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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賦》里有個細節,很多觀眾都沒細想。太后離開咸陽后不住在別處,偏偏跑去雍城養老。秦國宗室的頭號大佬關內侯,常年住的地方也是雍城。更離譜的是,嬴政成年加冠這么大的儀式,非得千里迢迢跑回雍城去辦,不能在國都咸陽搞定。
這就很怪了。按理說,都城遷走了,老地方早該邊緣化了。可雍城偏偏不是這樣,它像秦國的“精神老家”,管你遷都多少次,重要的事兒都得回這兒辦。這地方到底有什么魔力?咱們今天就把這事兒捋清楚。
一、給周天子養馬的窮親戚
秦人的起點,說出來挺寒酸。他們的祖先非子,最早就是個給周天子放馬的養馬人,活動范圍在今天陜西寶雞千河和渭河交匯的那片地方。這塊地方水草好,是關中平原西頭最適合放牧的寶地。
秦人祖上確實有養馬的天賦,調理馬匹、給馬治病、訓練戰馬,一套本事拿得出手。非子因為這份功勞,得了一塊封地。地盤不大,還不到五十里,夠不上諸侯的資格,但總算有了自己的據點。史書里管這個據點叫“秦邑”,大致位置在今天甘肅天水張家川一帶,也有說法認為就在寶雞養馬的老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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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轉折發生在周宣王時期。非子的后人秦仲奉命討伐犬戎,結果反被犬戎所殺。這事兒擱誰身上都是奇恥大辱。秦仲留下五個兒子,鐵了心要為父親報仇,在老大的帶領下狠狠打了犬戎一仗,把對方打得元氣大傷。周宣王一看這幫孩子挺能打,就冊封老大為西垂大夫,還把從犬戎手里搶來的地皮劃給了他。
從這以后,秦人的地盤主要就在西垂,大致對應今天甘肅平涼一帶。他們在這片西陲之地一代代經營,一直干到秦襄公那一代。這段日子,苦是真苦,但也把秦人磨出了一身好戰力。
二、搬家搬出個大都城
命運的轉機出現在周幽王末年。當時西周王室快撐不住了,秦襄公抓住機會,護送周平王東遷到洛邑,立下了勤王的大功。周天子感恩戴德,正式冊封他為諸侯,還開出一張空頭支票:只要你能打跑西戎,占下的地就歸你。
這話聽著像忽悠,可秦人當真了,把這句承諾當成了合法征伐的通行證。從秦襄公開始,秦人跟西戎打起了苦仗,連秦襄公本人都戰死在這場曠日持久的拉鎖戰里。但他的子孫沒打算認輸,一代接一代把這場仗打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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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到秦文公這一代,形勢已經明顯扭轉,秦人不再滿足于窩在西垂那個角落,決定往關中遷都。文公把國都搬到了祖先當年養馬的汧渭之地,就在今天寶雞汧河東岸的一塊臺地上。這一步意義重大,秦人正式踏進關中平原,而對西戎的策略,也從守轉成了攻。學界把這以后的這段歷史叫做雍秦時期。
雍秦時期這段跨度,起于西周末年的秦襄公,一直延續到秦孝公搬去咸陽為止,恰恰是這段時間給秦國日后的強大打下了地基。
秦憲公二年,也就是公元前714年,都城又遷到了平陽,位置大致在今天寶雞陳倉區。這是秦人在關中平原修建的一座大城,規模不小,但考古證據顯示這地方曾經遭過大水災,所以住得并不長久。
真正的落腳點出現在秦德公這一代。此前秦武公在位期間已經把西戎勢力基本清出了關中,武公去世后,繼位的秦德公做出了一個重要決定:遷都雍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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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城秦公陵園
選雍城這地方,理由挺充分。第一個原因是地緣:秦德公即位那會兒,整個關中西部已經牢牢握在秦人手里,勢力甚至推進到了東邊華山附近。往東出關跟諸侯爭天下,成了新的戰略方向,雍城的位置正好適合往東輻射。第二個原因是地形:秦人之前幾次遷都都窩在河谷地帶,發展空間有限,雍城恰好在高原上,地勢開闊,四周河網密布,土地也肥,是修建大都城的理想之地。今天這地方大致在陜西鳳翔南邊。
三、一座城,憑什么能挖出五個“中國之最”
上世紀三十年代起,考古工作者就順著古書的記載,在寶雞一帶反復搜尋雍城的下落。經過幾十年的持續發掘,今天的雍城已經大致被復原出來。
考古人員在陜西鳳翔發現了兩處大型宮殿遺址。第一處是瓦窯頭宮殿遺址,專家推測是秦德公到秦成公三代國君的居所。第二處是馬家莊宮殿遺址,推測供秦穆公到秦夷公九代國君使用。
雍城的城址接近正方形,東西長3300米,南北寬3200米。城內主干道橫豎各四條,寬度在八到十米之間,把全城劃成25個區塊。這規模在當時算是相當氣派了。史書里也留下了佐證:相傳戎族首領到訪雍城時,看著眼前的宮殿感慨說,若是鬼神造出這般景象,那是神明也要費盡心力;若是人力造出來的,那百姓的勞苦也可想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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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城宮殿復原
雍城對秦人來說,從來不只是一座都城這么簡單。古代講“國之大事,在祀與戎”,祭祀在國家生活里的地位極高,秦人祭祀祖先和神靈的核心場所,恰恰就設在雍城。
瓦窯頭宮殿遺址位于今鳳翔城關鎮瓦窯頭村,布局符合中國傳統宮殿前朝后寢的規矩,前后一共五道門,基本對應《周禮·考工記》里“左祖右社,面朝后市”的設計思路。
馬家莊宮殿遺址在今鳳翔城關鎮馬家莊一帶,是當年秦人的祭祀核心區,內有四座宮殿遺址。其中一號遺址位于城中偏北位置,占地6660平方米,被判定為宗廟。二號遺址遺存太少無法判斷具體功能。三號遺址位于中部偏北略靠東,推測是祭祀社稷神的場所。四號遺址在中部以東,功能同樣難以確認,二號和四號被推測可能是居住用的宮殿。
《禮記·曲禮》里講過一條理想的建城原則:君子要修建宮室,得先修宗廟,再修倉庫和馬廄,居住的房子放在最后。瓦窯頭遺址的布局基本遵循了這個理念,宗廟放在城市正中央,居住區反而擺在偏遠的位置。可到了馬家莊遺址,這套理想秩序被打破了,祭祀場所跟宮殿混雜在一起,沒了清晰的主次。這個變化其實透露出一個時代信號:春秋時期禮崩樂壞的風氣已經蔓延到了秦國,秦人開始更看重君主的權威,不再把祭祀擺在絕對至高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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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賦 雍城宮殿
值得一提的是,1976年考古人員在雍城以南的秦公陵園區發現了震動學界的秦公一號大墓,墓主被認定為秦景公。這座墓創下了中國考古史上多項之最:先秦墓葬里規模最大、墓主為國君級別的最完整實例之一,發掘工作持續了近十年,出土文物超過三千件。2021年,雍城遺址還入選了全國“百年百大考古發現”。這些發現進一步證實了雍城當年作為秦國政治中心和祭祀中心的重要地位。
四、都城搬走了,根還留在這兒
進入戰國以后,率先完成變法的魏國國力大增,屢屢出兵蠶食秦國地盤。秦國要想翻身,必須變法,可秦獻公一上臺就發現,宗室里的守舊勢力盤根錯節,變法根本推不動。他想出的辦法是先遷都,躲開雍城這個老宗室的大本營,好騰出手來搞改革。都城遷到了關中東部的櫟陽。
不過櫟陽地處低洼谷地,常年被洪水騷擾,位置也容易遭敵軍突襲,不算理想。到了秦孝公時期,都城又一次搬遷,這次落腳在咸陽。咸陽背靠山脈,面臨水系,坐落在交通樞紐上,四周群山環繞,天然形成防御屏障。地理條件的優越,是秦孝公下決心定都此地的關鍵考量。這也是我們熟知的商鞅變法能夠順利推行的大背景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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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帝國 秦孝公與商鞅
都城搬離雍城以后,這地方對秦人的意義并沒有消失。原因很簡單:秦國歷代的陵墓和宗廟都留在雍城,幾百年間無數秦人先祖埋骨于此。所以每年,繼位的秦公、秦王都得回這兒祭祖。秦始皇二十二歲行冠禮那年,同樣必須趕回雍城完成儀式,足以說明這地方在秦人心里的分量有多重。除了祖先祭祀,秦人祭祀天地神靈的場所也留在雍城附近,那里建有著名的雍五畤,專門用來祭拜最高等級的神明。放在古代社會的語境里,祭祀神靈向來是國家頭等大事,雍城的宗教地位由此可見一斑。
文史君說
雍城對秦國的發展,分量重得超乎想象。從秦德公把都城遷到這里開始,秦國的歷史翻開了新的一頁。尤其是秦穆公在位期間,廣招賢才,繼續向西攻打戎狄,一口氣拓地千里,坐穩了西戎霸主的位置;同時向東積極擴張,把邊界線推到黃河沿線,開始正式跟中原諸國打交道。可以說,正是定都雍城之后那十幾代秦王一步步的苦心經營,才把秦國從一個西部邊陲小國,拱成了春秋五霸之一。也正因為在雍城扎根太深,即便后來都城遷到了咸陽,雍城依然是秦國的祭祀圣地,是秦人精神世界始終割舍不下的根。
參考文獻
楊曙明:《雍秦文化》,中國文史出版社,2015年。
王果然:《秦遷都于強盛之關系研究》,吉林大學碩士論文,2005年。
徐衛民:《秦都雍城及歷史作用研究》,《秦漢研究》(第七輯)。
(作者:浩然文史·文史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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