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2006年12月14日晚，紐約百老匯大道85號樓35層的燈光格外刺眼。高盛的高管們盯著桌上的數據，呼吸都跟著緊了。當時，高盛在房貸證券上的投資規模達數百億美元，疊加了十幾倍杠桿。根據高盛內部的測算，一旦房貸證券價格持續下跌，高盛將面臨破產風險。
當時，華爾街投行通用的高斯估值模型被發現了致命漏洞。這套源自數學界的線性模型，在理論上完美適配溫和走勢，但真實交易中的價格往往不會緩慢下滑，而是斷崖式跳水。高盛的風險模型推算出，當房貸證券價格下跌超過某個臨界點后，市場將進入不可逆的崩塌——自營業務的風險敞口已經到了危險邊緣。
高盛的兩難很快擺在CEO布蘭克芬面前。一邊是自營業務，用公司自己的錢投資，必須盡快止損；另一邊，高盛靠代理華爾街的證券打包業務賺取傭金，客戶全是房貸市場的多頭。如果高盛大舉做空，不僅會坑了自己的客戶，還可能觸及法律紅線。
高盛最終選擇了自保。當天凌晨，高盛開始下達指令，拋售所有做多倉位，反手做空市場。那段內部郵件直白得可怕："賣掉所有做多頭寸，利用崩盤創造利潤。"市場應聲跳水，被高盛帶頭下調估值的次貸證券開始崩盤。
高盛的策略很快產生了連鎖反應。貝爾斯登旗下兩只對沖基金依靠高杠桿押注房貸證券，原有賬面價值超過97美元，卻因為市場估值驟降而爆倉，32億美元的注資打了水漂。成立85年的貝爾斯登，在危機中轟然倒塌，最終被摩根大通以每股10美元的低價收購。
華爾街其余投行紛紛跟進做空，卻已經晚了一步，上千億美元的壞賬接連爆出。連全球最大保險公司AIG都沒能幸免——高盛通過信用違約掉期從AIG獲得了巨額賠付，而美國政府后來用納稅人的2000多億美元拯救AIG，這筆錢的大頭最終流進了高盛的口袋。
2007年，高盛創下了116億美元的公司利潤紀錄，高管們瓜分了巨額獎金。但華爾街的質疑聲從未停止：如果不是提前做空，高盛也會跟著破產。
2010年，美國證交會對高盛開出5.5億美元罰單，理由是未向投資者充分披露利益沖突——高盛設計并銷售了一款合成CDO產品，由保爾森對沖基金參與挑選抵押貸款資產并同時做空該產品，但高盛在推銷時并未向投資者透露這一關鍵信息，導致投資者在不到一年內損失約10億美元。這是當時華爾街投行收到的最大罰單，但對年賺百億的高盛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
沒人能責怪高盛的選擇，這家百年投行從一開始就把"活下去"刻在了基因里。但次貸危機留下的傷疤從未愈合：美國政府拿納稅人的錢拯救華爾街，監管漏洞仍在，而資本的貪欲，只會在沒人管的時候長得更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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