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每次在銀河系中心“嗅”到有機分子，總有人調侃：“宇宙是家糖果店嗎？”這次，答案比以往都更接近“是”。一個國際合作團隊在星際介質中檢測到赤蘚酮糖——正是讓樹莓散發香甜味的那種糖，也是部分免曬美黑產品的成分。這不是人類第一次在太空找到糖，但卻是第一次在恒星系統之間的彌散云氣里，抓到一顆真正意義上的“糖”。
過去25年間，糖的信號在天文學里其實不新鮮。上世紀90年代末，一項研究就發現銀河系中心有糖；2023年，NASA的OSIRIS-REx探測器從小行星貝努帶回的樣本里也分析出了含糖的黑色顆粒；隕石樣本中同樣多次報出糖類痕跡。但所有這些發現都有一個共同點：要么藏在固體巖體里，要么只是結構上“像糖”的多羥基化合物。真正的糖，化學上需要至少三個碳原子構成的碳骨架，赤蘚酮糖則伸出四碳骨架，符合“真糖”的嚴格定義。這一次，它是飄在恒星育兒房里，赤裸裸地暴露在輻射和低溫中。
牽頭這項研究的馬德里天體生物學中心天文學家Izaskun Jiménez-Serra說得直接：“我們的工作證明，糖可以在太空自然形成。”團隊觀測的目標是一片豐饒的分子云，位于星際介質中——那里沒有行星，甚至沒有成型恒星，只有稠密到能誕生未來太陽系的塵埃與氣體。當望遠鏡捕捉到赤蘚酮糖特有的譜線，科學家意識到，生命拼圖的預制件可能比想象中更普遍地散落在宇宙各個角落。
糖的出現之所以令人上頭，全因它的化學“人脈”。合作者Carlos Briones在聲明里興奮地解釋：探測到赤蘚酮糖，為在太空找到其他糖類比如核糖打開了大門。核糖是核糖核酸(RNA)的主干，而RNA既能儲存遺傳信息又能催化反應，在“RNA世界”假說中是生命起源的核心分子。赤蘚酮糖甚至可以進一步轉變為構建核酸的原料。Jiménez-Serra補充說，赤蘚酮糖很可能為第一批核酸提供了“原料倉庫”。
從分子云到生命湯，路徑聽著像科幻。星際物質中的糖，可以附著在微塵表面，裹挾進正在聚合的小行星或彗星里。這些冰與巖石的小天體會像遠古的快遞員，撞上剛剛冷卻出地殼的年輕行星，把糖和一批有機分子卸貨。一部分科學家早就認為，地球早期遭遇的密集隕擊可能正是通過這種“投喂”方式，將生命必需的組分送達。如果赤蘚酮糖這類真糖在恒星溫床里頻繁現身，那生命在過去、在銀河系別處出現的概率，就需要用全新的眼光估算。
當然，目前還不能來一場星際野餐。分子云里的赤蘚酮糖濃度極低，混在數百種其他分子中，像在一座棉花糖機里偶爾飄出的幾粒真實砂糖。但它帶來的認知突破卻很甜：從糖類化合物到真糖，從隕石包裹到直接出現在稀薄星云里，人類正在一步步逼近那個終極問題——構成我們的分子，究竟是地球上的獨角戲，還是一場宇宙級的慣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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