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融讓梨的故事,展現了中華兒女謙遜有禮、恭良謙讓的傳統美德,是每一個中國人從小就學習過的歷史典故。
可是誰也想不到這位從小懂禮讓的名士,人生的結局卻落得個被曹操滿門抄斬凄涼下場。
從四歲知禮的謙謙君子,到“不忠不孝、大逆不道”的罪犯,孔融的一生反差大得令人唏噓。后世很多人把他的悲劇歸結為恃才傲物,情商低自取滅亡。
可是讀懂他與曹操的深層對立,才會明白他的死是亂世之中一介文人堅守氣節的必然宿命。
他臨刑前九歲幼子說出的八個字千古名言,更讓后人看清了孔家刻在血脈里的風骨。
孔融是孔圣人后裔,家世顯赫,加上打小天賦卓絕,少年時期便名滿天下,這也給了他刻在骨子里的驕傲,認定了東西不會輕易改變,看不慣的東西就直接開懟。
十歲那年隨父親到洛陽,他想拜訪名士李膺,以自己的聰明才智成功入了李府,面對太中大夫陳煒:“小時候聰明,大了未必是奇才”的話,孔融馬上犀利直懟“陳大夫小時候想必是極聰明的吧”,直接讓對方啞口無言。
年少成名的他一生堅守本心、不畏強權。入仕之后,他照樣誰的面子都不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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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年面對權臣何進、亂臣董卓,他敢于直言進諫、當眾駁斥,絕不趨炎附勢、妥協退讓。
當時朝局已經很糜爛了,和孔融心目中的朝廷完全不一樣,因此他是看啥都不順眼,幾乎將朝中那些權貴們都懟了個遍,遭到了不少人的嫉恨。可礙于孔融名聲大,也不好做什么,于是想法子把他打發到了北海為相。
孔融任職北海期間,他興辦學堂、教化百姓、推行儒治,一心踐行儒家治國平天下的理想,以自己的方式守護漢室江山的正統秩序。
這種不畏強權的名士氣節,貫穿了他的一生。但也正是這份氣節,把他一步步推向了深淵。
漢室傾頹,曹操迎漢獻帝定都許都,開啟了“挾天子以令諸侯”的時代。起初孔融滿心期許,認為曹操是能匡扶漢室、平定亂世的忠臣,自己終于遇到了可以共襄盛舉的同盟,選擇與之合作。可隨著時間推移,曹操集權攬權、圖謀天下的野心暴露無遺。
曹操要的是“挾天子以令諸侯”,而孔融要的是“尊天子以正天下”。一個要集權,一個要守制。兩個人站在同一條船上卻朝著完全相反的方向劃槳。分歧從一開始就注定了不可調和,矛盾也在一點一點積累起來。
此后數年孔融也不藏著掖著,不拐彎抹角,一次次針鋒相對的直懟曹操。
曹操攻破鄴城后,曹丕納了袁熙的妻子甄氏,孔融特意寫信給曹操,稱此舉堪比“武王伐紂,以妲己賜周公”。
曹操也喜歡讀歷史,可翻遍史書也找不到這個典故,根本不懂孔融什么意思,于是跑來問孔融。
孔融答:我現編的。意思很明白:你們曹家父子干的這事兒有違禮法,就跟武王伐紂后把妲己賞給周公一樣荒唐,暗諷曹氏父子荒淫無度、目無禮法,讓曹操當眾顏面盡失。
當時連年征戰,百姓死傷無數,田地拋荒,導致糧食極度的緊缺,為保障軍需,防止糧食過多的拿去釀酒,曹操頒布禁酒令。
孔融偏偏是個嗜酒的人,為此又專門寫信來反駁曹操的政令,列舉飲酒的萬般益處,更是犀利反問:紂王因為好色亡了國,要不要把婚姻也禁了?
曹操北征烏桓,孔融又來嘲諷國內一堆爛攤子你不收拾,跑那么遠折騰什么……
孔融屢屢憑借口舌之快怒懟曹操,曹操對他是一忍再忍,早就看他不爽了。如果只是停在日常拌嘴懟人,孔融或許不會死那么快,可是他接下來的做法,直接威脅到曹操的統治,讓曹操直接起了殺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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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融的一道奏表。孔融上書漢獻帝,主張“千里寰內,不以封建諸侯”,建議限制諸侯封地、削弱權臣勢力。
他還和孫權的使者勾勾搭搭,企圖對抗曹操,這下直接曹操是真的容不下他了,于是暗示手下對付孔融。畢竟孔融名重天下,是士林領袖,殺他需要理由,更需要時機
建安十三年時機成熟,曹操授意下屬路粹彈劾孔融,羅織了招合徒眾、謗訕朝廷、欲圖不軌等多項罪名將孔融定罪。
為了徹底摧毀孔融的聲望、堵住天下文人的悠悠眾口,曹操還刻意曲解孔融父母生子只是情欲所致的言論,炮制出駭人聽聞的“父母無恩論”。
這其實是是斷章取義的抹黑,孔融本意是父母生育只是本能,真正的恩情在于后天數十年的養育陪伴,絕非否定人倫孝道。
一個孔子的后人,竟然說出“父母無恩”這種大逆不道的話,這還配做人嗎?輿論洶洶。
別看孔融懟人一時爽,可他原本也就以為一人做事一人當,禍不及家人,可他低估了曹操殺他的決心,最終得到了處斬,夷族的結果。
為此這位寧死不向強權低頭的名士,褪去了一生的傲骨與鋒芒,露出了為人父的柔軟,第一次卑微哀求:“冀罪止于身,二兒可得全不?”自己死罪難饒,只求能網開一面放過自己年幼的一雙兒女。
孔融年僅九歲的兒子和八歲的女兒,正安然坐在院中玩琢釘戲。聽聞父親的哀求神色淡然。
九歲幼子緩緩開口,說出了一句話:“大人豈見覆巢之下,復有完卵乎?”我的老父親呀,您見過鳥巢都翻了,蛋還能完好無損的嗎?曹操要的是根除后患,你這時候求情,豈不是徒勞。
聰明的他們,內心其實早就想到了自己父親每天這樣懟曹操,遲早會殃及池魚,已經做好了去死的準備了。
這也就是千古名言“覆巢之下,安有完卵”的出處,短短八字道盡亂世殘酷,也看透了權力傾軋的終極真相。
事實果然如他所料,曹操并未刀下留人,孔融的家眷盡數遇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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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很多人說起孔融,總是一副非把自己作死不可,完全活該的語氣,可歷史從來不是非黑即白。
孔融不肯曲意逢迎曹操,是亂世之中一個士族文人忠于漢室的氣節。一次次上書嘲諷、一次次站在曹操的對立面,這是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殉道。
我認為,君子藏器待時、隱忍蟄伏、臥薪嘗膽是一種智慧,可直面強權、守志不移更是一種值得贊揚的氣節。
因為有些東西,在某些人眼里,比活著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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