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撰文 | 方好 編輯 | 何風
7月15日,安踏集團一紙人事通告,將安踏品牌CEO徐陽的離任推至聚光燈下。官方話術依然是熟悉的配方——“因家庭原因,批準離職,另有任用”。即日起,集團執行董事、聯席CEO賴世賢親自下場,代理安踏品牌CEO一職。
通告措辭體面,但這場換帥的真正伏筆,遠比“家務事”復雜得多。
過去三年,徐陽幾乎把在始祖鳥中國驗證過的那套“高端打法”——直營零售、高端大店、會員精耕——全盤拷貝到了年營收超300億元的安踏主品牌身上。結果卻不太好看:2025年安踏主品牌營收347.5億元,同比僅增長3.7%,相比2024年10.6%的增速明顯失速;毛利率下滑0.9個百分點至53.6%,經營溢利率下跌0.3個百分點至20.7%。主品牌在集團總收入中的占比,也從2024年的47.3%縮水至43.3%。
一個曾在高端小眾市場戰功赫赫的操盤手,怎么就在大眾市場翻了車?答案或許不在于能力,而在于——始祖鳥和安踏,壓根是兩套商業劇本。
同一把鑰匙,打不開兩把鎖
徐陽不是空降兵。他2006年入職安踏,輾轉過品牌營銷、籃球事業部、亞瑪芬整合等多個崗位。真正讓他“封神”的,是2019年執掌始祖鳥大中華區的四年。
那四年里,徐陽把始祖鳥從批發模式徹底轉向直營,砍掉低效門店,死磕高端商圈旗艦店,再用精細會員體系和山地社群把用戶粘性拉滿。結果堪稱驚艷:中國區業務從約8億元飆至近30億元,會員數從1.4萬暴漲到170萬,店均年收入從200萬元躍升到1億元。
2023年1月,集團將他調回安踏主品牌,意圖明確:用同樣的“手術刀”,給這個龐然大物做一次品牌升級和零售提效。邏輯上說得通——安踏主品牌雖體量巨大,但長期靠渠道鋪張驅動,店效和品牌溢價都有不小缺口。徐陽在高端戰場證明過的能力,正是主品牌最缺的。
![]()
上任后,徐陽立下軍令狀:2023至2026年,主品牌流水年復合增長10%–15%,劍指600億。圍繞這個目標,他掀起一輪改革風暴。
渠道端:關小店、開大店,推出“千萬征程”計劃提升單店產出,試水SV、Arena等高端店型。組織端:把安踏“做小”——按消費者、渠道、貨盤和價格拆分經營單元,圍繞籃球、跑步等核心品類組建垂直團隊。產品端:砸重金簽下NBA球星歐文,推出“歐文一代”籃球鞋,同時強化跑步品類的C家族、PG系列等產品IP。海外端:試探性進入北美零售渠道。
這套組合拳在紙面上環環相扣——渠道分層匹配不同客群,專業產品和球星IP拉升品牌調性,海外拓張打開天花板。在始祖鳥身上,這套方法論曾被驗證為“特效藥”。但問題在于,把同樣的藥方從“高端小眾”照搬到“大眾巨頭”時,遭遇了骨子里的排異反應。
“做小”的安踏,撞上“做大”的生意
始祖鳥和安踏主品牌之間,隔著一道幾乎無法跨越的鴻溝。
始祖鳥門店屈指可數,客單價高、毛利厚,靠控渠道、抓核心用戶就能拉動增長。而安踏手握數千家門店、盤根錯節的加盟網絡,必須同時兼顧大眾價格帶、商品周轉效率和規模擴張。在始祖鳥,幾家旗艦店就能撬動全局;在安踏,旗艦店更像是品牌試驗田,很難成為規模增長的發動機。
徐陽的“做小”策略——把安踏拆成一個個獨立經營單元——確實提升了針對性,但也迅速把組織復雜度推高。更多獨立貨盤、品類團隊和價格體系,意味著供應鏈要消化更龐雜的庫存組合,品牌部也必須嚴防不同終端之間的商品和價格“打架”。
更深層的矛盾在于:安踏主品牌首先是集團的“現金牛”,要同時扛起增長、利潤和現金流三座大山。當收入增速放緩、盈利能力承壓時,新店型和獨立事業部就必須用更短的周期證明自己。但品牌升級和零售轉型從來都是長周期工程——產品研發需要時間,新店型需要市場驗證,海外布局需要耐心培育。安踏可以容忍局部創新試錯,卻很難把300多億的核心基本盤長期放在高成本、慢回報的試驗爐上烤。
徐陽任內的一些激進手筆也留下了爭議。據媒體報道,他曾出價高達7000萬美元爭奪庫里合約,最終被叫停。歐文系列雖話題性十足,但產品周期被極限壓縮,最終只推出兩款旗艦產品,市場反響未達預期。線下改革同樣遭遇回調——消息稱“超級安踏”將在2026年停止快速拓店,SV事業部已被打散,部分“安踏冠軍”門店放棄戶外路線。
增長失速,徐陽一個人背不起這口鍋
三年半過去,改革的成績單在財務數據上并不好看。
安踏主品牌2025年的數字,清晰勾勒出改革的階段性成果與困局。
集團整體依然亮眼:全年收入802.19億元,同比增長13.3%,首次突破800億元大關。但拆開細看,增長的主力已經悄然換人。安踏主品牌收入347.54億元,同比僅增3.7%——相較2024年10.6%的增速,下滑明顯。拉長時間軸,主品牌增幅從2021年的52.5%一路跌至2025年的低個位數3.7%。
盈利能力同樣在喘氣。2025年安踏主品牌毛利率下降0.9個百分點至53.6%,經營溢利率下降0.3個百分點至20.7%。主品牌占集團總收入的比例,從2024年的47.3%滑落到43.3%。
形成鮮明對照的是,“所有其他品牌”板塊收入同比增長59.2%,達到169.96億元。迪桑特年流水首次破百億,成為集團第三個百億級品牌。
這意味著,安踏集團的增長引擎正在發生結構性遷移——從安踏主品牌和FILA這兩根傳統支柱,轉向迪桑特、可隆等高端戶外品牌。
![]()
這些數字背后藏著一個殘酷的事實:徐陽的改革砸下了大量資源,卻未能在財務結果上長出一條清晰的新增長曲線。
把安踏主品牌的增長放緩全扣在徐陽頭上,顯然有失公允。
徐陽的改革并非毫無建樹,只是安踏主品牌的體量決定它不可能像始祖鳥那樣靈活轉身。幾家旗艦店能改寫始祖鳥的整體業績,卻很難成為年收入超300億元、坐擁數千家門店的主品牌的規模增長杠桿。消費者和渠道分層提升了針對性,也迅速撐大了組織復雜度——更多獨立貨盤、品類團隊和價格體系,意味著供應鏈要處理更復雜的庫存組合。
更關鍵的是時間。安踏主品牌是集團最大的收入底座,要同時扛增長、利潤和現金流。當收入增速回落、盈利承壓,創新業務就得更快地自證價值。
賴世賢接棒,延續還是換擋?
接替徐陽的賴世賢,是安踏老將——2003年入職,2023年升任聯席CEO,主導提出“單聚焦、多品牌、全球化”戰略,并推動收購亞瑪芬與彪馬股份。
由集團聯席CEO直接代理品牌CEO,這本身就是一個信號:安踏主品牌在集團棋盤上的優先級,絲毫沒有降低。官方強調“安踏品牌既定的長期發展戰略保持不變”,也在釋放戰略延續的意圖。
但戰略延續不等于路徑不變。賴世賢的強項是資本運作和多品牌整合,與徐陽擅長的品牌運營和零售改造,分屬兩種能力維度。
徐陽離場后,安踏必須回答一個更棘手的問題:如何把改革中仍然有效的部分,從“個人主導”轉化為“組織可持續執行”的系統能力。
對安踏而言,真正的命題或許不是“誰來做CEO”,而是“怎么做主品牌”。在一個年營收超300億、門店遍布全國的大眾品牌上推動升級,既不能照搬高端品牌的“精品店撬動全局”邏輯,也不能像創業公司那樣不計代價地試錯。它需要的,是一套能在龐大體量、低成本、高效率的體系中持續自我迭代的機制——這套機制的構建難度,遠比找一個“對的人”要大得多。
徐陽的離開,標志著一個章節的終結。下一章,安踏主品牌必須在“向上走”與“守大盤”、“敢創新”與“保效率”之間,找到一條更從容的路。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