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學前,
我媽把弟弟的五個箱子塞滿后,終于打開了我的行李箱。
可她做的第一件事,是把我的衣服,隨手丟在了地上。
然后開始往里塞給弟弟準備的游戲機和中藥。
我低頭看了眼地上,又看她,
她愣了下,尷尬地笑了笑:
“聽風,你東西少,背個包就行。”
我的背包是弟弟淘汰的,肩帶快要壞了。
我爸在一旁沒吭聲,拿出手機操作了幾下。
下一秒,弟弟的手機響了:
支付寶到賬,一萬元。
“別省著,不夠再跟爸說。”
輪到我,他遞過來一疊皺巴巴的紙幣,一千塊。
“省著點花,家里最近......緊張。”
我沒說話,接過錢,放進破舊的帆布夾層里。
那個夾層里,還放著我的錄取通知書。
專業那一欄,
不是他們讓我填的師范。
我曾試著告訴他們,開口三次,被岔開三次。
第一次,媽媽忙著給弟弟買新球鞋。
第二次,姐姐忙著給弟弟做畢業旅游攻略。
第三次,爸爸忙著給弟弟訂升學宴的酒店。
現在,我不想說了。
“語辰,這幾盒海參一定要記得每天泡,
宿舍床板硬,媽給你定制的乳膠墊下午就送到學校......”
我媽一邊念叨,一邊往五個二十八寸的大行李箱里拼命塞東西。
阮語辰坐在沙發上,一邊吃著車厘子一邊嘟囔:
“媽,太多啦!我拿不動。”
“怕什么,有爸和你姐呢,明天我們開車送你進去。”
我爸笑著搭腔。
我姐順手捏了捏弟弟的臉頰,滿眼寵溺。
客廳里其樂融融,仿佛這個家沒有第五個人。
我蹲在玄關的角落,
默默將幾件基礎款的舊衣服卷好,塞進那個洗得發白的雙肩包里。
沒人記得,我也是明天開學。
![]()
更沒人記得,我從初中起就被扔進全托寄宿學校。
連發燒都是自己一個人扛過來的。
行李收拾妥當,我提著包站起身。
“啪嗒”一聲悶響。
那根被我縫補過三次的肩帶,像是承受不住重量,徹底斷裂。
背包直直墜落,重重地砸在旁邊敞開的箱子里。
那個箱子,裝的全是我媽托人給阮語辰高價求來的調理補品。
由于撞擊,背包的拉鏈被硬生生扯開。
一截印著燙金字體的硬質紙板滑落出來,大半個邊緣暴露在空氣中。
那是我的錄取通知書。
我連忙伸手想要接住,一旦被他們看清上面的字,
我沒和弟弟大學報一起的事就會被發現。
“我的藥!”
我還沒來得及接住。
我媽尖叫一聲,撲過來一把推開我。
我猝不及防,重重撞在玄關的鞋柜上,腰側傳來一陣鈍痛。
我媽一把抓起我的破舊背包,猛地將它甩出門外。
“你是不是故意的!這藥多貴你知道嗎?”
“要是砸碎了,語辰開學身體不舒服怎么辦?!”
她緊張地檢查著每一盒補品。
我的背包在走廊的地板上滾了幾圈,
那張京大的錄取通知書,混著雜物散落一地。
背面朝上,靜靜地躺在冰冷的地磚上。
我跑過去,搶在所有人視線掃過來之前,
一把將那張決定我命運的通知書塞進懷里。
屋內的吵鬧聲停了。
似乎是發現補品完好無損,
又或者是終于察覺到了剛才那一幕的難堪,客廳里的氣氛凝固了一瞬。
我爸皺了皺眉,語氣敷衍:
“行了,藥沒碎就行。聽風也是不小心。”
我姐看著走廊上一地狼藉,干咳了一聲,打破尷尬:
“聽風的書包也確實太破了,連帶子都斷了。”
“正好下午我們要帶語辰去商場買開學的新衣服,順便也給你買個新書包吧。”
按照以往的劇情,
我應該紅著眼眶,拼命解釋自己不是故意的,
然后滿懷感激地接下他們施舍的一點善意。
但此刻看著他們慌張圍著弟弟的樣子,
我只覺得剛才的一切都特別好笑。
就算他們真的看到了又怎么樣?
不會有人在意我的。
我平靜地彎腰,將散落的幾件衣服撿起,拍掉上面的灰塵。
“好。”
隨后,我拎起那個斷了帶子的舊背包,
走到樓道的垃圾桶前,松手。
“砰”的一聲,背包落進了最底層。
連同這十八年來我對這個家所有的渴望與期待,
被我一并丟棄。
我姐看著我,剛想開口說什么,
沙發上的阮語辰卻突然叫了起來。
“姐!快來看,這家電競酒店怎么樣?我們晚上去這開黑吧!”
我姐的注意力瞬間被轉移,轉身滿臉堆笑地走回門內。
我站在門外,
隔著布料摸了摸口袋里那張硬挺的錄取通知書,
眼底沒有一絲波瀾。
![]()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