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家命運觀

這個世界公平嗎？都說天道無親，對萬物都是平等的，那為什么有的人生來就在羅馬，而有的人生來就是牛馬？我們為什么會覺得自己命苦活得累？莊子在他的則陽篇里講了一個故事，解答了這個問題。老子的弟子叫伯矩，有一天，他在齊國的集市上看到一個被當眾處決的囚犯，伯矩走過去，脫下自己的衣服蓋在囚犯身上，然后仰天痛哭。他哭著說，天下每天都有災難，今天偏偏落到了你的頭上。伯矩之所以會為一個陌生的囚犯痛哭，是因為伯矩看到了這個囚犯死亡背后的真正原因。在那個禮崩樂壞的時代，上位者把功勞歸給自己，把錯誤推給百姓，他們故意把規矩定的復雜，辦事兒難度定的很高，然后去懲罰那些完不成任務的普通人。百姓為了活命，被逼得走投無路，只能去弄虛作假，最后觸犯了嚴刑峻法，丟了性命。把這個場景放到今天來看，我們在生活里是不是也經常面臨這樣的困境，無休止的內卷，永遠達不到的KPI。一些人為了自己的目的，給我們設定了一套嚴苛的成功標準，你必須要有車有房，你必須要光鮮亮麗，你必須要情緒穩定。一旦我們達不到，就會被貼上失敗者的標簽，讓我們焦慮、抑郁、掉頭發。我們以為是自己不夠努力，是自己能力不行，其實不是。這就是一個社會結構陷阱。薩特說，他人即地獄。我們在社會中痛苦，往往是因為我們活在別人的凝視之下。只要這個世界上還存在著資源分配的不對等，只要還存在著世俗對成功的單一標定，這種爭端和痛苦就永遠不會停止。我們每個人都在參與構建這個囚籠。我們一邊羨慕那些名利雙收的人，一邊又抱怨自己為什么沒有那種好運。我們白天把某個人捧上神臺，晚上又在心里嫉妒他，我們親手推高了這種社會焦慮，然后自己又掉進焦慮的深淵里苦苦掙扎。所以我們活著，第一步就要明白，很多時候不是我們的錯，而是我們身處的這個系統本身就帶著巨大的擠壓感。既然知道了這是一個陷阱，為什么絕大多數人還是跳不出來？莊子在雜篇里說了人身上的八疵四患，也就是8種缺陷和4種災患。大概分了三類，遺憾的是，幾乎每個人或多或少都逃不開。第一類叫包攬身外之事，明明連自己的生活都搞不定，還天天去操心別人的閑事兒，過度干涉他人的因果。第二類叫不分是非的阿諛奉承，因為害怕被別人討厭，所以放棄自己的底線去迎合外界。第三類叫為了面子強詞奪理，容不得別人說自己一句不好，只要有人提出不同意見，就算胡攪蠻纏，自己也要贏。其實這些的原因還是在于我們把自己的喜怒哀樂都取決于外界的評價。那我們到底該怎么做才能跳出這樣的系統和陷阱？莊子講了一個子桑和子輿的故事，子桑是個得道的高人，窮的快要餓死了。他的朋友子輿帶著飯去看他。子輿問，你都窮成這樣了，你到底在唱什么呢？子桑說，我在想，到底是誰讓我這么窮的？是我父母嗎？不是，是天地嗎？天地是無私的，他才懶得針對我，既然找不到原因，那也許這就是我的命吧。然后莊子借子桑的嘴說，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德之至也。知道有些事情是自己無法改變的，從而坦然的去接受它，這就是最高境界的道德。這里講的安之若命，不是讓我們承認自己是個平庸的普通人，向現實低頭，而是讓我們清晰的建立起個體認知。我們要知道自己的身體特征，知道自己的性格底色，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更要知道自己絕對不要什么。舉個最簡單的例子。一只貓，它的命就是抓老鼠上樹，你非要逼著他去水里抓魚，他抓不到，他覺得很痛苦。這個時候貓的安之若命是什么？是他認清了自己就是一只貓，他不去水里跟魚爭高下。我們人也是一樣，我明明是個內向敏感、喜歡深度思考的人，結果非要逼著自己去酒桌上推杯換盞，去搞那些虛偽的社交，那肯定難受。這個時候安之若命就是讓我們放棄那種根本不適合自己的生存方式，把放在外界的期待全部收回來，放在自己身上。在這個問題上，道家的智慧和古羅馬的斯多葛學派簡直是不謀而合。斯多葛學派的哲學家艾比克泰德說，對于不可控的事情，我們要保持平靜，對于可控的事情，我們要拼盡全力。什么是不可控的？大環境的經濟周期，別人對我們的評價，我們先天的家庭條件，這些就像天要下雨一樣，我們管不著。什么是可控的？我今天讀了多少頁書？我對待工作的態度，我如何面對挫折時的情緒反應，這些是我們可以掌控的。安之若命的本質就是精準的劃定自己的控制圈，把圈外的事情交給老天爺，把圈內的事情做到極致。當我們看明白了這一點，再去看待生活里的那些倒霉事，視角就會發生改變。就像孔子當年周游列國，在荒地被軍隊團團包圍，連命都快保不住了，弟子們嚇得要死，但孔子卻還在那淡定的彈琴唱歌。弟子問他，老師，咱們都快沒命了，你怎么還這么高興？孔子說，漁夫去水里打魚，就免不了會碰到蛟龍，獵人去山里打獵，就免不了會碰到猛虎。我既然選擇了周游列國，推行我的大道，我就必須要承擔被圍困的風險。這才是高手。他們做任何事情之前都已經提前接納了最壞的結果，因為他非常清楚哪些風險是這條路上天然自帶的，他不抱僥幸心理，所以他臨危不亂。這就像如果我們想做個不合群的、清醒的人，就必然要承受孤獨，想搞自己的事業，就必然要承受前期顆粒無收的焦慮。這就是我們為了自己的選擇必須交的門票錢。既然早就在我們的預料之中發生了，我們又慌什么呢？懂得了哪些是不能掌控的，提前預判所有的底線，然后坦然接受，這才是真正的內核強大。道家告訴我們，天地是沒有感情的，它就像一個巨大的規律機器在運轉，在天地的眼里，根本沒有所謂的貧富貴賤生死之分。而那些讓我們難受痛苦的差評、失敗，其實都只是我們腦子里主觀設定的標準。人這一輩子其實就是一場體驗，財富、名聲、地位都是我們借來的道具，走的時候全得還回去，不要在這場游戲里入戲太深。當我們能跳出這個局限性，站到更高的維度去看待自己的人生，就會發現，所有的失去都是在幫我們篩選真正適合自己的東西，所有的絕境都是在逼著我離開那個不適合我們的地方。最后，希望人人都能找到屬于自己的那片江湖，活得清醒又自在。最后，別忘了好好吃飯，不要熬夜，不要生氣，愿我們都能一切順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