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
客廳的燈亮了一夜。
手機屏幕上那張繳費憑證，我翻來覆去看了不下二十遍。收款人那欄，“周曼妮”三個字刺得眼睛生疼。
宋玉明說夏令營沒名額了。
可系統(tǒng)顯示，名額一直有，錢早就付了。
凌晨三點，臥室里傳來他均勻的呼吸聲。我攥著手機，指甲掐進掌心。十二年的婚姻，第一次覺得枕邊這個人，比陌生人還陌生。
01
那個周六的中午，宋玉明從書房走出來，臉上掛著歉意。
“小雨那個夏令營，名額滿了。”他把手機遞過來，“我打電話問了，人家說早就報滿了。要不換一個便宜的？”
我接過手機看了看，心里咯噔一下。
小雨的夏令營是兩個月前就定好的，宋玉明說他來負責(zé)報名。我特意叮囑過，這個營有名額限制，要早點下手。他當(dāng)時滿口答應(yīng)，說包在他身上。
“不是說好上周就報嗎？”我放下手里的碗。
“上周正好是大項目收尾，忙忘了。”宋玉明搓了搓手，“今天一查，滿了。”
我看著他，沒說話。
他轉(zhuǎn)過身去盛飯，背影看起來有點心虛。
女兒宋小雨從房間里出來，聽到這個消息，嘴一撇：“那我同學(xué)都去那個營，就我去不了？”
“爸爸給你換個更好的。”宋玉明笑著說，“便宜點的，省下來的錢給你買新書包。”
小雨沒吭聲，端著碗吃飯了。
這事表面上過去了，但我心里總覺得不對勁。
宋玉明這個人，做事一向靠譜。結(jié)婚十二年，家里的大事小事他沒掉過鏈子。偏偏這次，這么重要的報名，他能忘？
晚上躺床上，我翻來覆去睡不著。
宋玉明已經(jīng)打起了鼾，我側(cè)過身，看著天花板發(fā)呆。
腦子里突然閃過一個念頭：官網(wǎng)查一下不就知道了？
我輕手輕腳下了床，拿著手機走到客廳。
登錄夏令營官網(wǎng)，輸入小雨的身份證號，點擊“查詢訂單”。
頁面加載了幾秒。
彈出來的信息讓我愣住了。
訂單狀態(tài)：已支付成功。
支付金額：9980元。
收款賬戶：周曼妮。
我的心跳突然加快了。
周曼妮？這名字怎么這么耳熟？
想起來了，宋玉明公司新來的那個女同事，好像是項目主管。有一次他們部門聚餐，他回來提過一嘴，說新來了個女主管，工作能力挺強。
可夏令營的錢，怎么會轉(zhuǎn)到她賬戶上？
我重新查了一遍訂單。確認(rèn)沒錯，就是那個叫“周曼妮”的人名，不是公司賬戶，是個人銀行賬戶。
這時宋玉明的鼾聲停了。
我趕緊關(guān)了手機，輕手輕腳回到床上。閉上眼睛假裝睡著，心卻撲通撲通跳個不停。
第二天早上，我趁宋玉明去上班，又把那張訂單翻出來看了好幾遍。
越看越不是滋味。
我撥通了夏令營官方的客服電話。
“您好，我想查詢一下訂單號80021的支付情況。”
電話那頭傳來鍵盤敲擊聲。“吳女士，您的訂單已支付成功，費用是9980元。”
“我想確認(rèn)一下，收款方是個人還是公司？”
“我們這邊是公司賬戶統(tǒng)一收款，”客服的語氣有點疑惑，“系統(tǒng)顯示您的訂單收款方是……嗯，怎么是個個人賬戶？”
我的心沉了下去。
“你確定嗎？”我追問。
“我這邊后臺看到的收款賬戶信息確實不太對勁，建議您核實一下。”
掛了電話，我坐在沙發(fā)上，手機屏幕暗了下去。
鏡子里的自己，臉色有點白。
我開始回想這幾個月宋玉明的變化。
他加班次數(shù)明顯多了，有時候晚上十點才回來。
手機不離手，洗澡都帶著。
我問過他，他說公司最近事多，領(lǐng)導(dǎo)盯得緊。
我當(dāng)時信了。
現(xiàn)在想想，那些話里有多少是真的？
我把那張繳費憑證截了圖，存到私密相冊里。然后打開電腦，開始查周曼妮這個人的信息。
02
周曼妮，35歲，未婚。
這是我從宋玉明公司的官網(wǎng)上找到的信息。她是今年年初才入職的，職位是項目總監(jiān)。
我又打開宋玉明的微信，翻他的朋友圈。
果然，他發(fā)過幾條公司活動的內(nèi)容。其中一張部門聚餐的照片里，周曼妮坐在他旁邊，笑得很燦爛。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心里有個聲音在說：別瞎想，可能就是普通同事。
可另一個聲音更響：普通同事，憑什么收你的錢？
下午，宋玉明回來了。他進門的時候，我正在廚房做飯。
“今天怎么這么早？”我頭也不回地問。
“項目收尾了，沒事就早點回來。”他把包放在沙發(fā)上，走過來看了看鍋里，“今晚吃什么？”
“紅燒排骨。”
我把他愛吃的菜端上桌，他坐下來，夾了一塊，說味道不錯。
飯吃到一半，我裝作不經(jīng)意地問：“你們公司新來的那個周曼妮，人怎么樣？”
宋玉明夾菜的手頓了一下。
“還行吧，工作能力不錯。”
“她結(jié)婚了嗎？”
“沒呢，好像單身。”他笑了笑，“怎么，想給人家介紹對象？”
我沒接話，繼續(xù)吃飯。
他看了我一眼，又說：“怎么突然問起她了？”
“隨便問問。”我說，“你不是說公司來了個新主管嘛，我好奇。”
他“嗯”了一聲，沒再說什么。
吃完飯，他說要加班，又鉆進書房了。
我收拾碗筷的時候，聽到他在打電話。
聲音壓得很低，聽不清說的什么。
我輕手輕腳走近書房門，耳朵貼在門上。
“……那事明天再說吧，我在家，不方便。”
他掛了電話。
我也趕緊退回到廚房里。
心跳得厲害。他在家不方便？不方便什么？
我洗完碗，坐在客廳看電視。屏幕上演的什么，我一點都沒看進去。
腦子里全是那個電話和那張截圖。
宋玉明從書房出來，看到我坐在沙發(fā)上，走過來坐下：“怎么了，臉色不太好？”
“沒事，有點累。”我說。
“那早點睡吧。”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去衛(wèi)生間洗漱了。
我看著他的背影，心里一陣翻涌。
這個男人，我嫁給他十二年。十二年來，我自認(rèn)為很了解他。可現(xiàn)在，我突然覺得不認(rèn)識他了。
我拿出手機，翻到那張截圖。
收款人：周曼妮。
金額：9980元。
這筆錢，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果真是他主動轉(zhuǎn)的，那說明他跟這個周曼妮關(guān)系不簡單。如果他也是被騙的，那他為什么不告訴我？
越想越亂。
我關(guān)了電視，回到臥室。宋玉明已經(jīng)躺下了，手機屏幕亮著，他在看什么。
我走過去，他立刻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床上。
“看的什么？”
“沒什么，公司群消息。”
他關(guān)燈躺下了。
我躺在另一邊，心里像有根刺。
03
接下來幾天，我一直在觀察宋玉明。
他早上七點半出門，晚上八點到十點之間回來。有時候說加班，有時候說應(yīng)酬。
我給公司打過電話，他確實在加班。
可這反而讓我更不放心——他加班是真的，那跟周曼妮接觸的機會也多。
我決定查他的銀行流水。
這個念頭讓我自己都吃了一驚。結(jié)婚十二年，我從來沒做過這種事。可那筆錢堵在胸口，讓我喘不過氣來。
宋玉明的銀行卡放在錢包里，錢包放在他衣服口袋里。那天晚上他喝了點酒，睡得很沉。
我等到凌晨兩點，確認(rèn)他徹底睡著了，才輕手輕腳下了床。
找到他的錢包，抽出銀行卡。
手機銀行登錄需要密碼，我試了他的生日，不對。我又試了女兒生日，也不對。
我閉上眼睛想了想，突然想起他有一次說過，他所有密碼都統(tǒng)一設(shè)的他們公司工號。
我試了試。
登錄成功。
銀行流水一筆一筆跳出來。我按月翻了翻，越看越心驚。
過去半年里，有將近四萬塊的支出，對方賬戶名字我一個都不認(rèn)識。
其中最大的一筆是兩個月前，金額兩萬，收款方叫“劉洋”。
還有一筆是上個月，金額八千，收款方“周曼妮”。
就是夏令營那筆錢。
我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
八千塊，轉(zhuǎn)到周曼妮賬戶上，時間正好是他說報名的那幾天。
所以，他確實轉(zhuǎn)了錢。
那他為什么要騙我說名額沒了？
我把那些交易記錄都截了圖，存到自己手機上。
然后退出登錄，把卡放回錢包里。
回到床上，宋玉明翻了個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
我躺下來，心跳聲在安靜的房間里有節(jié)奏地響著。
第二天早上，他照常去上班了。
我請了半天假，去了劉蕓家。
劉蕓是我高中同學(xué)，也是我最鐵的閨蜜。她說話直，不繞彎子，我有什么事都找她說。
“你確定他轉(zhuǎn)了八千塊給那個女同事？”劉蕓端了杯茶給我。
“銀行流水拍的，清清楚楚。”我把手機遞給她看。
她接過來，看了幾眼，眉頭皺起來了。
“這不對啊，要是他真給她轉(zhuǎn)了錢，為什么要騙你說名額沒了？”
“我想不通的就是這個。”
劉蕓沉思了一會兒：“那個周曼妮，你見過嗎？”
“沒有，只是聽說過。”
“那你得先搞清楚這女的是什么人。”劉蕓說，“是單純騙錢，還是跟你老公有什么。”
我聽進去了。
從劉蕓家出來，我直接去了宋玉明公司附近。
我沒想好要干什么，只是想近距離看看。
他公司在一棟寫字樓的十層。我在樓下咖啡店坐下，點了杯美式，隔著玻璃窗看著人來人往。
下班時間到了，陸陸續(xù)續(xù)有人出來。
我看到了宋玉明。
他和一個女的并肩走出來，兩個人邊走邊說話。那女的長得挺漂亮，黑色西裝裙，高跟鞋，看著很干練。
就是周曼妮。
他們在樓下站了一會兒，然后一起往對面的停車場走去。
我捏緊了咖啡杯。
宋玉明上了駕駛座，周曼妮拉開副駕的門，坐了進去。
車子啟動了，朝我這邊開過來。
我低下頭，用菜單擋住臉。
等車子開遠了，我才抬起頭。
心跳咚咚的，臉有點發(fā)燙。
他們是去吃飯的？還是去別的地方？
我拿出手機，想給宋玉明打電話，號碼撥了一半又掛了。
算了，先別打草驚蛇。
我結(jié)了賬，開車回家。
一路上腦子里亂糟糟的，什么念頭都有。
04
回到家里，小雨已經(jīng)放學(xué)回來了，正在房間里寫作業(yè)。
“媽，今天吃什么？”她抬頭問。
“你想吃什么？”
“隨便。”
我靠在廚房門口，看著冰箱發(fā)呆。
宋玉明還沒回來。我看了手機，已經(jīng)七點半了。他沒有發(fā)消息說加班。
我給他發(fā)了條微信：“什么時候回來？”
等了十分鐘，沒回復(fù)。
又等了十分鐘，還是沒回復(fù)。
我忍不住打了個電話。
響了五六聲才接。
“喂，還在加班呢。”他的聲音有點急促。
“什么時候回來？”
“還得一會兒，你不用等我吃飯了。”
“那你跟誰一起？”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幾個同事，一起加班。”
“哦，那早點回來。”
掛了電話，我盯著窗外看了一會兒。
樓下有只流浪貓蹲在花壇邊上，一動不動地看著路燈。
晚上十點，宋玉明回來了。
他身上的酒味很淡，但還是有。
“加班還喝酒了？”我坐在沙發(fā)上，頭也沒抬。
“就喝了一點，客戶那邊打電話過來，聊了幾句。”他換了鞋，走進來，“你怎么還不睡？”
“等你。”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著說：“怎么了，這幾天老盯著我？”
“沒事。”我說，“就是想知道，你那個叫周曼妮的同事，今天跟你們一起加班了嗎？”
我故意問得很隨意。
宋玉明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今天有事，先走了。”
“哦。”
我站起來，往臥室走。
“靜怡，”他在后面叫我，“你最近怎么了？老問周曼妮。”
“沒事，隨便問問。”
我走進臥室，關(guān)上門。
心口堵得慌。
他說“幾個同事一起加班”，可我在樓下看到他們是一起出來的。他還說周曼妮“先走了”，可我明明看到她上了他的車。
到底哪些話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宋玉明洗漱完進來，躺到另一邊。
過了很久，他翻了個身，面對著我：“靜怡，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瞞著我？”
“沒有。”我說。
“那你最近怎么怪怪的？”
“可能是工作累了吧。”
他沒再說話。
過了一會兒，我聽到他呼吸均勻了。
我睜開眼睛，看著黑暗的天花板。
第二天，劉蕓給我打電話。
“靜怡，我打聽到那個周曼妮的背景了。”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她來頭不小，是你們公司副總的外甥女。”
“副總的什么？”
“外甥女。她在公司人脈挺硬的，宋玉明那個項目，她說了算。”
我明白了。
難怪宋玉明跟她走得近。如果她想搞宋玉明，那他這個項目負責(zé)人的位置，隨時可能保不住。
可就算是這樣，那夏令營的錢是怎么回事？
“你打算怎么辦？”劉蕓問。
“我想查清楚這筆錢到底去哪了。”
“那你得小心點兒。”劉蕓說，“別打草驚蛇。”
我掛了電話，坐在沙發(fā)上，想了很多。
這幾年宋玉明在外面總是笑臉迎人，回家情緒就不太好。我以前以為他是工作壓力大，現(xiàn)在想想，可能不只是工作。
我翻出手機里那些截圖，一張一張看。
那兩個月前轉(zhuǎn)走的兩萬塊，收款方叫劉洋。劉洋是誰？為什么轉(zhuǎn)這么多錢？
我搜了搜網(wǎng)上銀行，劉洋這個名字很普通，查不出什么。
但我總覺得這兩萬塊和那八千塊，之間有什么聯(lián)系。
05
我決定不再被動等待。
周三早上，我跟宋玉明說，公司安排我去外地培訓(xùn)三天。
“去外地？怎么沒聽你提過？”他有點意外。
“臨時通知的，我也沒辦法。”我說，“你照顧好小雨。”
“行吧，你放心去。”
他幫我拎了行李箱下樓。
上車前，我回頭看了他一眼。他站在門口，沖我笑了笑，揮手告別。
那一刻，我心里酸酸的。如果他真的是外面有人，那他現(xiàn)在的笑容，是不是都是假的？
車子開動了，我從后視鏡里看著他慢慢變小。
我沒去外地。
我在離家三公里外的一家小旅館開了間房。房間不大，窗戶對著一條窄窄的巷子。
放下行李，我在窗前站了一會兒，然后開始等。
下午五點半，宋玉明下班的時間到了。
我拿出手機，給他發(fā)了條微信：“我到了，培訓(xùn)挺順利的。”
他回得挺快：“好的，路上注意安全。”
我又翻到劉蕓的微信：“幫我盯一下，他今天跟誰一起。”
劉蕓回：“放心，我在他公司門口蹲著呢。”
我靠在椅子上，望著外面的天空發(fā)呆。
六點十分，劉蕓發(fā)了消息：“他出來了，一個人。”
我松了口氣。
七點，他又發(fā)了一條消息：“回家去了。”
九點，劉蕓說：“沒再出門。”
第一晚，安全。
第二天早上，我吃了碗面，繼續(xù)等。
上午沒什么異常。下午三點，劉蕓發(fā)消息：“他下午提前走了，四點多。”
“去哪了？”
“跟一個人去了咖啡店。”
“誰？”
“看不清，好像是女同事。”
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過去看看。”我回完消息，就出了旅館。
出租車把我送到那家咖啡店附近。我在馬路對面下了車，隔著玻璃窗往里面看。
宋玉明和周曼妮坐在靠窗的位置。
兩個人面對面坐著，面前的咖啡沒怎么動。他們都沒說話，但周曼妮的表情不太對，好像在哭。
宋玉明遞了張紙巾過去。
我攥緊手機，心跳得很快。
他們有說有笑，可周曼妮為什么哭？
我在馬路對面站了十幾分鐘，看著他們聊了很久，最后一起離開。
回到家后，我繼續(xù)觀察宋玉明的動態(tài)。他顯然沒有發(fā)現(xiàn)我回來了，因為晚上九點多，他又出了門。
這次他沒開車，而是步行去了小區(qū)附近的一個公園。
我跟在后面，保持一段距離。
公園里燈光很暗。他走到一棵大樹下，拿出手機打了個電話。
我躲在花壇后面，豎起耳朵聽。
“我知道……但這事不能急……”他壓低聲音說，“那筆錢我還在想辦法……”
他又說了幾句，聲音太小了，聽不清楚。
最后他說：“你放心吧，她那邊我會搞定。”
掛了電話，他站在樹下，抬頭看著天空，好一會兒才轉(zhuǎn)身往回走。
我躲在花壇后，等他走遠了，才站起來。
“她那邊我會搞定。”
這幾個字像針一樣扎在心里。
他口中的“她”，是我嗎？他要“搞定”什么？那八千塊，還是別的？
我回到旅館，坐在床上，把所有的截圖翻出來看了一遍又一遍。
心里已經(jīng)有了答案，只是還想再確認(rèn)。
第三天的早上，我給劉蕓打了電話。
“幫我做件事。”我說。
“你說。”
“你約周曼妮見個面，就說有合作要談。”
“然后呢？”
“我過去聽。”
06
劉蕓按照計劃，以某培訓(xùn)機構(gòu)的名義聯(lián)系了周曼妮。
周曼妮果然同意了。時間是隔天下午三點，地點在她公司附近一家茶餐廳的包間里。
我提前半小時到了，坐在隔壁包間里。
兩個包間只隔著一道薄薄的木板墻，說話聲聽得清清楚楚。
劉蕓先到了，跟周曼妮打了招呼。兩人寒暄了幾句，劉蕓開始聊“合作”的事情。
我聽了一會兒，沒太多有用的信息。
周曼妮一直在說她公司有多好，項目有多大，表現(xiàn)得很專業(yè)。我差點都以為她真是個正派人。
然后劉蕓開始把話題往生活方面帶。
“周總，你這么優(yōu)秀，怎么還是單身啊？”劉蕓笑著問。
周曼妮笑了笑：“工作太忙了，沒時間談戀愛。”
“那你身邊有沒有合適的？”
“有是有，但是……”她停了一下，“有些事不太好說。”
“怎么了？”
周曼妮沉默了一會兒。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劉姐，我也不瞞你。”周曼妮的聲音低下來了，“你們公司那個宋總，你認(rèn)識吧？”
“哪個宋總？”
“宋玉明，我們公司的項目負責(zé)人。他最近離婚了。”
我手里的手機差點掉地上。
離婚？我什么時候跟他離婚了？
“是嗎？”劉蕓的語氣很鎮(zhèn)定，“他跟你說離婚了？”
“嗯，”周曼妮說，“他找他老婆談過好幾次了，說感情破裂了，準(zhǔn)備協(xié)議離婚。”
“那他老婆同意了嗎？”
“還在談吧，他挺愁的。還說老婆那邊想要很多錢。”
我的心跳得幾乎要蹦出嗓子眼。
“說起來他最近也挺難的，”周曼妮繼續(xù)說，“他老婆把家里的錢全管死了，他連出門吃飯的錢都得跟我借。上個月他女兒要報夏令營，他手上沒錢，還是我?guī)退麎|的。”
“墊的？”
“嗯，他當(dāng)時說資金周轉(zhuǎn)不開，借了八千塊。說等項目獎金下來就還我。”
原來那八千塊，是這么回事。
宋玉明在外面說我們感情破裂了，說他離婚了，說他沒錢花，還讓周曼妮墊了八千塊。
我心里有個地方，徹底涼了。
“那他還挺不容易的。”劉蕓說。
“是啊，他老婆好像挺厲害的，對他管得特別嚴(yán)。”周曼妮說，“男人嘛，有時候就想喘口氣。”
“那你對他……”
周曼妮笑了一下：“我覺得他挺好的，就是有點窩囊。”
她又笑了笑：“不過他答應(yīng)了，等離婚了就帶我去馬爾代夫旅游。”
我聽到這里，實在聽不下去了。
我站起來，推開包間的門。
隔壁包間的門也沒關(guān)嚴(yán)實，我和她們隔著半開的門，四目相對。
周曼妮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劉蕓也愣住了。
我沒說話，直接拿出手機，打開那段錄音，按下了播放鍵。
錄音里傳來周曼妮的聲音：“……他離婚了……他找老婆談過好幾次了……他老婆把家里的錢全管死了……”
周曼妮的臉一下子白了。
“你……”她站起來，指著我說不出話。
“我錄音了。”我說，“剛才那些話，我都錄下來了。”
“你這是在偷聽！”
“我管你偷不偷聽。”我說，“反正證據(jù)我有了。你跟宋玉明說的那些話，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給我說清楚。”
周曼妮的臉紅一陣白一陣，嘴唇哆嗦著。
“我……我不跟你說了。”她抓起包就要走。
劉蕓一把攔住她：“想走？先把話說明白。”
“你們這是非法拘禁！”周曼妮聲音都變了。
“拘什么禁？”劉蕓笑了，“我是來談合作的，你是我請來的客人，我們倆聊得開心，你怎么能走呢？”
周曼妮的臉漲得通紅。
她看看我，又看看劉蕓，最后咬著牙坐了下來。
“你告訴我，”我緊緊盯著她，一字一字地問，“宋玉明到底跟你說什么了？”
07
周曼妮坐在椅子上，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白熾燈照得她臉上沒什么血色。
“他跟我說你們感情不好，正準(zhǔn)備離婚。”她垂著眼睛。
“什么時候說的？”
“三個月前。”
三個月前。
剛好是他開始加班頻繁的時候。
“他說他老婆很厲害，把錢管得死死的，他在家一點自主權(quán)都沒有。”周曼妮的聲音越來越小，“說他每天回家都像坐牢。”
我攥著手機，一言不發(fā)。
“他還說，他早就想離了，怕傷害孩子，才一直拖著。現(xiàn)在孩子大了，他想解脫。”
我深吸一口氣。
“那夏令營的八千塊，是怎么回事？”
“他說他錢不夠，讓我?guī)退麎|一下。”周曼妮看著我，“等他的項目獎金下來就還我。我當(dāng)時……不好意思拒絕。”
“你不好意思拒絕？他對你這么好？”
周曼妮咬了咬嘴唇。
“他……他跟我說他對我有感覺。”
“然后你就信了？”
她沒說話。
我心里憋著一股火，不是沖著她。沖著我自己的傻。
十二年的夫妻，他在外面跟別人說自己“像坐牢”。
“他給你買過什么？”我問。
周曼妮愣了一下。
“買過一條手鏈，還有……請我吃過幾次飯。”
“花了多少錢？”
“加起來……一萬多吧。”
一萬多。
加上那八千，差不多兩萬塊。
剛好是他那段時間轉(zhuǎn)出去的兩筆大額支出。
“還有別的嗎？”
她搖了搖頭。
我看著她，心里翻江倒海。
她在說謊。她說的話，至少有一半是假的。可我沒有證據(jù)，也懶得再追問了。
“你不覺得他挺可憐的嗎？”周曼妮突然說。
“什么？”
“他在家被你管得那么死，連出來吃個飯都要看你的臉色。你不覺得自己太過分了嗎？”
我笑了。
“他家的事，你知道多少？你從他那聽來的版本，就是全部了？”
“那你讓我聽你這邊版本？”她看著我。
“版本？”我站起來，“你聽的都是他挑揀過的，我這邊還有什么版本？他每天回家就是吃飯、睡覺、玩手機。我管過他錢嗎？他愛吃什么我給做什么，出去應(yīng)酬我也從不過問。他要我怎么樣才算好？”
周曼妮沒接話。
“你知道他為什么說他‘像坐牢’嗎？”我說，“因為他心虛。他怕我發(fā)現(xiàn)。”
我停了一下，字字清晰：“一個心虛的人，當(dāng)然會覺得周圍都是墻。”
周曼妮的臉又白了。
劉蕓在邊上遞了杯水給我。
我接過來，一口口喝掉。
“我有個問題。”周曼妮突然抬頭，“你為什么來找我？你不應(yīng)該先找他嗎？”
“因為他已經(jīng)不重要了。”我說，“我找你是為了問清楚，錢去了哪。現(xiàn)在我清楚了。”
“那你打算怎么辦？”
“不知道。”我站起來，“反正，我跟他之間的事，跟你沒關(guān)系了。”
我遞給她一張名片：“如果他想讓你出面作證，你可以打給我。別讓他一個人扛。”
周曼妮接名片時，表情看不透是錯愕還是釋然。
我走出包間。外面太陽很烈，天很藍。
劉蕓跟上來，拍了拍我肩膀：“你沒事吧？”
“沒事。”
“你要去找他嗎？”
“明天再說。”我說，“今天我只想一個人待會兒。”
我在街上走了很久，腦子里反反復(fù)復(fù)盤旋著那些聲音：“他老婆把家里的錢全管死了……”
“他連出門吃飯的錢都得跟我借……”
“他說離婚了，說帶我去馬爾代夫……”
馬爾代夫。他都沒帶我去過。
我坐在公園的長椅上，看著夕陽慢慢落下去。
手機響了。是宋玉明的電話。
我按掉沒接。
他又撥了一次。
我還是沒接。
然后他發(fā)來一條消息：“你怎么還沒回來？培訓(xùn)不是今天就結(jié)束了嗎？”
我看了那條消息，突然覺得很惡心。
我給他回了一條：“我回來了。”
“那怎么不回家？”
“有話明天說。今天太累了。”
發(fā)完這條，我關(guān)了手機。
太陽落下去，天徹底黑了。公園里亮起路燈，光暈一圈一圈，照在我身上，很涼。
我在旅館又住了一晚上。
第二天早上，我推開家門的時候，宋玉明正在客廳里抱著手機看什么。見我進來，他把手機扣在沙發(fā)上。
“回來了？怎么不多休息一天？”
“休息夠了。”我走過去坐下，“我有些話要跟你說。”
他看著我，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你出什么事了？”他問。
“我沒出事，是你出事了。”我拿出手機，翻出周曼妮的錄音，按下了播放鍵。
“……他跟我說你們感情不好，正準(zhǔn)備離婚……”
“……他連出門吃飯的錢都得跟我借……”
“……他答應(yīng)了，等離婚了就帶我去馬爾代夫旅游……”
宋玉明的臉色像紙一樣白。
他張了張嘴，聲音發(fā)顫：“你……你從哪弄的？”
“你不需要知道。”我看著他，“你現(xiàn)在只需要告訴我?guī)拙湓挕！?/p>
“第一，你有沒有跟她說我們感情破裂？”
他不說話。
“第二，你有沒有跟她說你準(zhǔn)備離婚？”
他還是不說話。
“第三，夏令營那八千塊，是不是借她的？”
他終于開口了：“是。”
“那你說名額沒了，換一個便宜的，是什么意思？”
他低下頭，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那錢……我沒拿去報名。”
08
客廳里安靜得能聽見墻上時鐘的嘀嗒聲。
“你沒拿去報名？”我的聲音很輕。
“我……我本來打算報的。”他說，“那天剛好遇到周曼妮，她說她家里有急事，缺八千塊周轉(zhuǎn)。我就……先借給她了。”
“借給她了？”
“嗯，她說一周就還。結(jié)果一周后她沒還。”
“那夏令營報名呢？”
“我想著等她還了再報，結(jié)果名額就滿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一直看著地面。
我看著他，不知道該信還是不該信。
“那她為什么說，是你找她借的？”
宋玉明愣了：“什么？”
“她說，是你找她借的八千塊，說她幫你墊的報名費。”
“她放屁！”他一下子站起來，臉漲得通紅，“明明是她找我借的！我手機里有聊天記錄！”
他翻出手機，劃了幾下。
我也湊過去看。
聊天記錄確實有。時間是報名那天，周曼妮發(fā)的：“玉明哥，我家里有急事，能借我八千周轉(zhuǎn)一下嗎？下周就還。”
宋玉明當(dāng)時回的是：“行，我正好要給女兒報名，手上有這筆錢。”
然后他轉(zhuǎn)了八千給她。
“你看，是她先開口借的。”宋玉明說。
我沒說話，繼續(xù)看聊天記錄。
一周后，周曼妮果然沒還錢。
然后第三周，宋玉明開始催。
催了三四次，周曼妮每次都說過兩天。后來干脆不回了。
等我發(fā)現(xiàn)這事的時候，夏令營名額確實滿了。
“那她為什么要說，是你找她借的？”我問。
“我不知道。”宋玉明搖頭，“可能怕你追究那筆錢吧。”
我坐在沙發(fā)上，心里亂得很。
事情好像變復(fù)雜了。
如果宋玉明說的都是真的，那八千塊是他被騙了。可他和周曼妮的關(guān)系呢？他說的那些話呢？
“你說感情破裂、想離婚、帶她去馬爾代夫，也是她編的？”
宋玉明愣了一下：“我……我說過那些話嗎？”
“錄音里她說的。”
“那是她添油加醋的。”他說，“我跟她關(guān)系是走得近，但那些話絕對沒說那么嚴(yán)重。”
“那兩萬塊的‘劉洋’是誰？”
他又愣住了。
“什么兩萬塊？”
我從手機里翻出那條轉(zhuǎn)賬記錄：“兩個月前，你轉(zhuǎn)了筆兩萬塊給一個叫劉洋的人。”
宋玉明的臉色又變了。
“那是……給一個朋友的。”
“什么朋友？”
“以前大學(xué)的室友，他家里出事，借了錢。”
他的眼神躲閃，沒敢盯著我看了。
他的反應(yīng)，比夏令營那八千塊更讓我警惕。
“你借錢為什么不跟我說？”
“怕你擔(dān)心，就沒說。”
“那現(xiàn)在告訴我，你轉(zhuǎn)給誰了？”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說：“我明天去把那人聯(lián)系方式給你行嗎？你自己問他。”
那個晚上，我們沒再說話。
我吃完飯后坐在沙發(fā)上，握著手機發(fā)了好一會兒呆。
他進書房后，我偷偷去找宋玉明的手機。
微信里搜“劉洋”，沒有這個聯(lián)系人。
銀行卡轉(zhuǎn)賬記錄里，那個“劉洋”的賬戶還在。
我拍下來，發(fā)給劉蕓。
劉蕓回得挺快：“要我查這個人嗎？”
“查。”
09
第二天下午，劉蕓給我打了電話。
“那個劉洋的賬戶，是個空殼。”
“什么意思？”
“就是人戶分離。賬戶是實名認(rèn)證的，但地址、電話都是假的。銀行說這種賬戶通常不是用來正常收錢的。”
我的心越來越沉。
“你老公那兩萬塊，沒準(zhǔn)也不是正常用的。”
我在客廳里坐了很久。窗外的天暗了下來。
劉蕓又打來一次：“你去問他吧。這一次，你再別被他繞進去。”
晚上宋玉明回來的時候，小雨在自己房間寫作業(yè)。我坐在客廳里，電視開著，但我根本沒看。
他換了鞋，走過來坐下。
“你找劉洋問清楚沒有？”我問。
“問了。他說收到了，錢他拿去還債了。”
“還債？他欠誰的？”
“他說是他媽生病，借的高利貸，不敢跟我多說。”
他說話時不敢看我，目光飄來飄去。
“宋玉明，你把兩萬塊轉(zhuǎn)給一個你連聯(lián)系方式都沒有的人？”
他噎住了。
“你不敢看我，”我說，“你心里有鬼。”
他低著頭，攥著拳頭。
“那筆錢，到底去哪了？”
我看著他，等他的回答。
“是……給周曼妮的？”
他猛地抬頭，眼神里有一絲慌亂。
“你怎么知道？”
“猜的。”我說，“你轉(zhuǎn)給劉洋那兩萬，劉洋當(dāng)天又轉(zhuǎn)給了周曼妮。”
他啞口無言。
“夏令營那八千，是你借給她的。這又是兩萬。你跟她什么關(guān)系？”
“我……”
“你跟她什么關(guān)系？”
他咬了半天嘴唇：“她是……副總的侄女，她說她能幫我升職。我……我信了。”
“她讓你轉(zhuǎn)錢的？”
“她說她那邊的同事需要‘打點’，要我轉(zhuǎn)一筆錢給她。她幫我對接上下關(guān)系。”
“然后她說，等升職了，錢她會還我。”
“你信了？”
“我信了。”
我看著他。他臉上的表情，像個小孩子。
“那夏令營的錢，是她沒還你的？”
他點頭。
“那她為什么又說是她借給你的？”
“她說，如果我老婆發(fā)現(xiàn)錢沒了，還能把責(zé)任推到她身上，說是我找她周轉(zhuǎn)的，這樣你就不會懷疑我。”
我心里一陣發(fā)涼。
從頭到尾，她一直是清醒的。而他是糊涂蛋。
“你是不是對她也有感覺？”我問。
他愣了一下，然后低下頭：“我承認(rèn)……我對她有過好感。她長得不賴，人也聰明。可我從來沒想過跟她過一輩子。”
“那你為什么要拿咱們家的錢，去給她打點關(guān)系？”
我盯著他，他不說話。
“你在我面前慫成這個樣子，在外面倒敢把錢給別人？”
第二天，我給那個叫劉洋的賬戶匯了一分錢，附言里寫了段話：“我是宋玉明老婆，你轉(zhuǎn)給周曼妮的錢，我已經(jīng)知道。你最好主動聯(lián)系我說明情況，否則我會報警。”
兩天后，真的有人加我微信。
他說：“我是劉洋，周曼妮的男朋友。那兩萬塊是周曼妮讓我轉(zhuǎn)的，具體用途我不清楚。她說她最近缺錢。”
我問：“她缺錢干什么？”
“買包、旅游，她說她喜歡的東西得花錢。”
我把聊天記錄發(fā)給宋玉明。
他沒看過。他盯著屏幕看了很久。
最后他抬起頭：“我……被騙了。”
我沒接話。
那個晚上，我一個人坐在客廳，翻來覆去地想，到底該怎么走這步棋。
10
第二天，我去找了律師。
律師姓林，四十多歲，說話很干脆利落。
“簡單說，你老公婚內(nèi)給別人的兩萬八，如果有證據(jù)證明是贈與或者詐騙，你可以主張追回。但如果真是借款，那就得打借貸官司。”
“如果是他自愿給的呢？”
“那這筆錢屬于夫妻共同財產(chǎn)，他沒經(jīng)過你同意擅自處分，你可以要求分割的時候算他過錯。”
我點了點頭。
“另外，你有沒有考慮過離婚？”
我心里想：想過，但不知道該不該。
林律師看了看我，沒再往下說。
從律師事務(wù)所出來，我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天。陽光很好，風(fēng)也不大。
我拿出手機，給宋玉明發(fā)了條消息：“晚上回來，我有話要跟你說。”
他回得挺快：“好。”
晚上他回來了。我坐在沙發(fā)上，沒有倒水給他。
“我今天去問律師了。”
他愣住了。
“律師說，你把那兩萬八轉(zhuǎn)給別人，是擅自處置夫妻共同財產(chǎn)，屬于婚內(nèi)過錯。”
他臉白了：“靜怡，我……”
“你先聽我說完。”我看著他，“你跟周曼妮之間的事，我不想再去追究了。追究了也還原不了什么。”
他愣了一下，眉頭一皺：“那你打算怎么辦？”
“我不離婚。”
他眼睛一亮。
“但也不代表這個家還是以前的樣子。”我說，“你的東西，我已經(jīng)搬到客房了。從今以后，我們分房睡。家里的經(jīng)濟，以后只能由我來管。大到理財投資，小到水電繳費，全由我對接。”
“靜怡……”
“你的工資卡，以后得放在我這。每個月我按基本生活費發(fā)給你。”
“那你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們的婚姻還在，但信任沒了。你只有用時間，證明你值得被再信任一次。”
他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說：“行。”
第二天早上我起得很早。他還在客房睡著，門關(guān)得緊緊的。
我走到客廳，推開窗戶，清晨的風(fēng)灌進來。遠處的天邊開始泛白。
小雨從房間里出來，打了個哈欠。
“媽，我爸呢？”
“他在客房睡覺呢。”
“你們吵架了？”
“沒有，他只是需要冷靜一下。”
她看了我一眼，沒有追問。
她背著書包出門了。
我坐在餐桌邊，靜了好一會兒。
劉蕓打了個電話過來：“靜怡，怎么樣了？”
“沒離。”
“能忍？”
“不是忍，是我突然想明白一件事。”
“什么事？”
“這十二年里，我確實把他管得太緊了。”
“那也不該……”
“我知道。可他說他是被騙的，這話真假先不論，但他沒想過要離開這個家，這點我信。”
劉蕓沉默了一會兒：“那你呢？你還愛他嗎？”
我看了看窗外。
“不知道了。”
我掛了電話。
這個城市，這個家，這個早晨，和昨天沒什么兩樣。只是我知道，有些東西再也回不去了。
床鋪隔開了一層墻，我走我的，他走他的。
未來怎么走，我不知道。
但有一點我確定了——從今以后，我的安全感，不再系在任何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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