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四號中午十二點半,各個片區舞廳的營業消息剛更新完,我吃過午飯就往青羊區迪樂匯跑,這一片是近期熱門場子,清單上標注了帶包間、客流大,周邊伴生緣、菲林也是同批熱門店。
剛進門,休息區長條塑料凳坐得滿滿當當,卡座上全是中年男人,人人手里捏著一杯花茶,低頭刷手機,沒人往舞池走。靠墻邊挨到坐的三個大姐,分別是五十二歲的王桂蘭、四十九歲的劉素梅、四十五歲的陳麗,三個人湊到一堆唉聲嘆氣。
王桂蘭身材臃腫,腰腹堆著軟肉,臉上爬滿深淺皺紋,常年穿洗褪色的紅花寬松短袖,她不停滑動手機屏幕,語氣垮得不行。
“我九點半就進場守到,坐到現在三個多鐘頭,一曲都沒接到,一分錢收入都沒得。”
劉素梅個子偏矮,渾身虛胖,雙下巴疊在頸間,穿灰撲撲的棉料上衣,跟著點頭搭話。
“我旁邊幾個姐妹全部跟我一樣,干坐一上午,連開門生意都碰不到。”
陳麗年紀稍輕,四十出頭,體態勻稱一點,眼角細紋還是藏不住,她抬眼掃了一圈滿場的男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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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場內人多得擠不下,全是來蹭空調看熱鬧的,喊跳舞全部擺手推脫,我們主動上前搭話,人家要么扭頭躲開,要么敷衍兩句。”
我拉過旁邊空椅子坐下,隨口搭腔:“場內這么多男人,你們主動上前邀約,總能開個張撒?”
王桂蘭嘆了一口長氣,指尖捏緊衣角。
“哥,你是不曉得現在外頭掙錢有多難,這幫叔叔大爺大多是廠里退休或者打零工的,收入縮水嚴重,兜里捂得死死的,只舍得掏門票茶水錢,多一分跳舞開銷都不肯花。”
她轉頭給我細數各個片區舞廳的現狀,金牛區天涯、心芳情有早場,天天坐滿大姐守客源;成華新戀曲、錦江宣樂匯標注客流火爆,可私底下姐妹互通消息,到處都是坐冷板凳的人;溫江夜潮、夢驛站看著場子寬敞,午場同樣冷清。
場內零星能看到兩個三十出頭的年輕女生,三十二歲的小婷身形普通,長相平平,穿簡單白T恤,安安靜靜縮在角落,很少主動搭話,就算上前邀約客人,十個人有八個都會拒絕。
這時候六十歲的老吳端著茶杯走到卡座邊,他在周邊工廠干了幾十年,最近廠里效益差,工資減半,天天來迪樂匯蹭空調打發時間。
我問他為啥從來不點舞,老吳抿了一口花茶慢慢開口。
“前幾年生意好做,手上余錢多,偶爾跳幾曲無所謂,現在每個月到手的錢要顧家里日常開銷,能省一分是一分,十五塊門票吹一下午空調就夠了,跳舞的錢實在舍不得拿出來。”
劉素梅聽完跟著訴苦,講起她們這群靠伴舞謀生女人的難處。
“我們大多沒得其他手藝,進廠年紀偏大人家不收,保潔洗碗又累工資低,只能守舞廳掙點零花錢補貼家用。往年下午場隨便跳七八曲,當天買菜、給孫娃買零食的錢就有著落,今年大環境不景氣,各行各業掙錢都難,連我們這種小場子的活路都跟著受影響。”
隔壁卡座的李姐湊過來搭話,她常年跑各個舞廳,金牛、武侯、溫江的場子都待過。
“菲林、夢舞蝶、伴生緣這些標注熱門的店,看著客流量大,實際愿意花錢跳舞的沒幾個,到處都是我們這種干坐半天不開張的姐妹,不是一家兩家的情況,全城舞廳都是這個現狀。”
音樂循環播放,舞池里稀稀拉拉只有兩三對人,休息區百來個客人依舊低頭玩手機,幾個大姐輪番起身試探邀約,到頭來還是空手回到原位,默默刷手機打發漫長下午。
臨走前王桂蘭又跟我念叨一句,語氣滿是無奈:“舞廳只是普通人不起眼的小營生,大環境一波動,底層討生活的人最先遭難,盼著行情早點回暖,我們也不用天天守到冷板凳發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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