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下午三點到晚上十點。
取第一顆子彈時,我的手指貼著心包膜走了不到零點五毫米的縫隙,整個手術室的人屏住了呼吸。
第二顆更難。
脊椎旁的彈頭已經開始氧化,周圍組織粘連嚴重,我不得不一層一層剝離,像在拆一顆隨時會炸的定時炸彈。
最后一刀落下的時候,彈頭"叮"的一聲掉進托盤。
心電監護儀上的波形穩住了。
我退后一步,摘下手套。
手指在微發抖。
三年沒上過這種臺了。
"漂亮!"主刀助手忍不住拍了一下器械臺。
我沒應聲,轉身出了手術室。
走廊里,一個穿便裝的中年男人等在那里。
我認識他。
衛昭。
原特戰醫療組聯絡官,現在應該升了。
他看見我出來,遞了根煙過來。
我擺手:"戒了。"
"老周穩了?"
"穩了。術后觀察四十八小時,沒意外的話能脫離危險。"
衛昭點頭,沉默了幾秒。
"沈衍,上面的意思是——"
"我不回去。"
他嘆了口氣:"我知道你心里有結,當年的事——"
"衛哥。"我打斷他,"過去的事我不想提。手術做完了,我回去上班了。"
他張了張嘴,最終沒再說什么。
我坐上出租車,靠著后座閉眼。
凌晨一點到家。
開門時,客廳的燈亮著。
顧辭坐在沙發上,穿著居家服,面前攤著一堆卷宗,筆記本電腦屏幕還亮著。
她抬頭看我。
"出差回來了?"
"嗯。"
她的目光在我身上停了兩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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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頭看了一眼——手術時間太長,袖口有一小塊沒洗干凈的血漬。
"傷著了?"她問。
"不是我的血。急診來了個大出血的。"
她"哦"了一聲,沒再追問。
我松了口氣,回臥室洗澡換衣服。
熱水沖在身上,我靠著瓷磚墻壁發了會兒呆。
這個謊,能瞞多久?
不知道。
但至少現在,我只想當一個普通通的急診科醫生。
值夜班,縫傷口,被醉鬼罵兩句。
然后回家。
哪怕跟老婆說不上十句話。
這就夠了。
但事情顯然不會如我所愿。
第二天上午,我正在診室給一個崴了腳的大媽寫處方,護士長推門進來了。
"沈衍,院長找你。"
"什么事?"
"不知道,讓你馬上去。"
我放下筆,走到三樓院長辦公室。
門開著。
院長老陳坐在桌后面,對面還坐了兩個人。
黑色制服,左胸別著徽章。
軍銜——大校。
老陳看見我,臉上的表情有點微妙,像是興奮又像是緊張。
"沈衍啊,來坐。這兩位是……"
"不必介紹了。"其中一個大校站起來,沖我點了點頭,"沈醫生,我們想跟你單獨談談。"
老陳立刻識趣地站起來:"那我先回避,你們聊、你們聊。"
門關上了。
兩個大校對視一眼。
"沈衍同志,昨晚省軍區醫院那臺手術,是你主刀的?"
我沉默了一瞬。
"對。"
"組織上對你的表現非常滿意。周指導員今早已經脫離危險,他本人強烈要求向上級為你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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