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族的浮沉，百姓的悲歌——血腥三百年之魏晉南北朝之王基：司馬家族的擎天之柱節選

六月，甲子，車駕次項，司馬昭督諸軍二十六萬進屯丘頭，以鎮南將軍王基行鎮東將軍、都督揚豫諸軍事，與安東將軍陳騫等圍壽春?；贾?，圍城未合，文欽、全懌等從城東北因山乘險，得將其眾突入城。昭敕基斂軍堅壁。基累求進討，會吳朱異率三萬人進屯安豐，為文欽外勢，詔基引諸軍轉據北山?；^諸將曰：“今圍壘轉固，兵馬向集，但當精修守備，以待越逸，而更移兵守險，使得放縱，雖有智者，不能善其后矣！”遂守便宜，上疏曰：“今與賊家對敵，當不動如山，若遷移依險，人心搖蕩，于勢大損。諸軍并據深溝高壘，眾心皆定，不可傾動，此御兵之要也。”書奏，報聽。于是基等四面合圍，表里再重，塹壘甚峻。文欽等數出犯圍，逆擊，走之。

——《資治通鑒·魏紀九》

引子

公元257年，壽春城外，司馬昭的二十六萬大軍將這座孤城圍得水泄不通。

但圍城之初，出了一點岔子。

文欽、全懌等人趁著包圍圈尚未合攏，從城東北的山道突入城中，與諸葛誕匯合。城內兵力大增，東吳的援軍朱異也帶著三萬人進駐安豐，形勢一時變得復雜起來。

司馬昭下令：全軍堅壁，不得出戰。又下令：鎮南將軍王基率軍轉移，據守北山。

兩道命令，都是求穩。

但王基沒有聽。

他對諸將說：“包圍圈正在鞏固，大軍云集，此時應該深溝高壘，嚴防死守。如果移兵北山，不僅分散兵力，還會動搖軍心。到時候敵人突圍而出，就算有智者也挽回不了了?！?/p>

他上書司馬昭：“與賊對敵，當不動如山。如今諸軍已據深溝高壘，眾心皆定，不可傾動。這是用兵的要領?！?/p>

司馬昭看了奏書，沉默了一會兒，說：“王基是對的?！?/p>

他收回了命令。

于是王基指揮大軍四面合圍，內外兩層，塹壕深闊，壁壘森嚴。文欽等人多次出城突圍，都被擊退。

壽春，成了一座死城。

而這座死城的建造者，名叫王基。

他不是司馬家族的宗親，不是潁川的世家大族，不是靠九品中正制上位的門閥子弟。他是一個寒門出身的文官，靠著才華、判斷力和忠誠，一步步成為司馬家族平定淮南三叛的頭號功臣。

在那些風云激蕩的年代里，王基這樣的人，才是真正決定歷史走向的力量。

一、寒門的幸運：生在了九品中正制之前

王基，字伯輿，東萊曲城人。

他的出身不高。父親王豹早逝，他跟著叔父長大。這樣的家庭背景，在東漢末年意味著——他必須靠自己的本事吃飯。

幸運的是，他趕上了好時候。

東漢的選官制度是察舉孝廉，雖然已經被世家大族壟斷，但至少還有一個名義上的通道。王基少年時就被鄉里推舉為孝廉，步入仕途。如果他晚生幾十年，等到曹魏正式推行九品中正制，寒門子弟就很難再有這樣的機會了。

王基的第一個伯樂，是王凌。

王凌任青州刺史時，聽說王基有才華，直接聘他為別駕——相當于副省長。別駕這個職位，是刺史的副手，權力很大。王凌能把這么重要的位置給一個年輕人，可見對王基的器重。

后來司徒王朗（就是《三國演義》里被諸葛亮罵死的那位）也想征召王基，王凌不放人。王朗甚至為此彈劾王凌，說他不該霸占人才。一個司徒，為了一個別駕跟刺史翻臉，王基的名氣可想而知。

但王凌欣賞王基，王基卻沒有因此成為王凌的黨羽。這是王基一生最難得的地方——他從不站隊。

二、四朝元老的“不站隊”之道

王基的仕途，跨越了曹操、曹丕、曹叡、曹芳、曹髦五朝，經歷了曹魏政壇的每一次劇烈震蕩。但他始終屹立不倒，原因只有一個：他只做事，不站隊。

王凌賞識他，他沒有成為王凌的人。

司馬懿賞識他，提拔他做中書侍郎，他沒有成為司馬懿的人。

曹爽賞識他，外放他做地方官，他也沒有成為曹爽的人。

高平陵政變后，曹爽倒臺，很多跟曹爽有關系的人被清洗。王基也受到牽連，被免職。但他回家賦閑沒幾天，司馬懿就重新起用了他——因為司馬懿知道，王基不是任何人的黨羽，他只是曹魏的臣子。

一個沒有派系的人，對誰都是安全的。

司馬懿任命王基為尚書，后來又讓他出任荊州刺史，負責與東吳對峙的前線。王基到任后，整頓吏治，訓練軍隊，荊州防線固若金湯。

當時征南將軍王昶討伐東吳，王基率領一路兵馬襲擊夷陵。他圍城是假，分兵奪糧是真。這一戰，他繳獲糧食三十余萬斛，擒獲吳國安北將軍譚正，接收降民數千口，因功被賜關內侯。

但他并沒有被勝利沖昏頭腦。

當朝中有人主張乘勝大舉進攻東吳時，王基上書反對。他說：“目前大舉進攻，沒有必勝的把握。如果不勝，對士氣打擊太大。不如先囤積糧草，穩扎穩打，等時機成熟再動手。時間在我們這邊?！?/p>

曹魏采納了他的意見。

這就是王基的風格：冷靜、務實、不被情緒左右。

三、南頓之戰：違抗軍令的勝利

公元255年，毌丘儉在淮南起兵。

司馬師命王基為前鋒，率許昌的軍隊先行討伐。

王基分析了形勢，對司馬師說：“毌丘儉兵鋒雖盛，但遲遲沒有大舉北進，說明他還在猶豫。我們應該兵貴神速，搶占南頓。南頓是淮南的糧倉，誰占了南頓，誰就占了先機?！?/p>

司馬師沒有同意。他覺得穩妥更重要。

王基急了，說了一句很硬的話：“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他違抗了司馬師的命令，率軍直撲南頓，搶在毌丘儉之前拿下了這座糧倉。

毌丘儉得知南頓失守，不得不退守項城。此后鄧艾的援軍到達，毌丘儉分兵迎擊，王基趁機攻擊項地，一舉擊潰了叛軍。

毌丘儉逃往慎縣，被平民射殺。

淮南二叛平定，王基居首功。

事后司馬師不但沒有追究他違抗軍令，反而重賞了他。因為司馬師知道，沒有王基的果決，這場仗可能要打得更艱難。

四、壽春之圍：又一次違詔

公元257年，諸葛誕反叛。

司馬昭親率二十六萬大軍征討，以王基為鎮南將軍，都督揚州、豫州諸軍事，負責圍困壽春。

圍城之初，司馬昭擔心東吳援軍從背后襲擊，下令王基移兵北山。王基再次違抗命令，上書說：“包圍圈已經形成，將士們士氣穩定。如果此時移兵，人心搖蕩，前功盡棄。”

司馬昭看了奏書，說：“王基是對的?！?/p>

于是王基指揮大軍深溝高壘，將壽春圍得水泄不通。文欽等人多次出城突圍，都被擊退。城中糧草漸漸耗盡，諸葛誕殺了文欽，引發內訌。最終壽春城破，諸葛誕被殺。

戰后，司馬昭專門寫信給王基，稱贊他雖然“違詔”，但判斷正確，保全了全局。

司馬昭不是一個大度的人。他對違抗命令的人從不手軟。但王基是個例外——因為王基的每一次“違詔”，都被事實證明是對的。

這樣的下屬，任何一個領導都不舍得殺。

五、識破詐降：王基的最后一次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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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系列文章由之前的細品《資治通鑒》的魏晉南北朝部分改寫而成，沒改寫的部分也可以在本公號里面瀏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