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由無冕財經(wumiancaijing)原創發布
作者:海棠葉
編輯:陳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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騰訊減持快手,不只是一筆普通的財務交易。
從京東、美團到微盟,移動互聯網時代用資本編織的“騰訊系”,騰訊正在一筆一筆收回來。
快手成為最新一個。7月6日,騰訊一次性賣掉2.73億股快手股票,把“主要股東”的席位換成約125億港元套現。
對快手來說,這意味著什么?
過去十年,“騰訊系”是中國互聯網最值錢的標簽之一。被貼上這個標簽的公司,相當于拿到了騰訊的“會員卡”:微信生態的入口、廣告預算的傾斜、云服務的成本優勢,以及資本市場對于“大廠系”的估值溢價。
現在,這張卡卻打了個折。
快手靠什么撐住自己的估值,可靈嗎?但是可靈要獨立了。
被踢出“騰訊系”核心隊伍?
按照公告,騰訊還握著快手9.37%股份,為什么說快手丟了“騰訊系”標簽?
在中國互聯網的語境里,沒有官方定義“騰訊系”及其持股比例門檻,它更接近市場認知,外界用以判斷“這家公司和騰訊到底有多近”。
據IT桔子數據,在港股和美股市場,“騰訊概念股”基本指騰訊持股公司,且持股比例大多數在10%以上。換句話說,超過這條線,市場才默認算“騰訊系”的核心成員。
被歸屬于“騰訊系”意味著什么?意味著是騰訊陣營里的一員,能拿到微信的流量入口,能拿到騰訊廣告的預算傾斜,能拿到云服務的折扣價。更重要的是,資本市場存在一種共識:被騰訊重倉的公司,不會輕易被丟掉。
2021年,快手頭頂“騰訊系”光環推開港交所大門,彼時騰訊持股比例高達21.57%。只是5年過去,快手卻成了大多數里的例外。
截至發稿,快手報收43.04港元/股,自今年以來累跌超33%,市值相比歷史巔峰甚至蒸發了逾萬億。偏偏在此時,安全感被動搖,市場解析稱原因有三。
一是,快手自己不爭氣了。
2026年一季度,快手營收337億元,同比只增長了3.4%,創上市以來新低;經調整凈利潤33.74億元,同比下滑26.3%。報告期內,日活4.13億,同比增長只有1.2%。
一個業績增速跌到個位數、用戶盤子基本觸頂的平臺,對騰訊來說已經談不上“戰略價值”。
文淵智庫創始人王超對《華夏時報》分析得很直白:快手雖然做短視頻比抖音還早,但一直落后,也沒能實現從低端用戶向高端用戶的跨越,資本市場本來就不太看好。
與此同時,騰訊視頻號長起來了。
當年騰訊投快手,核心邏輯就是卡位。2017年前后抖音猛攻,騰訊自己的短視頻產品一個都沒做成,環顧四周能打的只有快手。相比投資賺錢,更多是指望快手在短視頻賽道牽制住抖音。
但據國海證券調研報告,早在2023年,視頻號月活已達9億,超過快手同期;到2025年底,多家機構數據顯示視頻號月活已突破9.5億。而快手2026年一季度月活為7.72億,差距還在拉大。
另外,騰訊的投資偏好,已逐漸從穩定盈利的成熟平臺,轉向高爆發的硬科技賽道。
總裁劉熾平在2025年業績電話會上說得很直白,2025年騰訊在AI新產品上的投入為180億元,2026年計劃至少翻倍,超過360億元,且這還不包括算力基礎設施這一大頭支出。數據顯示,今年一季度,騰訊資本開支達319.36億元,環比暴漲約63%。
三個原因疊加,也不難理解騰訊為何在此時選擇減持。
超50億合作年底到期
消息落地的第二天,快手股價單日暴跌12.04%,市值蒸發近240億港元。市場擔憂,快手會失去很多東西。
事實是,變化早已發生。
過去,快手能從騰訊生態獲得可觀的流量支持。早在2019年6月,微信解封了快手的分享鏈接,用戶可以直接將快手視頻分享到朋友圈;此后微信又向快手開放“看一看”信息流,完全開放了自己的社交關系鏈——這些通道曾是快手沖刺3億日活目標、攻克電商業務的重要助力。
如今騰訊把越來越多的資源傾斜給了視頻號,快手在微信里的存在感逐漸變淡。
據2021年一份統計,當時視頻號在微信內的入口已不少于13個。“發現”頁、“搜一搜”、朋友圈、公眾號,微信幾乎所有的核心場景都為視頻號敞開了入口。
快手從微信中獲取的生態價值減少,市場對“騰訊系”標簽的含金量開始生疑。真正讓這些疑問變成公開討論的,是百億減持落地。
持股跌破10%紅線,意味著騰訊不再是主要股東,未來再減持連公告都不用發。那么,過去資本市場給快手估值時默認的那些“騰訊系”隱形信用,從這一天開始,需要重新審視了。
騰訊仍然手握股份,但已經不是那個“站臺”的大股東。當快手從“騰訊系成員”降級為“騰訊的一個普通合作伙伴”,估值邏輯就得跟著變。
短期來看,還有一件事比信用重估更現實。
2023年11月,快手與騰訊續簽了四份持續關聯交易協議,有效期皆至2026年12月31日。根據公告,雙方在營銷推廣、云服務、支付等領域的合作規模不小。
包括與騰訊廣告每年20億級的合作規模,其中26年快手付給騰訊的合作上限為20億、騰訊付給快手的上限為8億;云服務方面,快手向騰訊支付的年度上限從2024年的9.5億元逐年遞增至2026年的11.1億元;支付服務的年度上限則從2024年的16.72億元增至2026年的20.18億元。
僅這三項,快手與騰訊之間每年資金往來就超50億元。
什么概念?快手2026年一季度凈利潤33.74億元,按全年約130多億元的規模,50億相當于年利潤的四成。
如今距離協議到期,只剩不到半年。
騰訊在公告中稱延續雙方戰略合作,但具體協議年底到期后,續不續、怎么續,全是未知數。
一個值得留意的對比是:2023年4月,騰訊視頻與抖音達成了影視二創合作,前者借此打開了新的宣發渠道,也獲得了一定的版權收入,但2026年4月底合約到期后,雙方并未續約。
有觀點分析,年底的續約談判,有四種可能:照續,續但條款收緊,續但金額縮水,徹底不續。前一種概率不大,后三種無論哪一種落地,快手從騰訊拿到的好處都會比現在少。
可靈獨立,快手怎么辦?
那快手手里還剩下什么?
最直接的一張牌,是它自己。
騰訊減持的2.73億股不是通過二級市場零星拋售,而是由高盛和摩根士丹利安排的大宗交易,整體配售給了若干機構投資者。這批買方愿意在40港元上下的價位接盤,本身就是一個信號:快手的基本盤,在他們眼里還值這個價。
快手自己也在買。2024年5月,快手公布了160億港元的股份回購計劃,到今年7月6日騰訊減持時,已累計回購83.5億港元,相當于騰訊本次套現額的七成。減持消息出來后,快手又連續三天回購。
回購本身不解決增長問題,但加上那批愿意接盤的機構,市場上至少有兩股力量在表態。當外部買方和公司自己都在買的時候,至少說明快手手里還有牌。
比如可靈。
2025年可靈收入約11億元,到今年3月,年化收入已增長至約5億美元,一年前這個數字還是1億美元。今年一季度,可靈單季收入超過6.5億元,同比增長超過300%。
再加上全球用戶突破1億、企業客戶接近5萬家,在AI視頻生成這條賽道上,可靈已處于第一梯隊。
7月2日,可靈完成首輪外部融資,騰訊、阿里、百度三家同時現身股東隊伍,投后估值約180億美元,創下全球視頻大模型融資規模紀錄,也接近快手約1800億港元的市值。
融資之后,可靈的研發和算力成本有了外部資金分擔,快手的現金流壓力緩了一緩。更重要的是,可靈不再只是快手財報里那個“花錢”的部門,它已經是一個有獨立估值、有外部股東、有商業模式的資產。
資本市場的態度也在發生變化。
7月8日,騰訊減持之后,據證券之星報道,近90天內仍有17家投行給出快手“買入”評級,目標均價72.38港元。以目前40港元左右的股價計算,這些目標價意味著50%到80%的上行空間。
機構的邏輯不難理解,如美銀證券在研報里直言,可靈AI開始釋放股東價值,緩解公司現金流壓力,使隱藏價值得以顯現。換句話說,市場已經把快手拆成了兩塊來估值,一塊是母公司,一塊是可靈。
矛盾也由此顯現。
機構給高目標價,押的是可靈的AI新敘事,至于快手的短視頻主業,是另一回事。
手握4.13億日活,一年收入超1300億元,去年凈利潤約135億——市場給母公司(不含可靈)的定價,樂觀的算法是130多億美元,悲觀的算法只剩下70多億美元——無論怎么算,都不算高了。
而可靈越成功,市場就越會覺得它是一家獨立的AI公司,而不是快手的子業務。一旦走到獨立上市那一步,快手只是它的一個股東,能拿到的只是投資收益,而非將可靈的成長轉化為快手自身的業務價值。
據澎湃新聞報道,可靈的融資協議里設置了回購條款,如果未能在2031年10月30日前完成IPO,投資者可要求可靈按原始投資成本加年化8%單利回購股權。
這個條款的潛臺詞很明確:投資人押的是可靈獨立上市、套現退出,不是它給快手母公司當增長引擎。
可靈獨立是好事,但對快手而言就不一定了。
怎么把可靈的成長變成自己的價值,快手自己恐怕也沒想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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