中，而且讀者也要沉浸在這種美好的境界中，或者說詩歌給人營造了一種理想的烏托邦，是人精神的港灣，而不是世俗的污穢之地。陶淵明寧愿辭官不做，也要躬耕田園，寫了一系列田園詩，代表了美好的理想，當然也營造了精神的烏托邦，影響了后代很多詩人和詞人。古代寫詩的人算是有閑情逸致，不僅有做了官的人寫詩，而且民間也有很多詩人，尤其是唐宋時期，知識分子寫詩已經成為常態。有的知識分子去世之后，他生前寫的詩要結集出版，以至于弄得很多詩詞出現雷同的傾向。寫詩的人多了，難免會發生題材撞車的現象。有詩人借鑒前代詩人的詩作，說是化用，實際是借鑒和抄襲，或者直接說是抄襲。古代詩人或詞人總是用審美的眼光來看待世界，看待身邊的事物，似乎生活在美好的境界中。即便亡國之君李煜面對紛繁的事物，也仍然寫詩作詞，慨嘆世道的艱難，書寫自己的小情緒，當然算是一個優秀的詞人，卻不是一個好皇帝。乾隆皇帝一生寫了四萬多首詩，卻不算一個詩人。唐太宗和楊貴妃都寫過詩，也都編入了《全唐詩》，卻也不算地道的詩人。詩人似乎有獨特的眼光，不僅有審美化的思想傾向，而且要營造審美化的境界，或者說通過寫詩來塑造美好的形象，來制造美好的意境。這樣的詩是優美的，但只是體現了社會的一方面。寫民生疾苦的詩歌著實不多，或者說有的詩人寫了，卻難以發表，難以流行。

現代詩受到古代詩的影響，仍然要寫美好的情緒，可是自從有了波德萊爾的《惡之花》，很多詩就可以描寫社會的邪惡，寫社會陰暗的一面，而不會只歌功頌德，也不會只寫個人的小情緒。讀詩的人似乎能理解詩人的某種情緒，但并不能完全讀懂詩人的思想，只是通過詩句進行一定程度的溝通。如果詩歌本身是審美的，那么讀詩的人就會沉浸在詩人構建了美好的境界中，感覺到人生很美好。如果詩歌是審丑的，或者說鞭撻了某些社會惡劣的現象，鞭撻了人性的惡劣，那么讀者讀詩的時候，也會沉浸到這種境界中，會跟著氣憤，叫做義憤填膺，甚至要模仿著寫一段，一樣來鞭撻身邊的丑惡事物。當然當代詩寫得更加靈活自由，甚至很多詩人寫的詩讓讀者讀不懂，說是寫給未來讀者的，實際只是一種借口罷了。詩歌本身是形象化的，但也有一些哲理詩，總是引人深思。不僅古代有哲理詩，而且當代也有哲理詩。有人喜歡讀抒情的詩，有人喜歡讀哲理詩，有的人喜歡讀顛覆傳統的詩，有人喜歡讀胡言亂語的詩。當然還有人不喜歡讀詩，只是喜歡看網絡短視頻，認為讀詩的人很幼稚，因為他們很重視情感，而在重視金錢的社會，重視情感就是幼稚的，除非用錢來買情感，才算是成熟的。

詩人寫詩并不能富裕，甚至越寫越窮。倘若他們整天窮困潦倒，還沉浸在美好的詩的氛圍中，是不是有點神經病的氣質？人生本來就是荒誕的。沒有人知道人是怎么來的，要到哪里去，人是否有靈魂。如此一來，人生就顯得不可解，甚至顯得極端荒誕。人們為了應對這種荒誕，就要讀一讀詩。因為詩本身就是虛無縹緲的，或者說詩歌長于抒情，有的長于敘事，只是給人們提供了一種思想的可能，卻并不一定實指。讀詩的人認為在讀的過程中精神得以涵養，意識得以放松，可以跟隨詩人的文字，天馬行空地想象，實現一種精神的自由。有時候讀詩，還可以沉浸在詩歌的優美氛圍中，感受到人生平添了幾分愉悅的美感。當然有的人讀詩，總喜歡讀那些反映社會陰暗面的詩、反傳統的詩，似乎看到了社會另外的樣子，當然可以開闊眼界。而很多人總是追求世俗利益，或者說追求權和錢，而不再追求精神境界的提升，不再追求精神殿堂的完善。如此一來，很多人就不讀詩了，而寫詩的人會逐漸變少。讀詩的人有自己獨特的精神境界，通過讀詩可以豐富和完善自己的精神世界，而不讀詩的人似乎比較世俗，要追求世俗利益，不愿意沉浸在虛無縹緲的詩歌營造的審美境界中。他們視讀詩的人為幼稚的人，認為讀詩本身就是幼稚的舉動，不讀詩也壞不到哪里去，不會做一個壞人。

只不過不讀詩的人似乎精神境界少了點什么，或者說精神世界里缺少詩歌的審美。他們認為的美很可能是世俗的形而下的物質的美，而不是形而上的精神世界的美。甚至不能鑒賞語言的美和思想的美。即便通過文字來鑒賞，也是不能的。因為他們不善于讀詩。或者根本不讀詩。不想通過詩句來理解詩人的思想，也不想通過詩中的文字來理解詩人展現的境界。有了這樣淺薄的認識，不讀詩的人就成了庸俗的人，但并不能說他們可有可無。社會上絕大多數人都是這樣的人，要為了追求權和錢而努力奮斗。可是到撒手人寰的時候，才會發現一輩子的追求是毫無意義的。如果非要冠以某種意義，那就是為了維持生命個體的生存和發展，為了維持家庭的發展，去追求權和錢。實際上人最應該追求的是精神世界的完善，是精神殿堂的維護和輝煌。雖然有一些通俗易懂的敘事詩出現，有很多民間歌謠出現，但詩歌總是被人們捧上神壇，被視為文學中的貴族。能夠讀詩并讀懂的人才算是精神貴族，似乎可以暫時超越物質利益，達到精神世界的進步與完善。他們看不起不讀詩的人，認為他們都是功利之徒，是赤裸裸的追求權和錢的庸庸碌碌的人，而讀詩的人講究精神世界的完善，總是講形而上的東西，前提是他們能掙錢養活自己，而不是個要飯的。

讀詩的人比較感性，當然也有理性的人，大多都沉浸在美好的詩境中，而不讀詩的人早已經不能鑒賞詩歌，也不能欣賞詩歌的審美風格。他們互相看不上，但詩歌始終存在，即便寫的人很少，也仍然可以存在。是因為有讀詩的人存在，或者說詩歌這種文學樣式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理解詩歌，理解讀詩的人，只能從精神層面去理解，倘若負載任何物質利益，將會出現誤解。而專注于物質利益的人，基本上不讀詩，因為他們不會通過詩歌來豐富精神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