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
上個禮拜天回我媽那兒。
一進門鞋還沒換好。
她就開始念叨。
說你這件外套太薄了。
說天冷不知道多穿點。
說我臉色不好看。
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飯。
我換好拖鞋坐在沙發上。
她端過來一碗銀耳湯。
站在我旁邊繼續說。
說隔壁誰誰家閨女每個禮拜都回來。
說我一個月也不打兩個電話。
說我對自己的身體不上心。
我一邊喝湯一邊嗯嗯啊啊地應著。
那天心里頭有事。
工作上不太順。
聽她沒完沒了地說。
我就有點壓不住了。
我說媽我都快五十的人了。
我自己的身體我不知道嗎。
我自己的日子我不會過嗎。
你別管了行不行。
話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我媽沒吭聲。
轉身去廚房了。
我聽見她在那兒刷鍋。
刷了好半天。
以前她刷鍋沒刷過那么久。
我坐在客廳里。
電視開著。
聲音不大。
忽然覺得屋里頭好安靜。
安靜得我渾身不自在。
那碗銀耳湯還剩半碗。
她擱了兩顆紅棗。
是我小時候愛吃的。
我端著那半碗湯走到廚房門口。
想進去說句軟話。
看見我媽背對著我。
拿抹布擦灶臺。
臺面明明挺干凈的。
她來來回回擦了好幾遍。
那個背影瘦瘦的。
比去年又小了一圈。
晚上回來躺在床上。
翻來覆去睡不著。
腦子里面亂七八糟的。
忽然就想一件事。
要是哪天我回去。
我媽不念叨我了。
不嫌我穿得少。
不說我瘦了。
不問我在外頭吃了啥。
那是個什么光景。
家里頭安安靜靜的。
她坐在那兒不說話。
我坐在那兒也沒話說。
那還叫家嗎。
她得攢了多少心思。
才會對我沒話講。
那得是多大的失望。
光想想心口就堵得慌。
我有個老姐妹。
她媽前年走的。
她跟我說過一句話。
我到現在都記得。
她說你不知道。
我現在想吃一頓我媽的嘮叨。
都吃不上了。
菜做咸了沒人說。
天冷了沒人問。
日子過得跟沒著沒落似的。
那個滋味。
那天晚上我給我媽發了條微信。
沒敢打電話。
怕自己說不出話來。
我就說銀耳湯挺好喝的。
她回得倒快。
說下禮拜回來再給你煮。
放點蓮子。
我說好。
眼淚就掉下來了。
我們這些人啊。
總嫌父母啰嗦。
嫌他們管得寬。
嫌他們跟不上時代。
可你想想。
這世上除了他們。
還有誰在乎你碗里有沒有肉。
身上有沒有暖。
誰會在晚上十點。
還惦記著你到家了沒有。
沒了。
就他們。
那些聽著煩人的碎碎念。
全是他們放不下的牽掛。
一句一句的。
都是怕你受委屈。
怕你吃苦。
怕你一個人扛著不說。
你上次被父母嘮叨是什么時候。
那時你是頂嘴了。
還是突然心軟了。
在評論區說給我聽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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