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龍江
老街拐角那家麻將館，玻璃門上“棋牌娛樂”四個字缺了一角，屋里煙味茶味混著空調嗡嗡聲，四張自動麻將桌從早響到晚。我第一次去就撞上個漂亮少婦，二十七歲，姓陳，手指白凈細長，指甲涂淡粉色，抬頭沖我一笑，像認識很久的老熟人。后來才知道她老公跑長途，廣東到東北那條線，一走十來天，一個月在家待不了幾天，孩子三歲半上幼兒園，她媽幫著帶，但婆媳老吵架。
我二十四，開電腦配件店，單身，存款不到五萬。往麻將館跑勤了，慢慢跟她熟了——她接孩子電話會變調，溫柔得像換了個人；她老公來電總皺眉，末了只說“知道了”；她坐在花壇邊上嘆過一句：“我嫁的不是人，是個銀行卡號。”我當時沒接話，心里卻揪了一下。后來她孩子肺炎住院，她守了三天，老公在廣東加趟活多掙三千塊，回不來。她說我不缺那三千塊，說完聲音發抖。
再后來她發現老公手機里服務站女人的照片、聊天記錄、轉賬記錄，全存了。冷靜期一個月，她打牌瘦了一圈，但出牌還是那個又沖又狠的勁兒。拿離婚證那天，她發了條朋友圈，配圖和孩子的合照，寫著“重新開始”。我給她點了贊，沒評論。
上周末她約我吃飯，穿了條碎花裙，頭發披著，涂了淡粉指甲油。吃完飯沿老街走，又坐到那個花壇邊，她伸手握住了我的手，涼涼的，很軟。她說：“我想要的是每天回家有人說話，周末一起帶孩子出去玩，生病有人遞杯水——錢不重要，人在才重要。”四樓燈亮著，豆豆跑過來抱住我的腿喊張叔叔，她站在旁邊笑，眼睛里有光。
俗話講“有錢難買真心人”，可多少人把日子過成了匯款單？二十七歲重新開始，不晚，我二十四，正好。老街那家麻將館快重新開張了，到時候還坐同一張桌，輸贏都不怕——桌底下有人悄悄勾著你的小指，這牌怎么打都糊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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