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米亞曾是俄羅斯的戰(zhàn)略堡壘,如今卻成了軟肋。這片半島原本被視為俄羅斯總統(tǒng)普京最重要的政治成果之一,是對烏戰(zhàn)爭中的據(jù)點,是俄羅斯向黑海投射軍力的前沿,也是其帝國抱負在國內(nèi)的象征。如今,這一切都受到威脅。烏克蘭正逐步掌握通往這座被俄羅斯占領半島的空中通道,打擊補給線,并試圖孤立、削弱俄羅斯在南部的部隊。
奧列克桑德拉幾周前就提醒住在克里米亞的父母儲備應急物資,但母親當時并未認真對待這一警告。“我母親一直堅信,俄羅斯和烏克蘭都絕不會做任何威脅克里米亞的事。”奧列克桑德拉回憶說。出于擔心連累親屬,她沒有透露姓氏。即便當時從克里米亞發(fā)射的導彈正在襲擊基輔,“她還是說:‘但克里米亞是特殊的。’”
自俄羅斯吞并克里米亞以來的12年間,莫斯科通過大規(guī)模軍事化和經(jīng)濟整合,營造出這片半島“不可觸碰”的印象。但這個曾被普京視為戰(zhàn)略資產(chǎn)的地方,如今正變成一個關鍵弱點——不僅在軍事上如此,對普京本人也是如此。
如今,克里米亞250萬人口——其中也包括奧列克桑德拉的父母——正面臨停電停水、物資中斷和燃料短缺。烏克蘭無人機在打擊軍事設施的同時,也襲擊供電系統(tǒng)。頻繁停電之下,手機信號時有時無,公共交通幾乎停擺,私人和企業(yè)購買燃料也被禁止。物價飆升,而許多人賴以維生的旅游季也幾乎完全泡湯。當?shù)卣?月下旬宣布進入緊急狀態(tài)。
對許多人來說,離開克里米亞也幾乎變得不可能。烏克蘭無人機摧毀了橋梁,如今還在經(jīng)由烏克蘭南部被占領區(qū)通往俄羅斯的陸路線上巡弋。大多數(shù)列車已經(jīng)停運。6月初,超過3000輛汽車排隊試圖經(jīng)刻赤大橋離開。基輔方面稱,這座大橋是在未經(jīng)烏方同意的情況下修建,因此屬于非法設施。
“我原本擔心她會因此責怪烏克蘭。”奧列克桑德拉說。由于受到俄羅斯安全部門施壓,她自2014年以來一直住在基輔。俄羅斯已在克里米亞起訴數(shù)千名被認為同情烏克蘭或與烏克蘭有關聯(lián)的人。
不過,隨著烏克蘭孤立克里米亞的行動似乎正在改變該國南部戰(zhàn)局,奧列克桑德拉的母親如今開始相信——和許多烏克蘭人一樣——這場戰(zhàn)爭將在克里米亞結(jié)束。“我母親抱有這種希望。”奧列克桑德拉說,“但我不確定她是否明白,這可能是有代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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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里米亞的確“特殊”。烏克蘭戰(zhàn)爭始于2014年俄羅斯吞并克里米亞,這使這片半島幾乎成了俄羅斯帝國力量的神圣象征。盡管聯(lián)合國和西方國家當時因這一公然違反國際法的行為對莫斯科實施制裁,但此后大體上已將其視為既成事實。
在此后的10年里,俄羅斯把這個昔日的度假天堂變成了一座軍事基地,使其在2022年全面入侵烏克蘭時得以迅速占領烏南大片地區(qū)。克里米亞成為戰(zhàn)場后方的安全腹地,為俄軍南線提供補給,并向外投射軍力,而半島居民則在相當程度上免受持續(xù)戰(zhàn)事的直接沖擊。但這種情況在今年夏天發(fā)生了劇烈變化。
憑借當前在中程打擊無人機上的優(yōu)勢,烏克蘭如今有能力通過擾亂維持俄軍運轉(zhuǎn)的后勤體系,削弱甚至可能摧毀俄羅斯在烏南的部分軍事能力。烏方希望,這將迫使俄羅斯從其他戰(zhàn)線調(diào)兵,從而減輕烏軍壓力,也減少俄軍對城鎮(zhèn)和城市的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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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摧毀俄羅斯在克里米亞的軍事存在,我認為我們會做到。”烏克蘭智庫“國防戰(zhàn)略中心”主席、前國防部長安德里·扎戈羅德紐克說。
打破俄羅斯對克里米亞的軍事控制,其意義不僅限于烏克蘭本身。這還會擾亂莫斯科依托黑海港口展開的軍事行動。比如,2015年至2024年間,這片半島就是支持俄羅斯敘利亞行動的后勤樞紐。
克里米亞對普京個人也具有重大意義。300年前,這片半島首次被俄羅斯帝國殖民;而當它輕易重新落入俄羅斯控制后,普京在國內(nèi)的支持率大幅上升。如果失去克里米亞,將直接打擊他的聲望,并可能激起國內(nèi)對其領導方式以及這場戰(zhàn)爭的不滿。“克里米亞是俄羅斯帝國抱負的那把金鑰匙。”烏克蘭國防部情報總局前副局長伊利亞·帕夫連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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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克蘭的一些伙伴此前曾暗示,把克里米亞讓給俄羅斯可能成為結(jié)束戰(zhàn)爭協(xié)議的一部分,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美國總統(tǒng)唐納德·特朗普。他去年曾表示,烏克蘭“手里沒牌”。但俄羅斯如今可能發(fā)現(xiàn),無論在行政管理還是軍事層面,維持對這片半島的控制都過于困難、代價過高,更不用說兌現(xiàn)其2014年向克里米亞居民承諾的和平與優(yōu)渥生活。“現(xiàn)在,我們正在為自己造牌。”帕夫連科說。
雖然基輔的阻斷行動旨在削弱莫斯科的軍力和聲望,但它也不可避免地影響了克里米亞的平民。除莫斯科鼓勵遷入半島的數(shù)千名俄羅斯人外,那里仍生活著許多烏克蘭公民,其中包括克里米亞韃靼人。這個原住民族群此后遭受了尤為嚴重的打壓。
流亡基輔的克里米亞韃靼人議會主席列法特·丘巴羅夫表示,這片半島上的原住民應做好面對更大困難的準備。克里米亞韃靼人議會是一個治理機構(gòu),已被俄羅斯當局取締。他建議人們儲備食物和藥品,遠離俄羅斯軍事設施,并確保有地方可以躲避襲擊。“我們不知道這會如何結(jié)束。”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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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它會不會以克里米亞回歸烏克蘭而告終?上一次這種可能性看起來較為現(xiàn)實,還是在烏克蘭備受關注的2023年反攻期間。此后,由于烏方當時未能推動前線變化,相關希望也隨之降溫。“克里米亞的人現(xiàn)在有一些樂觀情緒,覺得這一次也許會以解放告終。但他們也會說,‘別像2023年那樣再騙我們了。’”丘巴羅夫說。
帕夫連科指出,俄羅斯為了奪取克里米亞,數(shù)十年來在軍事、經(jīng)濟、教育和宣傳層面都做了準備。烏克蘭也必須采取同樣廣泛的手段。他說:“我們一直說,克里米亞屬于烏克蘭,烏克蘭將使用一切方法把它收回來。克里米亞不可能僅靠軍事手段回歸……我們現(xiàn)在施加軍事壓力,是為了讓我們的外交官有機會坐到談判桌前說:‘我們不會把克里米亞排除在外。’”
扎戈羅德紐克認為,烏克蘭或許只有大約1年時間,來利用當前這種技術優(yōu)勢向俄羅斯施壓。“當然,俄羅斯最終會復制我們的做法。”他說,“我們肯定浪費不起時間。”
的確,這可能是烏克蘭收復部分自2022年以來被俄羅斯控制的南部領土的一個機會窗口。但烏克蘭希望讓俄羅斯繼續(xù)控制這片半島變得更加困難、代價更高,而對烏克蘭來說,未來若要控制這里,很可能同樣困難、同樣昂貴。“我確實相信,解放克里米亞是可能的。”扎戈羅德紐克說,“但不會在眼前馬上發(fā)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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