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漁陽里到樹德里，相距“幾步路”的兩處紅色地標見證初心之源

漁陽里和樹德里，都是上海石庫門弄堂的名稱，也是上海著名的紅色地標。漁陽里（包括老漁陽里2號和新漁陽里6號）是中共創建時期最重要的核心活動區域，也是中共一大的籌備之處；樹德里（今興業路76號）則是中共一大會址所在地，二者在中共黨史、中國革命史中的歷史地位都是無可替代的。從漁陽里到樹德里，兩地空間距離不足千米，卻是通向民族復興之路的“光明大道”，漁陽里是“序曲”，樹德里是“高歌”，共同奏響了“開天辟地”建黨偉業的凱歌。

從“初創先聲”到“公開宣示”

從五四運動到1921年中共一大召開，這兩年多的時間正是中共醞釀籌建的重要時期，早期共產主義者在上海以及各地開展多項活動，成立組織，發展黨員，籌備一大，由此才有“開天辟地的大事變”。

漁陽里見證了中國共產黨的創立和偉大征程的歷史起步。在這里誕生了中共黨史上的諸多第一：中國第一個共產黨組織的創建之地，中國第一個青年團組織的成立之地，“中國共產黨”名稱的定名之地，第一個《共產黨宣言》中文全譯本的校閱之地，第一個培養青年干部的學校——外國語學社的開辦之地，第一份黨刊《共產黨》、第一份工人刊物《勞動界》的創刊之地。

上海的共產黨早期組織成立后，即通過寫信聯系、派人指導等方式，積極推動各地組織的建立。1920年11月在漁陽里創刊的第一份秘密黨刊《共產黨》，“主要內容是共產主義思想運動”，被毛澤東稱譽為“旗幟鮮明”。1920年11月的《中國共產黨宣言》，具有黨的綱領的性質，第一次比較系統地表達了中國共產主義者的理想和主張，其中的內涵要義在樹德里被確立為黨的根本遵循。1921年張太雷、俞秀松等人被派赴莫斯科參加共產國際第三次代表大會和青年共產國際第二次代表大會，以中國共產黨的名義正式亮相國際政治舞臺。漁陽里還是中共一大會議的籌備處，中國共產黨發起組以老漁陽里2號為聯絡處，致函各地共產黨早期組織，選派代表，確定第一次全國大會的時間、地點和日程。

在籌建全國政黨的過程中，漁陽里是非常重要的“必然環節”，為建黨做了思想、組織和干部等各方面的全面準備。“當時，上海小組為建立全中國性質的共產黨打下了真實的基礎。”漁陽里的理論宣傳、階級動員、人才培養等各項革命實踐，在樹德里轉化為正式的建黨行動。1921年7月，13位代表齊聚樹德里，宣告中國共產黨正式誕生，通過了黨的第一個綱領和決議，確定了黨的名稱和奮斗目標。中國共產黨第一次全國代表大會從組織程序上完善了黨的創建工作。

從“有所趨赴”到“旗幟高擎”

馬克思主義創造性地揭示了人類社會發展規律，是指引人們“有所趨赴”的先進思想。陳獨秀等人通過辦報、開設出版機構等多種方式，“在宣傳馬克思主義方面頗有建樹”，為正在推進的政治實踐奠定了理論基礎，提供了思想資源。

馬克思主義的傳播和俄國十月革命的勝利，從理論和實踐兩個方面為近代中國整合了尋求民族復興之路與追尋“世界大同”的“新文明”目標。漁陽里群英是“由社會主義的和馬克思主義的書刊哺育的知識分子”“是這個國家里最活躍的一股力量”，他們選擇馬克思主義作為祛除弊病、改造社會的思想理論武器，為先進分子和廣大民眾指明了前進的方向。

以老漁陽里2號為中心的馬克思主義理論傳播是一個動態、緊密的網絡體系。陳獨秀等人在漁陽里通過創辦報刊、譯介書籍、開展論辯等方式，宣傳馬克思主義理論，傳播新文化新思想，不僅積極推進了輿論氛圍，而且在全國起到了“樹旗幟”的引領作用，為中國共產黨的創建提供了“糧食供給”。《共產黨》創刊號《短言》中明確指出“要想把我們的同胞從奴隸境遇中完全救出，非由生產勞動者全體結合起來，用革命的手段打倒本國外國一切資本階級，跟著俄國的共產黨一同試驗新的生產方法不可”；隨之制訂的《中國共產黨宣言》鮮明地提出了共產主義者的理想和目標“共產主義者的目的是要按照共產主義者的理想，創造一個新的社會。”1921年7月23日中共一大召開，大會討論通過的綱領中寫道：以無產階級革命軍隊推翻資產階級，由勞動階級重建國家，直至消滅階級差別；采用無產階級專政，以達到階級斗爭的目的——消滅階級；廢除資本私有制，沒收一切生產資料，如機器、土地、廠房、半成品等，歸社會所有。

由此可見，從1920年11月的《中國共產黨宣言》，到“一大”通過的第一個綱領，都從根本上服膺馬克思主義的真理性，堅信馬克思主義理論所闡述的資本主義必然滅亡和共產主義必然勝利的規律。馬克思主義在漁陽里全方位的、有組織的如火如荼的宣傳，不僅在組織上，也在思想理論方面助推了全國性新型政黨的形成。馬克思主義在中國的傳播，成為變革的種子，激揚了革命的動力，為以后的宣傳革命、動員民眾提供了思想基礎和理論資源。對于中國革命發展歷程來說，漁陽里的星火初燃，在樹德里點亮，日趨成為燎原之勢。

從城市空間的“一小步”，到民族復興的“一大步”

近代以來中國遭受西方列強的殖民侵略，中國人民堅持不懈地探索救國之路；辛亥革命“起共和而終帝制”，但之后政局動蕩，軍閥爭斗，中國社會處于前所未有的亂局之中。而此際上海城市集聚展示的現代性、國際性，使其成為文明新知的薈萃之所、變革潮流的策源之地，也為中國共產黨的成立提供了最適宜的社會環境。近代上海工業化、城市化、現代化“三化并進”的態勢塑造了一種完全不同于傳統社會的都市社會生態。諸多因素和歷史合力的綜合作用，促使了對中國社會歷史產生深遠影響的中國共產黨在上海的誕生。

漁陽里街區的空間形態、功能特點、人文環境，使其成為中國共產黨初創時期的重地。陳獨秀等人感時憂國，他們以“主義”為精神思想的聯絡紐帶，賦予漁陽里以特殊的色彩和新鮮的活力，也構筑了城市空間的全新特點，中國先進知識分子在漁陽里完成了組織創建、精英集聚、理論宣傳、階級動員、人才培養等工作，漁陽里因此成為展演“開天辟地”精彩序幕的歷史舞臺。

中國共產黨的建立經歷了由草創幼弱到漸趨完備的發展過程，在組織架構、人員構成、思想認識、工作內容等方面，莫不如此。漁陽里和樹德里，是中共創建時期兩個極為重要的具有標識意義的“地標”。從1920年初到1921年7月“一大”的召開，是早期共產主義者傳播馬克思主義并同工人運動日益結合的過程，是馬克思主義與反馬克思主義論戰的過程，也是上海及各地共產黨早期組織建立與發展并為召開黨的全國代表大會進行準備工作的過程。漁陽里的建黨先驅們以群體的力量推動創建了中國共產黨，并在樹德里完成了劃時代的“開天辟地的大事變”。中國共產黨的誕生，“深刻改變了近代以后中華民族發展的方向和進程，深刻改變了中國人民和中華民族的前途和命運，深刻改變了世界發展的趨勢和格局”。

從漁陽里到樹德里的“幾步路”，不僅是地理空間上數百米的位移，更是中國共產黨從奠基到誕生的歷史接力，是建黨偉業中的偉大敘事。

（作者為上海大學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