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某公司訴深圳某公司名譽權糾紛案

陜西浩公律師事務所 民商事研究院 文章/劉思宇

審理法院：　上海市浦東新區人民法院

案　　由：　民事

裁判日期：　2020年04月24日

上海市浦東新區人民法院 民事判決書

編寫人

上海市浦東新區人民法院 俞 硒

問題提示

涉商標的自媒體文是否侵犯法人名譽權之認定

裁判要旨

1.處理涉商標的法人名譽權糾紛，應平衡多方利益。與商標及產品等相關評論涉及公共利益的，法人應負有一定限度的容忍義務。保護商標權的言論超出限制的，則應對法人名譽權予以保護。相關訴訟主體，包含商標注冊人及商標被許可人等。

2.判斷轉載他文精選留言是否構成名譽權侵權，需從評論性留言是否具有公正性、轉載內容是否符合基本真實性、轉載部分是否轉為自身意志三方面進行。

3.要素齊備的自媒體文標題足以成為信息獨立來源，在閱讀者范圍內對法人名譽造成貶損的，可單獨構成名譽權侵權行為。

關鍵詞

民事 法人名譽權 商標權 轉載精選留言 自媒體文標題

基本案情

原告奔富公司訴稱：2014年7月，案外人東方明日（晉江）進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簡稱“東方公司”）獲準“奔富酒園”注冊商標。2016年6月，東方公司將該商標許可原告使用，并授權其對于商標侵權行為以自己名義訴訟。2018年12月5日，被告在其微信公眾號“葡萄酒真探社”上發表題為《2018假酒、爛酒、山寨酒大全～年底買酒小心的雷區，都在這了》一文（以下簡稱“涉案文章一”），將“奔富酒園”系列葡萄酒列入其中。同年12月12日，被告在其公眾號又發表《假酒資訊│“奔富酒園”商標持有者一審敗訴；拼多多商家狀告酒媒體；河南2年共查處4億元假酒》一文（以下簡稱“涉案文章二”）?！氨几痪茍@”系列酒在國內知名度較高，原告作為該品牌在中國總代理，高度重視其口碑。被告沒有事實根據，虛構原告的葡萄酒為“假酒、爛酒、山寨酒”，嚴重誤導消費者的選擇和判斷，對原告名譽權造成嚴重侵害。故原告訴至本院，要求：1.判令被告立即刪除兩篇涉案文章；2.判令被告在《新食品》雜志非中縫位置及其公眾號“葡萄酒真探社”上公開向原告賠禮道歉，時間不得少于三十天；3.判令被告賠付律師費90000元、公證費2270元。審理中，原告將訴請中“葡萄酒真探社”變更為“葡萄酒偵探社”。

被告酒魔方公司辯稱：被告是一家經核準從事葡萄酒文化推廣、培訓的機構。“葡萄酒真探社”成立于2016年，初衷是讓公眾了解葡萄酒專業知識，提供線上線下課程。原告不具本案訴訟主體資格，對原告代理權限持異議。兩篇涉案文章以宣教普及為目的，并無對原告及其產品貶損之意圖。涉案文章一中明確僅指奔富酒園與Penfolds無任何關系，非稱其是假酒。涉案文章二系轉載而來，屬事實報道，亦未侵害原告及其產品名譽。原、被告之間不存在競爭利害關系，沒必要詆毀原告聲譽。因此，被告發布涉案文章并不構成侵權，請求駁回原告訴請。

法院經審理查明：被告酒魔方公司于2018年4月8日成立，經營范圍包括酒類批發與零售、教育培訓等。其于同年6月6日注冊“葡萄酒偵探社”微信公眾號，于6月21日更名為“葡萄酒真探社”，又于2019年7月4日更回原名。

2018年12月17日，公證機關對“葡萄酒真探社”公眾號進行證據保全，并于12月19日出具公證書。

經公證，“葡萄酒真探社”公眾號簡介為“葡萄酒培訓與葡萄酒文化推廣平臺”。2018年12月5日，被告在該公眾號發布了涉案文章一，介紹如何甄別國外名酒。第三部分介紹“奔富Penfolds”品牌，置有“奔富酒園Rush Rich”葡萄酒圖片，在上方配文“還有這款，也特別提醒一下，奔富酒園Rush Rich，同樣，也與Penfolds沒有任何關系哦”，在下方配文“哥們兒，別急著投訴，沒說你是假酒，就是不是Penfolds而已。據說年底，你們已經殺到北上廣深了，好怕怕呦?！焙笾糜蓄}為“奔富酒園加大北上廣深等一線市場廣告投放量”新聞的截屏。截至公證之日，該文閱讀量為2421。

2018年12月12日，被告在該公眾號發布了涉案文章二，第一條資訊主要介紹（2016）京73行初5835號行政判決。在“編者按”中表述“……至于這款酒的口碑，我不說，大家自己看吧。”隨之附有評論截屏，包括“還大言不慚的說本意是奔向共同富貴？拿著這么骯臟手段獲得的錢，你富裕的時候，不怕后代為你的缺德行為折壽遭災么？”“又想起姓潘的，操盤完山寨卡斯特又操盤垃圾奔富酒園，汝個垃圾顯，可以不，小編？”“中國就是這類太多才叫老外看不起的，當賤狗抱澳大利亞的腿想分杯羹，惡不惡心你祖宗……”等。截至公證之日，該文閱讀量為2585；截至判決之日，該文閱讀量為3481。

人渣

另查明，東方公司于2014年7月14日注冊“奔富酒園”商標，并于2016年6月1日授權原告唯一擁有和使用該商標的權限。2016年12月1日，東方公司授權原告對該商標的侵權行為有權提起訴訟。2019年11月20日，東方公司將該商標轉讓給晉江利富茶葉有限公司，對原告的授權繼續有效。

2016年3月，案外人南社布蘭茲有限公司（以下簡稱“南社公司”）對“奔富酒園”商標提出無效宣告請求，后獲支持。東方公司提起行政訴訟，2018年8月北京知識產權法院作出（2016）京73行初5835號行政判決駁回。東方公司提起上訴，北京市高級人民法院判決撤銷一審判決、商評委的裁定，要求國家知識產權局重新裁定。2018年2月，南社公司再次對該商標提出無效宣告請求，再獲支持。東方公司提起行政訴訟，2019年12月北京知識產權法院判決撤銷國家知識產權局裁定，要求該局重新作出審查裁定。被告稱該訴訟在二審中。

2017年9月，案外人富豪葡萄酒產業酒商有限公司等訴東方公司、奔富公司不正當競爭糾紛。本院判決被告方立即停止虛假宣傳的不正當競爭行為等。該判決書中認定奔富公司與東方公司共同經營“奔富酒園”葡萄酒之事實。東方公司等提起上訴，二審于2020年4月判決駁回上訴、維持原判。

又查明，2018年12月8日，“葡萄酒商業觀察”公眾號發布《獨家│“奔富酒園”商標擁有者起訴商標評審委員會一審敗訴，“囤積商標”成為判決重要依據》一文（以下簡稱“商業觀察文”），涉案文章二后附評論系截取該文“精選留言”。2018年12月11日，“葡萄酒商大聯盟”公眾號發布《一周酒訊│“奔富酒園”商標持有者起訴商標評審委員會一審敗訴！拼多多酒商狀告媒體！》一文（以下簡稱“大聯盟文”），涉案文章二“編者按”之前的內容系轉載上述文章。

再查明，原告為公證涉案內容支出公證費2270元；為本案訴訟支出律師代理費90000元。

在審理中，原告公司名稱由“奔富國際貿易股份有限公司”變更登記為“上海某公司”，法定代表人由潘汝顯變更登記為喬以善。

裁判結果

上海市浦東新區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24日作出（2019）滬0115民初9627號民事判決：一、被告深圳某公司于本判決生效之日起七日內刪除在微信公眾號“葡萄酒偵探社”上刊登的題為《假酒資訊│“奔富酒園”商標持有者一審敗訴；拼多多商家狀告酒媒體；河南2年共查處4億元假酒》之文；二、被告深圳某公司于本判決生效之日起十日內在微信公眾號“葡萄酒偵探社”上連續十五日刊登對原告上海某公司的致歉聲明（道歉聲明內容由本院審定）；如逾期未履行，本院將公布本判決書內容，相關費用由被告深圳某公司負擔；三、被告深圳某公司于本判決生效之日起十日內賠償原告上海某公司公證費、律師代理費合計20,000元；四、駁回原告上海某公司的其余訴訟請求。宣判后，雙方當事人均未提出上訴，判決已發生法律效力。

法院認為

法院生效裁判認為：本案爭議焦點為：一、原告是否具有本案訴訟主體資格；二、被告發布兩篇涉案文章是否對原告名譽權構成侵害；三、如是，應如何承擔侵權責任。

一、關于爭議焦點一。原告經“奔富酒園”商標注冊人授權唯一擁有和使用該商標的權限，且與商標注冊人共同經營“奔富酒園”葡萄酒，對該商標、相關產品及法定代表人等名譽的侵犯，亦會造成對原告法人名譽權的侵害。因此，原告對于本案具有訴訟主體資格。

二、關于爭議焦點二。首先，被告發布涉案文章一旨在通過展示不同品牌葡萄酒的外包裝照片，幫助消費者鑒別多款國外名酒，并非僅針對“奔富酒園”品牌。在“Penfolds”品牌部分，強調非意旨“奔富酒園”品牌酒系假酒，而是非真正“Penfolds”酒。該部分意思表示明確，表述內容系客觀事實。普通閱讀者不會產生誤解，從而對“奔富酒園”商標或產品的評價降低。故，涉案文章一對原告名譽權并不構成侵害。其次，關于涉案文章二，一是侵權行為的成立須要求侵害他人權利的行為具不法性。該文第一條資訊主要依據司法裁判文書，反映的事實基本客觀真實。至于轉載內容，自媒體應對此盡到合理的審核義務。該文截取轉載“商業觀察文”部分“精選留言”，所用言辭失當，存在侮辱性用語，對“奔富酒園”商標、產品及公司相關負責人進行貶損。隨著自媒體不斷發展，要素齊備的標題已取得和主文一樣的作用，成為閱讀者獲取信息的獨立來源。該文處于“假酒資訊”欄目，而“假酒”通常包含以工業酒精勾兌及仿冒名牌兩種含義。盡管“奔富酒園”商標長期處于爭議及涉訟中，但并無證據證明任一“假酒”情況的存在，該文標題本身易對閱讀者造成誤導。因此，涉案文章二缺乏合法性基礎。二是行為人主觀上應存在過錯。原“精選留言”并非皆為負面評論，涉案文章二傾向性地選取并轉載。結合“編者按”，其目的在于展示“奔富酒園”品牌酒的“不良口碑”。雖非被告評論，但已作為其觀點的“佐證”，構成該文重要部分。故被告在發布該文時存在主觀過錯。至于原告提出被告系同業競爭者，發文是輿論攻擊的手段，具有較強的主觀惡意。對此本院認為，雖然被告經營范圍包括酒類銷售，但并無證據證明其實際從事該業務，故對于原告上述意見，本院不予采納。三是認定原告名譽權是否存在被侵害之事實，應以法人社會評價的降低為判定依據。當前越來越多的消費者通過網絡獲取信息。截至判決之日，該文閱讀量為三千多，足以造成社會公眾對原告社會評價降低之后果。綜上，本院認為被告發布涉案文章二構成對原告名譽權的侵害，應承擔相應的侵權責任。

3、關于爭議焦點三。首先，原告要求被告立即刪除涉案文章二，于法有據，本院予以支持。對于要求刪除涉案文章一的主張，本院不予支持。其次，賠禮道歉、消除影響的范圍應與侵權行為所造成的不良影響范圍相當。涉案文章的載體系被告運營的微信公眾號，在該公眾號上刊登致歉聲明，即能達到恢復名譽、消除影響之效果。故本院對其相關主張予以支持，刊登時間本院酌定連續十五日；對于原告其余主張，不予支持。再次，財產損害賠償的范圍，應以實際產生的直接損失確定，并限定于合理范圍。原告支出的公證費及律師代理費，均有相關票據為證，且因被告侵權行為所發生，故本院予以照準。具體金額，本院根據案件難易程度、實際工作量等因素酌情支持共計20000元。

案例評析

新媒體作為一種開放的信息平臺，擁有著更為自由和寬泛的話語權，易對名譽權造成侵犯。本案系此類典型案件，需在商標權、名譽權及言論自由等方面實現平衡。

一、涉商標的名譽權糾紛訴訟主體認定

（一）界定法人名譽權與法人商譽

民事主體的品德、聲望、才能、信用等社會評價構成其名譽，為名譽權所保護。商譽是指經營者在市場中建立的信譽或名聲，就本質而言，商譽是主體的一種財產性利益。[1]關于二者之間的關系，學界存在不同的觀點。本文認為，法人名譽權的核心是商業信譽，外在表現為企業的名稱、品牌、產品和服務所獲得的社會評價?？梢?，對商標及相關產品的負面評價，亦會構成對法人名譽權的侵犯。

（二）區分法人名譽權侵權與商業誹謗

侵犯法人名譽權與商業誹謗是兩種不同的侵權行為，后者規定于《反不正當競爭法》第14條。二者區別主要在于：一是行為主體不同，商業誹謗限于經營者之間，侵犯法人名譽權的主體可以是經營者，也可以是自然人、消費者、媒體等；二是保護對象不同，《反不正當競爭法》不僅保護經營者的利益，更注重維護公平的市場競爭秩序；法人名譽權保護的是法人獲得正當評價的人格權；三是侵權方式不同，商業誹謗僅限于捏造并散布虛假事實，目的是為了破壞競爭，侵犯法人名譽權的行為包括侮辱與誹謗；四是處罰方向不同，《反不正當競爭法》主要目的是對加害人施以懲罰，法人名譽權制度主要目的是對受害人加以補償。

原告在本案中一再強調被告涉案行為是競爭對手進行輿論攻擊的手段。雖然被告經營范圍包括酒類銷售，但并無證據證明其實際從事該業務。涉案公眾號簡介為葡萄酒推廣與培訓平臺，亦無推薦銷售葡萄酒的相關文章。因此，難以認定原、被告之間構成同業競爭。本案請求權基礎為名譽權侵權，故不應以商業誹謗作為審理思路。

（三）確定涉商標的名譽權訴訟主體

商標權侵權，是指行為人未經商標權人許可，在相同或類似商品上使用與其注冊商標相同或近似的商標，或者其他干涉、妨礙商標權人使用其注冊商標，損害商標權人合法權益的其他行為。在商標侵權的場合，往往會出現與名譽權侵權混同的情況。因為商標及相關產品，通常構成相關企業的重要資產，以及商業信譽的重要組成。涉商標的法人名譽權糾紛訴訟主體，不應局限于商標權利人本身，相關利害關系人也可包含在內。

本案原告經“奔富酒園”商標權利人授權，唯一擁有和使用該商標。經他案判決查明，其與原商標權利人共同經營該品牌葡萄酒。可見，其與該商標及相關產品具有利害關系。侵犯商標及產品等的行為，均可能對商標注冊人及商標被許可人的名譽權構成侵害。對于前者，奔富公司提起名譽權之訴，則需商標注冊人的具體授權；對于后者，其有權自行提起訴訟。據其本案訴請，顯屬后者，故被告對此提出的抗辯理由不成立。

二、轉載他文精選留言是否構成名譽權侵權

（一）評論性留言是否具有公正性

行為人有正當行使言論自由、批評建議的權利。網絡平臺已成為實現表達自由最充分和有力的載體，網絡評論理應具有公正性，禁止惡意詆毀法人名譽。主要從兩方面進行審查：一是評論的對象是否與公共利益有關；二是評論本身是否公正客觀，是否存在詆毀、誹謗等有損人格的言辭。涉案文章二所轉載的“精選留言”，評論對象系“商業觀察文”，而該文與涉案文章二主題一致。上述留言雖然評價的基礎事實系司法裁判結果，非評論者捏造，但部分留言在對“奔富酒園”商標、產品及原告公司相關負責人進行評價時，存在不少侮辱性言辭。故，轉載“精選留言”不符合評論公正性要求，對原告名譽造成貶損。

（二）轉載內容是否符合基本真實性

轉載是否具有可歸責性，取決于轉載者是否負有注意義務以及轉載時是否違背了該義務。新聞出版總署要求新聞機構在轉載前應核實新聞事實來源的真實性。微信等自媒體作為信息交流和共享的主要途徑，也是自由表達的重要陣地，轉載更具隨意性。目前對自媒體轉載的審核義務并無強制性規定，但仍有規范必要。審查行為人是否已經盡到合理的審查義務，判斷標準為是否達到了合理相信。關于具體考量因素，臺灣民法學家王澤鑒先生認為：一是對名譽侵害的程度輕重；二是報道事實的公共利益大??；三是報道事項的時效性；四是新聞來源的可信度；五是查證成本；六是查證對象包括相關人士，尤其是當事人。[2]上述標準與我國《民法典》第1026條規定基本一致。轉載主體承擔與其性質、影響范圍相適應的注意義務，鑒于自媒體尚不具備與傳統媒體同樣的專業審核能力，對其審核要求可低于傳統媒體。涉案文章二轉載“大聯盟文”，主要介紹行政判決，反映的事實基本客觀真實，該部分并無不當之處。

（三）轉載部分是否轉為自身意志

侵害行為區分為事實陳述與意見表達實行二元化保護。事實陳述涉及真實與否，攸關名譽甚巨，受到更多規制。意見表達乃主觀價值判斷，應予更多的容許以保障言論自由，但仍應存在一定限度。轉載他文內容，如果僅客觀轉載，且盡到了合理的審核義務，則不構成侵權行為。如通過轉載以證明自身觀點，或者構成自己文章的重要內容，或者對轉載內容進行實質性修改，則應根據二元化判斷原則結合現文進行審查判斷。涉案文章二對“精選留言”傾向性選取轉載，已不再停留于純粹轉載的層面，而體現了被告自身的觀點與意志，其不得以留言非其發表而逃避侵權責任。

三、自媒體文的標題是否構成名譽權侵權

（一）自媒體文標題之重要性

自媒體是以互聯網為主要載體，向不特定人或特定的個人傳遞規范性或非規范性信息的傳播模式。其特征可歸納為三點：去媒體信息中心化；信息接收與發布的及時性；參與的廣泛性。自媒體不斷發展，逐漸呈現信息碎片化特征，形成碎片化閱讀現象。傳統媒體文的結構為標題與正文，標題與正文并存于同一界面，閱讀完標題后即可進入正文閱讀。而微信文的顯示方式則是標題式，標題與正文并非在同一界面，閱讀者需點擊標題方能閱讀正文。面對爆炸性的網絡信息，微信文的標題對于閱讀者獲取及篩選信息產生重要作用。

（二）自媒體文標題是否要素齊備

在某種意義上，一個要素齊備的自媒體文標題與正文作用相同，成為提供信息的獨立來源，特別是對于瀏覽者而言。實踐中不乏“標題黨”，即標題反映的信息與正文不同或者無關。具有齊備要素的自媒體文標題，信息表達較為完整，可能單獨構成名譽權侵權行為。審查涉自媒體文侵權案件，首先判斷自媒體文標題是否符合要素齊備的要求，即主謂賓及關鍵詞等是否明確。涉案文章二所在欄目為“假酒資訊”，相關資訊標題為“‘奔富酒園’商標持有者一審敗訴”，要素齊備，意思表示明確。其次判斷該標題反映的信息是否構成侵權。普通閱讀者對“假酒”的理解通常存在兩種，以工業酒精勾兌或仿冒名牌?！氨几痪茍@”商標長期涉訟，但無證據證明存在“假酒”之事實，故該標題會對閱讀者產生誤導，構成對原告名譽權的侵犯。

四、名譽權糾紛如何平衡不同法益

法律本身是一種利益調控機制，保護合法利益、排除非法利益。一般侵權糾紛涉及三方利益，即當事人利益、第三方利益及公共利益。本案名譽權糾紛源于“奔富酒園”與澳大利亞Penfolds多年的商標權糾紛。Penfolds葡萄酒系澳大利亞擁有悠久歷史的名酒。1995年Penfolds經銷商申請注冊“奔富”中文商標，因未能續期而被注銷，后為他人注冊?！氨几痪茍@”商標是由東方公司于2014年注冊。被告認為，原告在2016年至2017年期間進行虛假宣傳、誤導消費者，導致Penfolds與“奔富酒園”交惡，故其發文告知葡萄酒愛好者及消費者對二者進行區分。如何在保障合法商標權、維護法人名譽權及實現網絡言論自由之間展開平衡，成為本案難點。

當各種利益不能同時得到滿足時,司法實踐應作出一種有效的位階安排與利益衡量，具體從法的目的價值、法的規范旨意、法的社會實效、相關政策、社會正義觀念、普遍道德準則等考量[3]。首先，公共利益的保護優于名譽權保護。商標權及相關產品與消費者、市場發展關系密切，故自媒體相關評論涉及公共利益的，是輿論監督的正當要求。對于此類評論的審查，應當給予適當的克制和容忍。法人應當接受公眾輿論與消費者監督，負有一定限度的容忍義務，以保障消費者權益，維護積極的市場環境。《民法典》第1025條亦規定，通常為公共利益實施新聞報道、輿論監督等行為,即便影響他人名譽,亦不承擔民事責任。其次，保護商標權的言論超出限制的，則名譽權保護優先。評論內容應該建立在客觀的事實基礎上，不得使用侮辱性言辭。盡管Penfolds與“奔富酒園”商標權糾紛不斷，但并無證據證明“奔富酒園”仿冒名牌，涉案文章二截取他文具有侮辱性用語的評論留言，即便出于保護Penfolds商標權的目的，也已超出正當評論的范疇。在此情形下，則應保護原告的法人名譽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