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
晚上十點，王磊發現妻子又沒等他睡著就關了燈，窗簾縫里透進的月光下，他盯著床尾那道明顯的分界線，那是三個月前兩人分床睡時，妻子悄悄拉出來的。
起初只是加班晚歸，周末補覺時間對不上，后來誰先起夜就輕手輕腳，王磊記得最后一次擠在一張床上，是空調壞了的那個夏天，妻子把涼席讓了半邊給他，現在他摸黑刷手機到凌晨，偶爾抬頭看見對面床頭擺著她的降壓藥，包裝盒上的生產日期還是半年前。
母親總說分床就離離婚不遠了，可妻子李芳反倒比從前更肯體諒他，上周他胃疼到半夜，李芳悄悄煮了碗粥，用紙杯端進他房間，她開始學著做減脂餐，說是體檢報告上脂肪肝不達標，周末只陪他散半小時步，就拿頭疼當借口回自己屋了。
鄰居張叔瞧見李芳在陽臺打電話，聲音比平時低了些，媽，我最近睡不好，那天王磊發現她枕頭底下壓著本中年女性自我成長指南，書頁里夾著一張單子，是心理咨詢的預約單。
上周四下暴雨，王磊在儲物間翻出一張積了灰的結婚照，李芳笑得眼角都彎了，背后是他們自己貼的暖黃壁紙，他忽然記起去年體檢，護士多問了一句，你愛人最近血壓穩不穩，那時候李芳正低著頭疊襪子，兩手把兩雙棉襪擰得緊緊的。
今天早上五點，王磊裝作翻身，聽見隔壁床有動靜，李芳在整理他忘了收進抽屜的襯衫，像平時一樣把紐扣扣好，卻把那件沾了火鍋味的外套掛在了玄關最外面，晨光慢慢爬上窗臺，他看見她側臉被廚房的光映著，忽然想起她說過最怕一個人，可現在他得盯著看，才知道她早餐喝的是咖啡還是豆漿。
晾衣繩在風里輕輕晃，李芳的碎發掃過王磊的手背，兩人同時伸手去夠那件得兩個人才抖得開的床單，指節碰上的時候，洗衣液的茉莉味混著他身上的煙味，在晨光里停了那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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