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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這地方,命硬。
楚王筑金陵邑,往地下埋金,想鎮住那股王氣;
孫權后來改了名,叫建業,十朝都會便在此生了根。
可改朝換代,總拿它開刀。
梁武帝餓死在臺城,隋軍干脆把宮殿犁成了田。
城里人死了一茬又一茬,斷壁殘垣間,又總會升起炊煙。
百姓總要活。
正月十六爬城頭,叫走百病。
腳底下踩的是朱元璋砌的磚,誰也不去管,只圖個一家老小平安。
秦淮河上的燈會,從南朝亮到現在,紙燈照著流水,也照著來來往往的傷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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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岸的江南貢院,多少書生寫過文章,夢醒之后,只剩槳聲和那碗甜糯的糖芋苗。
吃最能見一座城的秉性。
鹽水鴨要選八月桂花鴨,皮白肉紅,骨頭透著青綠,嚼在嘴里,像嚼著一塊溫潤的古玉。
街巷里的鴨血粉絲湯,不過是把不值錢的鴨血鴨胗,用老湯一吊,竟鮮得讓人想嘆氣。
這份窮講究,是看慣沉浮后才有的篤定。
南京從來不說苦,它只是把兩千多年的苦,煮成了一碗餛飩,撒一把蝦皮,熱熱地喝下去,第二天,太陽照常升起。
今天,跟諸位聊聊,南京最值得打卡的早餐,比鹽水鴨和烤鴨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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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肚面
你別看那玩意兒叫“皮肚”,聽上去像豬皮,可它真不是豬皮。
是豬后腿皮,刮得干干凈凈,煮到半透明,晾在風里七天七夜,再丟進豬油鍋里,小火慢炸。
炸得金黃蓬松,像塊吸飽了陽光的海綿。
泡發六小時,一進滾湯,就“噗”地鼓起來,吸得滿身是鮮。?皮肚?,是這碗面的骨頭,沒它,湯就是白水。
湯呢?
是骨頭熬的,雞骨、豬骨,文火燉六小時,湯色乳白,涼了能凝成凍。
面條是堿水面,煮到七分熟,撈出來,直接扔進湯鍋里一燴。?
青菜?、?肉絲?、?豬肝?、?榨菜絲?,全在里頭翻滾。辣油一潑,“嗤啦”一聲,香氣直沖天靈蓋。
南京人吃面,不講“好吃”,講“嗆”。
面要硬,硬得咬得動,嚼得響。你問他們為啥?
他們咧嘴一笑:“?阿是滴啊?辣油要多點!?”
這玩意兒,民國時夫子廟的攤子上就有了,?1963年?,三元巷一個叫?陳秀英?的寡婦,守著口鐵鍋,一鍋湯熬出了南京的魂。
她丈夫走了,孩子還小,她沒哭,就熬面。一碗面,撐起一個家。
現在你問老南京人,啥最解愁?他們說:“?多大事啊,一碗皮肚面,啥煩惱都能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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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米蒸飯包油條
說?南京?早餐,頭一塊硬貨得是?烏米蒸飯包油條?。
這東西有來頭,跟?目連救母?的老故事掛著鉤。
農歷四月初八?,?目連?用?南燭葉?搗汁染米,蒸成烏黑飯送地獄,餓鬼不敢吃,他娘才吃飽。
后人念這孝子,年年這天吃烏飯,傳了上千年。
明代叫?青精飯?,?《本草綱目》?里?李時珍?都寫糯米"味甘性溫",這傳統在?南京?老城南扎了根,?紅廟?、?科巷?一帶,幾代人的早晨就指著它。
糯米拿?南燭葉?汁泡透,上木桶蒸熟,黑得發亮帶草木香。
濕布一攤,飯鋪平,撒?雪菜?、?肉松?,擱根剛炸的油條,雙手一裹一擰,兩分鐘,紡錘形齊活。
咬一口,外層軟糯微甜,里頭油條"咔嚓"脆響,咸鮮油香裹著米香在嘴里炸開。
碳水疊碳水,扎實得很。
老南京人講"一早上不吃這個,魂都沒了",?嘛?,真不是吹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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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火小餛飩
餛飩?這東西,老早春秋戰國就有了,一廚師包肉餡哄吳王開心,得了名。
到宋朝,?《燕京歲時記》?講"餛飩之形有如雞卵,頗似天地混沌之象",冬至祭祖必吃。
南京人叫它"餃",?《建康七妙》?記"餛飩湯可注硯",
皮薄湯清不渾,那手藝了不得。
清末街頭挑擔子賣,一頭爐火一頭櫥柜,竹片劈柴燒,煙火氣熏黑了墻。
六七十年代?一毛三?一碗,街頭混混編歌唱"一碗餛飩一毛三",整條巷子跟著喊。
這不是吃食,是一輩人的窮日子和窮開心。
做法講究。皮搟得薄透光,餡只取豬前腿嫩肉,師傅竹簽一挑、手掌一握,?2.2秒?一個,行云流水。
下鍋水大翻滾,皮薄自動鼓泡泡,撈進碗里擱豬油、蝦米、榨菜、蔥花、胡椒,最后來勺辣油。
柴火噼啪響,餛飩浮起來就熟。
皮薄如蟬翼,湯鮮得眉毛掉,?滑嫩爽口?。
老南京吃法,碗邊一吸,"到嘴到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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鴨油酥燒餅
那可不是一般的餅。
這東西是?金陵?地界上的老招牌,屬?秦淮八絕?之一。
往遠了扒,?唐朝?那會兒就有了,叫?"鍋餅"?;
到?北宋?演變成夾餡燒餅;?
明朝朱元璋?打仗那會兒,拿鴨油替豬油和面做軍糧,硬生生把它給喂出名堂來了。
后來南京人愛吃鴨,烤鴨剩的油往面里一揉,嘿,絕了。?
1934?年?朱自清?先生在南京,專門寫過"剛出爐,既香,且酥",這話擱到現在照樣管用。
你說這餅,少說也有?一千多年?的底子,歲月都揉進面里頭了。
做法也講究。
水油皮裹鴨油酥,反復搟卷兩回,疊出?十二層?往上的酥皮。
用的是?高郵湖?散養麻鴨的油,反式脂肪酸低,還富含鈣和蛋白質。
成品金黃焦脆,芝麻"三密一疏",咬一口咔嚓響,里頭蜂窩狀軟綿,鴨油香裹著蔥香芝麻香直沖腦門。
咸口撒椒鹽蔥花,甜口塞桂花糖。?
南京?人早晨就好這口,再來碗鴨血粉絲湯,地道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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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錦豆腐澇
什錦豆腐澇?,南京話叫?"都不老"?,?金陵菜?里的老派早餐,?秦淮八絕?之一。
這東西歷史厚得很,?南宋?時南京叫?建康?就有了,到?清代?后期貢院圍墻外已有攤販,?二十世紀三四十年代?扎進夫子廟一帶。
南京人吃東西講究彩頭,"什錦"寓意?前程似錦?,年輕人吃了健腦,老人吃了延年,聽聽,多會過日子!
做法看著簡單,里頭門道深。
正宗的用南京本地小粒黃豆,蛋白質?40%?,泡?6到8小時?磨漿過濾,煮開后降到?85℃?點?熟石膏?,靜置?15分鐘?凝成嫩豆花。
鹵汁才是命根子,豬骨老母雞干貝慢熬?3小時?,勾芡到酸奶稠度。
配料蝦米榨菜木耳蔥花辣油十幾樣往上堆,成品?色白如玉?,?醇、濃、香、鮮?,咸淡辛辣剛好。
嘖嘖,南京人講"豆花要嫩,鹵子要厚",趁熱吃,放久湯汁變稠就不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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蒸兒糕
蒸兒糕?,南京老底子的早餐魂。
清代《?金陵物產風土志?》里就記著這玩意,是老南京?三百六十行?之一。
邁皋橋古稱"?賣糕橋?",傳說橋頭有位老奶奶賣糕養活了撿來的娃,橋名就這么叫開了。
明代從南方傳到北京叫?甑兒糕?,天津喊?熟梨糕?,湖北叫?頂頂糕?,各地叫法不同,
根子都在南方。?
做法也簡單得很。?
秈米?泡六小時石磨成粗粉,不加糯米,就圖那個米香。
蚌殼鏟粉填進木模,中間夾一層?黑芝麻糖?,再蓋粉,小風爐上汽蒸不到?一分鐘?,熱騰騰出鍋。
紗布壓扁,上下兩層白糕透著芝麻糖的灰,松軟帶嚼勁,米粉淀粉在嘴里回甘,"?甑兒糕,呱呱叫,寶寶吃下睡大覺?",老南京人從小吃到大。
講究的沖成糊喂娃娃,不講究的夾糖壓扁啃兩口,"?乖乖隆地咚?",
這就是金陵街頭最扎實的煙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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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肉鍋貼
北宋建隆三年?(?962年?),?宋太祖趙匡胤?因皇太后喪事茶飯不思,溜達到御膳房,聞見一股焦香。
御廚正拿鐵鍋煎剩牛肉餃子,他嘗了四五個,大喊好吃,隨口賜名"鍋貼"。
這吃法從宮里傳到?金陵?,經本地廚師千年打磨,成了?秦淮八絕?之一。
七家灣回民聚居區牛肉貿易興盛,鍋貼就在那片巷子里扎了根。
距今?一千多年?了,朝代換了幾茬,這口鍋貼沒斷過。
做法講究著呢。
燙面皮裹牛肉餡,花椒水分次攪打上勁,包成細長月牙,兩頭敞口露餡。
菜籽油煎底微黃,淋淀粉水燜透,再煎至金黃。
底部起"冰花"脆殼,上部柔韌,咬開湯汁直冒。
口味?咸中帶甜?,南京人就好這口。
再擱點香醋辣油,嘖嘖,?外酥里嫩?,鮮得很!
清早來二兩鍋貼搭碗牛肉湯,南京人講"?乖乖,靈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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雞汁湯包?
根扎得深。?北宋?《?東京夢華錄?》里的"?灌漿包子?"算是老祖宗,肉餡加水攪到起膠,
蒸熟自然灌湯。
明代順著運河漕運進江南,碰上南京鴨油、醇厚醬油,花椒鹽一撒,味道就變了。
清同治年間"?四鶴春?"拿紗布替了松針墊籠,民國"?包順興?"往餡里加骨湯凍,湯包才算定型。
到?1958年?,雞鳴酒家請來蘇州名師?居銀根?,把蘇式精致揉進南京發面工藝,甜中帶咸、咸中帶鮮,一做就是?七十多年?。
做法講究"?水打餡?":
鮮肉剁碎分三次打進冰高湯,順一個方向攪到發白起膠,再摻皮凍丁。
皮用?高筋面粉?加鴨蛋清,搟得薄能透光,韌得夾不破。
每個捏?十四道褶?,收口成"鯽魚嘴",倒扣出籠。
吃有口訣:"?輕輕提、慢慢移、先開窗、后喝湯?"。
一口下去皮薄汁燙,?甜中帶咸?,鮮而不膩。
南京人講"鮮得一米",哎,真不是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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鴨血粉絲湯
南京人早上"?啊要辣油啊?"一嗓子,鴨血粉絲湯就端上來了。
這玩意兒是?金陵?地道名吃,屬?金陵菜?。
南京人吃鴨有?1400多年?歷史,鴨血古稱"?鴨衁?",《?說文解字?》里就有。
早先殺鴨血是下腳料,沒人稀罕。明清時街頭有了鴨血湯,?清朝?有人把粉絲扔進去,歪打正著。?
20世紀40年代?攤點遍地,?90年代?加了豆腐果才定型。?
2021年?入選國潮美食小吃?TOP榜?,你說絕不絕?
做法講究"?四鮮一老?"。
鴨血、鴨肝、鴨胗、鴨腸要鮮,老鹵湯底要醇。
老鴨加豬骨小火熬?3到6小時?,湯色才乳白。鴨血嫩得跟豆腐似的,鴨腸脆得彈牙,
鴨肝綿得入口即化。
粉絲用紅薯或綠豆的,吸飽湯汁滑溜溜。
出鍋澆辣油撒香菜,南京話講"?一滾二蓋三撒四淋?",一碗下肚渾身通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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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花糖芋苗?
南京?人的命根子甜湯。
說起來這碗東西有年頭了,?三國東吳?建業城,農婦饑荒年翻出地窖冒芽芋頭,跟紅糖一煮,軟糯香甜,這便是雛形。
到?唐代?,《?食療本草?》已載"芋苗甘滑"。?
明代?傳入宮廷,據傳?馬皇后?賜名"?胭脂羹?",后又流回街頭巷尾。
清代?袁枚?在《?隨園食單?》里詳述制法,工藝早成熟了。?
做法講究。
選小個?芋苗?,蒸熟剝皮切塊,加?食用堿?煮,白芋頭慢慢轉?胭脂紅?。
再下?紅糖?小火慢燉,?藕粉?冷水調開勾芡,關火淋?桂花醬?。
湯色?醬紅?透亮,芋頭?入口即化?,甜不膩人,桂花香在舌尖繞。
南京人講"?啊要辣油啊?",這碗不要辣油,要的是甜到心窩的踏實。
一碗落肚,秋天都溫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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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硬的意思,不是不倒霉。
是倒霉完了,該吃吃,該喝喝。
你看南京人一早上起來,吸口辣油,燙著舌頭了,滋溜滋溜的,也不惱。
皮肚面碗大,湯是骨頭熬的,面是硬嗆的。
日子再難,這一碗下去,腸胃暖和了,心就定了。
沒這碗面,王氣再足,也是虛的。有了它,磚頭縫里都能長出草來。
你說這地方苦嗎?
苦。可你看那賣蒸兒糕的,小風爐一開,熱氣一冒,米粉甜絲絲的。
南京人管這叫“生活”。啥叫生活?就是不管昨天塌了多大的天,今早起來,餛飩鍋里那勺豬油,還得放。
所以別整那些虛的,說啥歷史滄桑。
南京的魂,不在石頭城上,在那一碗鴨血粉絲湯里。
喝完了,抹抹嘴,該干啥干啥。
多大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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