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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江湖上混,有一種人叫“背鍋俠”,又叫“防火墻”。
老板出事了,你頂上;老板跑路了,你接盤。
東方通現任董事長兼總經理、“70后”曲濤就是這么一種人。
7月13日,財新報道,曲濤已被采取刑事強制措施半月左右,目前公司并未發布相關公告。
這很有意思。一家公司的“一把手”被抓了,公司居然能做到集體失聲,這極其罕見。
順著這根藤往下捋,你就會發現,這是一場關于貪婪、造假、資本圍獵與絕地反殺的連環局。
01
東方通到底是什么來頭?怎么搞出這么個大頭佛?
1997年,東方通在中關村科技園區掛牌成立。在那個國內基礎軟件幾乎被老外卡脖子的年代,東方通硬是靠著自主研發,搞出了消息中間件TongLINK、交易中間件TongEASY。
中間件是啥?你可以把它理解成軟件系統之間的“翻譯官”和“橋梁”。沒有它,再牛的硬件和軟件也連不起來。
靠著這門手藝,東方通一路過關斬將,連續十幾年蟬聯國產中間件市場占有率榜首,成了扛起“國產替代”大旗的標桿企業。2014年,東方通在深交所創業板敲鐘上市,風光無限。
在長達十多年的時間里,東方通頭頂“國家規劃布局內重點軟件企業”、“國家科技進步二等獎”等無數光環,服務著金融、通信、政府等上萬家政企用戶。
這是何等的高光!
然而,誰能想到,就是這么一個曾經被視為“國產之光”的明星企業,背地里卻把“造假”玩成了主業。
從2019年到2022年,整整四年,東方通通過全資子公司泰策科技虛構業務、提前確認收入,硬生生把營收虛增了4.32個億,利潤虛增了3.14個億。
3個多億的利潤,這要是換成百元大鈔,能把東方通的辦公樓給埋了。
02
那么問題來了,堂堂一個國產軟件龍頭,為什么要干這種偷雞摸狗的勾當?
答案其實就藏在四個字里——“對賭協議”。
咱們把時間撥回2018年底。那時候的東方通,豪擲6個億現金,溢價收購了一家叫“泰策科技”的公司,100%控股。
收購嘛,行規就是得簽對賭協議。泰策科技的原股東拍著胸脯保證:2018年到2021年,我們每年凈利潤分別做到4000萬、5200萬、6760萬和6760萬。完不成?我們自己掏腰包賠錢!
聽起來是不是很美?
但現實是骨感的。正常做企業,哪有一年比一年精準增長的?大環境一波動,泰策科技的真實業績根本填不上這個坑。
完不成對賭怎么辦?原股東要賠得傾家蕩產,東方通也要面臨巨額的商譽減值,財報會難看地底褲都不剩。
這時候,黃永軍和泰策科技的原班人馬一拍即合:既然業績做不出來,那我們就“造”出來!
于是,從2019年開始,泰策科技成了東方通的“造假印鈔機”。虛構業務、提前確認收入,硬是把假賬做成了完美成績單。
黃永軍不是一個人在戰斗。
泰策科技的原班人馬——李忱、李鵬、李寧、陳忠國,這幫人參與實施虛構業務、提前確認收入,是造假的直接執行者。
再加上東方通自己的CFO徐少璞、監事齊紅,這幫人簽了字、蓋了章、做了賬,把假數據包裝成真的,一路綠燈送到證監會和投資者面前。
七個人,一條完整的造假鏈條。
從策劃到執行,從做賬到簽字,從披露到募資,環環相扣,滴水不漏。
你以為這就完了?
不,這只是一半。
東方通從2021年開始,業績就已經在走下坡路了。2022年歸母凈利潤虧損3.35億,2023年更是巨虧6.73億。如果不靠泰策科技虛增利潤,東方通的財報早就難看得沒法見人了。
而一旦財報難看,股價就得跌;股價一跌,質押盤就得爆;質押盤一爆,實控人的控制權就保不住。
到2022年,泰策科技虛增的利潤,竟然達到了東方通當期披露利潤總額的219.43%!
拿著這注了水的假財報,東方通當年搞了個定增,從市場上募集了22億。這屬于欺詐發行。
用假數據撐住股價,用股價撐住融資,用融資撐住現金流,再用現金流繼續造假……這是一個死循環,一旦開始,就停不下來。
03
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2025年4月14日,東方通公告收到證監會《立案告知書》,理由是"涉嫌定期報告等財務數據存在虛假記載"。
注意,這一天就是導火索。
消息一出,股價連續兩個20CM跌停。但大多數散戶還心存幻想,覺得"立案不等于退市",選擇硬扛。結果呢?越扛越深。
三個月后,2025年9月12日,證監會下發《行政處罰事先告知書》,正式認定東方通連續四年財務造假、構成欺詐發行。
又過了兩個多月,2025年11月25日,《行政處罰決定書》正式落地。東方通被罰款2.29億,7名責任人被追責。
黃永軍,時任董事長、總經理、實控人,罰2650萬,禁入證券市場10年。
徐少璞,時任董事、副總經理、財務總監、董秘,罰650萬。
李忱,泰策科技前董事長,罰350萬。
李鵬,泰策科技現任董事長,罰300萬。
齊紅,東方通監事,罰250萬。
李寧,泰策科技前總經理,罰150萬。
陳忠國,泰策科技前副總經理,罰50萬。
證監會在處罰決定里明確:涉嫌犯罪的,移送公安機關。
2025年12月22日,東方通正式被終止上市。2026年3月,股票轉入老三板。
從立案到退市,不到一年。
04
一家公司造假退市,按理說應該是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但詭異的是,東方通退市后,各路資本非但沒有避之不及,反而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瘋狂撲了上來。
為什么?
因為東方通手里,握著17.44億。
在A股的退市公司里,這簡直是個奇葩。別的退市公司,退市前早就被大股東掏空了,留下一地雞毛。
但東方通不一樣,人家賬上躺著12.43億的貨幣資金,加上5個多億的交易性金融資產,資產負債率才11.09%。
這哪是退市公司啊?這分明是一只披著退市外衣的“現金奶牛”。
資本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退市整理期股價暴跌,市值不到10個億。我花幾個億把籌碼收過來,控制了董事會,哪怕公司主營業務一錢不值,單是賬上這17億現金,就足夠覆蓋我的收購成本,還能大賺一筆。
所以,你看到了魔幻的一幕:退市整理期,神秘資金單邊掃貨,國泰海通證券阜陽西湖大道營業部連續14天狂買8600多萬,持股直接干到9.19%,把原實控人黃永軍都給超了。
05
話說,黃永軍避走海外的時間是2025年10月。
注意這個時間點——證監會下發《行政處罰事先告知書》后,《行政處罰決定書》正式落地前。
他留下了一個棋子——鐵桿心腹曲濤,用來遙控公司。
2026年3月,曲濤臨危受命,出任董事長兼總經理。
2026年3月31日,東方通退市后的第一次臨時股東大會。這是新老資本的“攤牌局”。
安瑞升、點寶資產這些新進的大股東,帶著上億股的表決權,氣勢洶洶地殺到現場,要求補選董事、變更會計師事務所。說白了,就是要奪權,要查賬,要把那17億現金的控制權拿過來。
曲濤怎么應對的?
他搞了一出極其下作的“小動作”。
開會地點,故意寫個地圖上查不到的假地址,讓散戶和機構股東像沒頭蒼蠅一樣亂找。
好不容易找到了,安瑞升等19名股東代表,直接被強行塞進酒店包廂“隔離”,連主會場都進不去。
更絕的是,分會場股東剛對計票流程提出質疑,還沒開始投票呢,曲濤直接在視頻連線里,跳過所有表決、計票、監票環節,當場宣布所有議案“一致通過”。
第二天公告出來,現場明明有28名股東、5600萬股,公告上卻變成了17名股東、5361萬股。上億股的表決權,就這么被硬生生抹掉了。
這操作的背后,是老板在電話里指揮小弟辦事。
曲濤就是黃永軍的"遙控器"。黃永軍在海外,但通過曲濤這雙手,繼續掌控著東方通那17億現金的控制權。
但他算漏了一件事——安瑞升這些機構,背后也不是吃素的。人家花真金白銀買股票,是為了賺錢,不是為了被你當猴耍。你搞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人家能不告你?能不向監管舉報?
安瑞升方面強烈抗議,維權行動升級。而公安的調查也在同步推進。
最終,曲濤被采取刑事強制措施。
黃永軍的"遙控器",斷了。
06
老板在海外遙控,曲濤在國內頂雷。
東方通這出戲,唱到現在,高潮才剛剛開始。
曲濤被抓,只是一個信號。它告訴所有在資本市場里玩火的人:
不要心存僥幸。
不要以為找個“背鍋俠”就能金蟬脫殼。
不要以為退了市,就能把臟水洗白。
那張行政處罰決定書,可能只是前菜。真正的硬菜,是刑事判決書。
至于那17億現金最后花落誰家,曲濤能不能像黃永軍一樣“避走海外”,咱們搬個小板凳,繼續看戲。
畢竟,在命運的算盤里,每一顆珠子,都有它的歸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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