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劉小土
編輯|李春暉
當下顏值網紅濃度最高的地方是哪?
如果答案是上海武康路、北京三里屯、成都太古里、杭州萬象城,那可能有一點點落伍了。你需要將目光投向新夜場——由酒吧、夜店、唱跳俱樂部等組成的青年線下社交消費新寵。
社交媒體上,越來越多人分享顏值網紅的夜場上班偶遇照;在人氣酒吧,頂美、頂帥們已然攻占氣氛組、直播線、陪玩團,還設立粉絲見面日;甚至有夜店開辟獨立“藝人線”,砸錢請顏值博主“以老帶新”。夜場都快成網紅孵化機構了。
這樣的新夜場競爭有多激烈?大把樣貌出眾的網友分享面試失敗經歷,“比主播還難當”。曾經那個滿大街發小廣告騙人干夜場的時代,徹底過去了。
為什么顏值網紅突然都跑去干夜場?因為網紅和夜場的處境都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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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所有人都在談論顏值變現、滿嘴的頂美頂帥,顏值經濟也在迅速貶值。這大概和全民炒股之日便是股市崩盤之時差不多。這兩年,隨著線上顏值供應過剩,腰尾部網紅變現愈發困難,必須轉型求生。
這是一條此消彼長的顏值消費鏈條。年輕人在線上把美人都看膩了、把眼光都看高了,在線下更對異性興趣缺缺或望而卻步。但其情感需求又無法忽視,于是對明碼標價的付費社交服務展現出前所未有的接受與好奇。供需兩端,在夜場一拍即合。
而新夜場經過社交媒體一番洗禮,也開始朝著時尚化、年輕化、大眾化的方向發展。制造出“頂美”“大結果”等流行語匯,在大眾輿論層面悄然“上岸”。
顏值經濟,走向線下
趙婉(化名)是一個有幾萬粉絲的顏值小網紅。從去年她就感覺流量下滑,漲粉也越來越困難,“連騷擾私信都少了”。以前隨便發點自拍,播放量至少幾十萬。現在花錢找妝造、攝影認真折騰,也沒什么人看。
原因也很簡單,在今天的短視頻、社交媒體,顏值早就不是什么稀缺資源了。
小美、小帥稍微努力一下,上點濾鏡或醫美,都能被包裝成為頂美、頂帥。連腹肌、馬甲線都能現“捏”,難怪搞笑、美食、情感博主都開始卷身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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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婉告訴硬糖君,現在顏值賽道只有方圓、易夢玲這些頂流風生水起,小網紅能掙到流量補貼“低保”都不錯了。“基本接不到商單。平均每月平臺總收入只有兩三千,我現在一晚上就掙回來了。” 趙婉果斷轉行夜場。
其實早在2021年,網絡美色供給過剩就初見苗頭。當時的顏值網紅開始探索和線下空間、品牌合作,比如去網紅餐廳、新茶飲門店做副業。有段時間,海底撈、太二酸菜魚都就因挖掘奶狗、猛男而門庭若市。
這條轉型之旅一發不可收拾。游樂場、潮服店、密室逃脫,以及委托、陪玩等自由職業,都對顏值網紅敞開大門。今年大火的公狗劇場,走“男模標準化運營”路線,也是線下顏值消費的重要分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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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些場所更多是炒作顏值網紅,而非真正意義上“消化”大量轉型網紅。比如歡樂谷、世界之窗等游樂場,基本都有穩定合作的顏值網紅或MCN機構,后來者想要分一杯羹并不容易。如果是去給同行鑲邊兒、賺基本工資,轉型也就沒意義了。
夜場的適配度和性價比就高多了。如果你長得好看又有玩網經驗,做夜場工作簡直是降維打擊。“闖過顏值賽道的人,應該都會扭會跳,可以直接上崗男團、女團。還有一點,夜場的工作時間和我的生活作息很吻合,都不用刻意調整適應。”趙婉的語氣都輕快了。
當然,決定做夜場女團之前,趙婉還是經歷過心理斗爭。兩三年前,酒吧、夜店就已主動出擊,通過資源置換、商務合作等方式尋求顏值網紅合作。粉絲幾萬、十幾萬的小網紅因粉絲黏性強、引流效果好且性價比拉滿,尤受夜場青睞。
但當一家本地酒吧找到趙婉,她還是堅持只接探店或測評,“不想產生太強的關聯性,擔心粉絲覺得掉價、墮落、不正經。”可隨后兩年她發現,夜場不管是其本身的工作還是大眾接受度都在變化。當氣氛組門面甚至不用多喝酒,這大大降低了她的落差感和心理壓力。
可惜機會不等人。趙婉倒是想干了,那家酒吧卻早已通過社交媒體飛升成“5A級景區”,她已無法高攀。
夜場網紅,同工不同命
顏值網紅干夜場,也得選擇那些最能欣賞顏值的地方。趙婉總結出來一個簡單粗暴的判斷方法:那就是新消費氣息越濃的地方,夜場工作越能大干一場,“哪里新茶飲品牌多就去哪”。
顏值博主去夜場工作后,線上粉絲最有可能成為第一批捧場的客戶。在趙婉看來,應當最大程度地利用現成的人脈和資源,根據粉絲畫像劃定工作地點。比如她的粉絲主要在當地,那就可以選擇本地火一點的夜店、酒吧,既能輕松完成線上流量的轉化,也方便后期客戶關系維護。
趙婉強調,不要低估二三線、乃至更低線城市的消費力,比如泉州、沈陽這些地方,旅游飛速增長,商業效應外溢到更多體驗性消費,夜場經濟也水漲船高。“加之本地網紅少,稍微有點人氣就很吃香了。我認識的同行才兩萬多粉絲,在她工作的酒吧足夠當人氣一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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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對不去傳統夜場更發達的地方,這是新一批夜場工作者的根本原則。他們想得很清楚,自己追求的是顏值變現,轉型的終極目標是成功上岸。如果為了眼前利益去越軌,這便偏離了主線任務。
如果是頂美、頂帥,就可以去長沙、成都、杭州這些城市尋找更大發展機會。要是能夠抓住線下出圈機會翻紅,在顏值網紅的隊伍往前挪一挪位置,便可以重新轉戰互聯網。
夜場老板也希望員工越火越好,愿意支持自己人外調出去,跟其他城市的酒吧、夜店聯動,相互炒作。趙婉告訴硬糖君,她認識一個夜場男團就只合作、不簽約,在好些城市“巡喝”,收入相當可觀。
而這一切的變化,歸根結底是因為新夜場挖掘到了新用戶。
傳統夜場的核心客戶是男性和熟齡群體,直到最近兩年,網紅新夜場崛起,吸引到大量年輕女性的注意。趙婉說,很多小姐妹觀望好久才敢搖人組局,到店也只會說“隨便安排吧,我也不太懂”。每每此時,趙婉都感覺年輕的聲音中充滿了金錢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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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這些新用戶少有大豪客,但事少、黏性強且數量多,還是業內喜歡的“素質客”。如果她們初體驗不錯,就會在同一家店、同一個人身上不斷復購。
這也是讓趙婉嫉妒的地方。從短視頻到夜場,男同行總能吃到性別紅利。“小帥就能擁有頂美的待遇,客戶甚至還會帶人給他們做應援,這不比當小偶像還要輕松自由?”
但夜場男團成員吳不凡(化名)直言,他們掙錢也不容易。他說夜場男團的精髓不在臺下而在臺上,“姐妹們大方、漂亮、甚至不圖美色,但架不住太雜食!喜歡看我們男同胞之間摟摟抱抱,甚至期待更親密的互動。這也很考驗咱工作的決心。”
一位常去夜場的朋友告訴硬糖君,自己在日常生活也能接觸到好看的異性,但那些男人容易暴露出隱約的優越感。要么就太沒腦子,相處久了容易讓顏值祛魅。還是夜場的男人好,不會有太觸及靈魂的討論,花點錢就能得到不深刻、不宏大的淺社交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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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消費的快樂沒有高低之分,夜場的工作也就不再審判貴賤。這是雙向奔赴,也是雙向減負。
是夜場經濟,也是流行文化
既然越來越多顏值網紅想要干夜場,那夜場能不能接住這一波流量、創造新消費熱點?
這關乎夜場轉型的成敗。傳統夜場是餐飲零售邏輯,工作重心就是賣酒;后來演變為面向富裕群體的社交場所,搞出了會員制、私享會等模式。
如今夜場又一次來到轉折點。這兩年走紅的夜場品牌,無一不是主打個性化、內容化和大眾化,跟潮流文化、生活方式、體驗消費接軌,如長沙的公社酒吧、沈陽的優樂唱跳俱樂部、泉州的辰色酒吧等等。顏值網紅的到來,進一步充盈著這種新生態,粉絲經濟或成為其發展的下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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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一切都始于短視頻。
在人類欲望不再需要刻意遮掩的當下,年輕人越來越熱衷分享夜場消費的初體驗。“過去覺得夜場真臟,現在覺得夜場真香”“我承認,我以前太裝了”之類說法隨處可見。這些內容充當著道德緩沖帶,讓想去夜場看看和想去夜場干干的人都放下心來。
人氣夜場測評、夜場打工日常等內容的涌現,消解了夜場工作的私密性。最初,吃瓜群眾還當八卦圍觀,更多是滿足獵奇心理。而現在,這些已經變成了生活、情感、職場等賽道的普通內容,廣大網友已見怪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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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越來越多人對夜場盡情言說,其在大眾傳播層面也開始締造屬于自己的流行。興起于夜場的頂美(帥)、小美(帥)等說法,流傳到短視頻、社交媒體,變成了高頻出現的身份標簽。
夜場黑話還在迅速滲透更多圈層。用來形容夜場高收入的“大結果”一詞,被廣泛代指典型的功利敘事。情感博主、帶貨主播、職場博主用這個詞還不足為奇,讓硬糖君震驚的是,研究生網友分享論文發刊的喜悅心情,帖子標題竟然用的也是“終于拿下大結果”。這,怎么不是一種夜場黑話的大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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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的,流行文化也在改造夜場生態。提及干夜場的終極追求,顏值網紅必定使用“上岸”——要么掙點快錢走人,要么努力干到管理層。但趙婉、吳不凡也都告訴硬糖君,真正入行才知道,上岸只是幻想。幾乎所有人都被困在瘋狂的消費沖動里,輕松掙來的錢也輕松地流向了醫美、奢侈品,以及產業內循環。
總有熱心人勸誡單身網友,找對象一定要找長得好的,吵架看到那張偉大的臉什么氣都消了。如今顏值大貶值,網紅也放下身段,咱都不用自己費勁去找了。這么看,紅利沒有消失,只是發生轉移。
流行文化是夜場的生機,情感需求是時代的召喚。沒有夜場的時代,只有時代的夜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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