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折回去時,門沒關嚴。
客廳里沒有開大燈,只有蘇晚的手機光亮著。
她坐在沙發上,手里拿著那盞臺燈的銅質底座,指腹一寸寸摸過底部刻痕。
傅景言站在窗邊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媽,協議的事以后再說,知夏現在情緒不穩。”
傅母不知道說了什么。
他沉默片刻,淡淡道:”她陪我那些年,我不會虧待她,但傅太太的位置不可能給她。”
我的手搭在門把上,沒動。
蘇晚忽然開口:”景言,這個底座下面有字。”
傅景言掛了電話,走過去接過來。
蘇晚念得很慢:”知夏,愿你燈下有家,身旁有人。”
那是我媽刻的字。
她去世前已經拿不穩刻刀,最后一個人字歪得厲害。
傅景言看了幾秒,把底座放回茶幾:”收起來吧,免得她又借題發揮。”
蘇晚輕輕嗯了一聲,卻沒有放下。
她抬起臉,笑得很淺:”景言,我回來那天,其實挺怕的。“
“我怕你身邊已經有別人,怕你真的忘了我。”
傅景言沒有立刻說話。
她又說:”可你還是來機場接我了,等了我四個小時。你以前說,只要我回頭,你都會在。”
傅景言的聲音啞了些:”晚晚,都過去了。”
“真的過去了嗎?”蘇晚把底座貼在胸口,”那你為什么一直沒娶她?你明明知道,她等了你七年。”
我站在門外,呼吸一點點輕下去。
傅景言背對著我。
他的影子落在碎燈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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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適合陪我過苦日子。”他低聲說,”你不一樣。”
蘇晚笑了:”所以她是苦日子,我是好日子?”
傅景言沒有否認。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
原來我只配站在他低谷里。
手機震了一下,周硯又發來消息:”底座千萬別丟,很多老燈的定制卡槽在底部,缺了就修不回原樣。”
我握緊手機,推門進去。
屋里兩個人同時看向我。
蘇晚嚇了一跳,手里的底座差點落地,傅景言眼疾手快接住,皺眉道:
”你怎么回來了?”
我伸出手:”底座給我。”
傅景言把底座放到身后:”你剛才聽到了多少?”
“夠了。”
蘇晚眼眶一紅:”姐姐,你別誤會,我們只是聊過去。”
我看向傅景言:”把我媽的東西還給我。”
傅景言的指尖扣著底座邊緣,語氣冷硬:
”你現在情緒太激動,這東西先放我這。”
“這是我的。”
“也是我家的東西。”他看著我,”這房子是我買的,你住了這么多年,別把界限分得太清。”
我盯著他,忽然笑了。
當年我把所有積蓄給他周轉時,他說我們之間不分你我。
現在他要護蘇晚,就開始跟我算界限。
蘇晚站起來,柔聲勸他:”景言,要不還給姐姐吧。我不想因為我,讓你們鬧成這樣。”
她說著伸手去拿底座,卻在指尖碰到時,忽然輕輕一松。
底座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那枚刻著字的銅片裂開一角。
我腦中空了一瞬,俯身去撿。
傅景言卻先一步擋住我。
他扶著蘇晚,厲聲問:”有沒有砸到你?”
蘇晚搖頭,眼淚落下來:”沒有,是我不好,我手滑了。”
我推開傅景言的手,撿起底座,指尖摸到那道裂痕。
傅景言看著我,語氣疲憊:”林知夏,你非要這樣嗎?晚晚都被你嚇哭了。”
門鈴在這時響了。
傅母帶著兩個保姆站在門外,目光掃過滿地狼藉,冷冷開口:
”正好,你也在。明天景言和晚晚要見幾位長輩,這屋里屬于你的東西,今晚清一清吧。”
她把一份清單遞到我面前。
清單最上面寫著:搬離物品登記。
最后一欄,是母親遺物臺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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