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沒有過這樣的時刻:晚上抬頭看星星,覺得那遙遠的深空不過是一片空蕩蕩的冷寂?如果是這樣,下面這個消息可能要顛覆你的想象了。西班牙天體生物學中心的天文學家 Izaskun Jiménez-Serra,回憶起那個瞬間時,語氣里還帶著難以置信的興奮:"我看到信號的時候,腦子里只有一句話——‘我簡直不敢相信!’"讓她如此激動的東西,不是什么外星文明的信號,而是一顆糖。
沒錯,就是糖。最近,科學家第一次在真正的星際空間里,直接找到了糖分子。別急著想沖一杯熱茶慶祝一下,這顆糖我們吃不到,但它身上藏著的秘密,卻跟地球上你我的存在,有著一段跨越數(shù)十億年的生命緣份。先讓我們把望遠鏡對準那個"宇宙甜品店"——一個編號叫做 G+0.693-0.027 的巨大分子云。
![]()
說人話就是,分子云是宇宙中恒星和行星的誕生地。這地方距離我們 2.67 萬光年,本身就挺有名,因為科學家早就在里面發(fā)現(xiàn)了數(shù)十種有機分子,包括一種叫"乙醇醛"的化合物。乙醇醛有點像一個半成品,它跟糖的合成有關,但本身還不算真正的糖。所以 Jiménez-Serra 和她的團隊決定把射電望遠鏡對準這里,想看看能不能找到更直接的證據(jù)——比如,那些結構完整、有資格被叫做"糖"的最簡單分子。
他們一開始要找的,是兩種最簡單的三碳糖:甘油醛和二羥基丙酮。在化學的世界里,"碳"是糖分子的基本骨架,三碳糖,就是只有三個碳原子的糖,可以理解為糖家族里最寒酸、最簡陋的版本。研究者們把望遠鏡接收到的分子云射電信號,拿回實驗室,跟這兩種三碳糖的標準"指紋"去做比對。你可能好奇分子怎么會有"指紋"。咱們這么理解:宇宙里的每一種分子,都會以自己特有的模式吸收和發(fā)射某些特定頻率的無線電波。這個模式,就是你獨一無二的光譜圖譜,就像你手指上的紋路,絕對騙不了人。
結果是,三碳糖的"指紋"沒對上。云里,似乎沒有它們的身影。
按說,這時候科學家多半會有點失望。但 Jiménez-Serra 沒有收手,她決定擴大搜索范圍,去看看一個更復雜的家伙——一種四碳糖,叫赤蘚酮糖。這個名字可能讓你想起了覆盆子。你的直覺很準,赤蘚酮糖確實在覆盆子里也被發(fā)現(xiàn)過。在自然界,合成更長的碳鏈通常意味著更高的復雜度,四碳糖比三碳糖的分子結構多出一個碳原子,要自發(fā)形成它,化學反應的條件需要更講究,所以理論上也更稀有。當研究團隊把對比目標換成赤蘚酮糖時,整個故事瞬間反轉(zhuǎn)。
信號出現(xiàn)了,而且不是那種微弱的、需要半信半疑猜測的細微信號。Jiménez-Serra 用了一個詞來形容當時的狀況:巨大的量。"不只是檢測到了,而且是有大量的糖!"她這樣補充道。你可以想象這樣一個畫面:在一片超越想象的星際黑暗低溫中,一座我們看不見的巨大化工廠,正在悄悄生產(chǎn)著分子量令人咋舌的"糖"。
這時,那個最根本的謎題就浮出了水面:糖這種對我們來說再普通不過的有機物,怎么會自己跑到了宇宙深處?我們以前對生命起源有一個經(jīng)典的困境,叫"先有雞還是先有蛋"。所有活著的生物體,都用酶這種精巧的蛋白質(zhì)來制造糖。而在生命還沒出現(xiàn)的原始地球上,按理說酶是不存在的。科學家在實驗室里嘗試模仿早期地球的環(huán)境,比如打雷閃電、火山高溫,結果產(chǎn)出的糖卻少得可憐。好像地球自身生產(chǎn)糖的這條路,不太能走通。
這就把一部分人的目光引向了地球之外。之前,研究者們已經(jīng)在落到地球上的隕石和小行星樣本里,發(fā)現(xiàn)過糖分子。這意味著,地球很可能在形成的早期,收到過來自太空的這份厚禮。但現(xiàn)在最新的發(fā)現(xiàn)把故事線又往前猛推了一大步:糖可能根本不需要等到小行星和隕石來當"快遞箱",在它們出生之前,在孕育整個太陽系的分子云中,糖就已經(jīng)在那里了。Jiménez-Serra 團隊估計,僅僅在太陽系形成之初,通過一次被稱為"晚期重轟炸"的事件——就是大約 40 億年前,無數(shù)小行星和彗星像狂暴的沒頭蒼蠅一樣砸向年輕的地球——就有相當于 50 萬到 5000 萬噸的赤蘚酮糖被這一過程投送到了地球表面。
想象一下這個遞送量帶來的沖擊感:數(shù)千萬噸級的糖,被封裝在來自深空的巖石與冰塊里,傾瀉在一顆還沒長出第一個細胞的原始星球上。這些從天而降的糖,并不是我們甜食愛好者喜歡的普通蔗糖,但它們中的一些成員是構成 RNA 和 DNA 的核心部件。RNA 和 DNA 是什么?是每一個你、我、一只貓和一朵蘑菇的每一個細胞里攜帶的生命說明書。沒有那根由糖分子搭起來的"骨架",我們的遺傳密碼就無家可歸。
日本東北大學的古川善博說,這是一個非常令人興奮的發(fā)現(xiàn),因為它暗示了除了小行星之外,糖還存在額外的遞送來源。他用了"我們一直在等待這樣的實際探測"這句話,去形容這個發(fā)現(xiàn)的分量。我們之所以會對"發(fā)現(xiàn)了什么"如此著迷,很大程度上就在于,它把這個物質(zhì)鏈條從哪里來的問題,從地球的鄰居,直接追溯到了太陽系誕生之前的那個巨大搖籃。
故事講到這,你心里大概不自覺浮現(xiàn)出一個最浪漫的結論:原來我們都是從星空里來的——但別急,問題的復雜之處,也正是真正的神奇所在。一個關鍵的信息來自代爾夫特理工大學的 Niels Ligterink。他指出,地球上的化學規(guī)則,在那個分子云里完全被顛覆了。你能想象這樣一個工廠的環(huán)境嗎?溫度低到零下 250 攝氏度,冰冷的星際塵埃顆粒上結滿了像霧凇一樣的冰層,四周卻不斷傾瀉著高能的紫外線輻射和宇宙射線。這種化學,是不存在于地球上任何已知自然場景中的一種化學。這種極端的冰冷加輻射攪拌,像一種極慢卻極有效的烹煮過程,在冰冷的塵埃顆粒表面,一點一點地催生了像赤蘚酮糖這樣的復雜分子構件。它們仿佛是在星際暗黑廚房的秘密菜單里,被預先準備好的一道原料。
到這里,我們終于能拉遠鏡頭,把這套完整的圖景像漫畫一樣拼湊起來看。首先,在一片宇宙最深處的分子云里,極寒的塵埃冰粒被射線不斷轟擊,慢條斯理地組裝出了像赤蘚酮糖這樣結構復雜的有機分子。然后,引力開始接管一切。這部分氣體與塵埃塌縮,形成新的恒星和圍繞它的行星盤,在這個過程中,這些糖分子被封裝進了在周圍空隙里飄蕩的巖石碎塊和冰質(zhì)彗星核里。最后,在太陽系形成了,但依然混亂不堪的年輕歲月里,彗星和小行星滿載著這些碳氫氧的精巧造物,如一群不計后果的投遞員砸向地球,把生命的原材料,一股腦交到了一片荒蕪卻躍躍欲試的化學池子里。
而那個最初的、等待接受糖的分子云編號,G+0.693-0.027,此刻聽起來,不再像一串毫無情感的數(shù)字。它更像是宇宙用以編織我們存在故事的第一行暗碼。Jiménez-Serra 這樣強調(diào)那個地方的哲學意義:"這些分子云,基本上是恒星和行星的誕生地。所以本質(zhì)上,我們發(fā)現(xiàn)的是這些對生命起源重要的復雜有機化合物,在行星系統(tǒng)形成的非常早期階段,就可以形成了。"
那這些發(fā)現(xiàn)對我們?nèi)粘5囊饬x又是什么?或許,它不提供任何實用的功能效用——你沒辦法把這份星際的甘甜采集回來做成甜味劑;它也不會教你任何新的生活技巧。但它用一種近乎冷酷的邏輯美,解答了一種你偶爾仰望星空時,會從神經(jīng)末梢鉆出來的念頭:我們,是怎么從什么都沒有的地方,一下子走到今天這個遍布生命模樣的星球上的?答案很可能是:在宇宙的無數(shù)個角落里,生命的第一個字母,或許早在大幕拉開前,就已經(jīng)被寫在了那里的塵埃顆粒上。
當我們習慣性地覺得,糖就是一種帶來快樂、卻需要克制的小東西時,星際空間里的赤蘚酮糖提醒了我們另外一件事:它是一個注腳,標記著從分子云的無序冰冷,到活細胞井然復制的巨大轉(zhuǎn)折。研究人員讓這個發(fā)現(xiàn)停留在了一個開放式的未來上。來自低溫冰粒與輻射共謀下的那一套化學玩法,究竟能造出多大的分子、多精巧的結構,目前還是一個有待填寫的空白。我們只知道,從覆盆子里的甜味,到你身體的每一個細胞深處,可能都回蕩著同一首從分子云里傳來的遠古旋律。
以后,當你再一次不經(jīng)意地把一塊糖溶解在咖啡里,看著那細小的晶體消失時,或許可以換一個角度理解這個簡單的動作。你正在調(diào)動的,是這顆星球花了數(shù)十億年搜集起來的能量與物質(zhì),而這場搜集的起點,可能就藏在某一片你從望遠鏡里看起來什么也沒有的星際云朵中間。宇宙的第一口甜,不是為了讓誰開心,而恰恰是因為那一口甜,我們才有機會在這里感受所有的開心。
特別聲明:以上內(nèi)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nèi))為自媒體平臺“網(wǎng)易號”用戶上傳并發(fā)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