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過西湖邊那座憑吊鄂王的祠堂吧?
院子里頭,到現在還趴著五個生鐵澆筑的罪人。
提起陷害忠良的黑手,大伙兒準能抖摟出這幾個名字,他們早就被唾沫星子淹沒在歲月長河里了。
可要是扒開大宋朝遺留下來的老舊案卷,里頭藏著的事實準能讓你渾身起雞皮疙瘩。
那時候把抗金統帥踹進萬丈深淵的兇手,不光上面說的那些朝廷奸黨,居然還包括他手底下的九個老弟兄。
清一色的核心指揮官。
北邊的敵軍背地里直犯嘀咕,說挪走大山容易,想干翻這支隊伍簡直比登天還費勁。
這么一幫在死人堆里殺出來的百戰雄師,怎么偏偏在自家統帥遭難的那陣子,從骨頭縫里稀里嘩啦地散了架?
說白了,拿道德敗壞來蓋棺定論,未免太淺薄。
要是把這九位軍頭的心思掰開了揉碎了瞧,你瞧見的是一份血淋淋的算計清單,還有整個體制骨子里的毒瘤。
咱們先挑隊伍里分量最重的倆人嘮嘮。
王貴跟王俊。
這二位不僅同宗同姓,還都是手握重兵的中流砥柱。
但在對付自家頂頭上司這檔子事上,他們心里的算盤打得那叫一個天差地別。
先看第一位老伙計,他跟大帥沾著同鄉的情分,打從起事掛帥那會兒就一塊兒摸爬滾打,妥妥的二把手。
想讓這種鐵哥們兒翻臉不認人,比登天還難。
宰相府里那位大奸臣肚子里明鏡似的,拿金銀財寶或者大刑伺候根本不頂事,非得攥住對方的命門才行。
這位二把手的軟肋長在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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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當年那場慘烈的郾城大捷里。
兩軍殺得眼紅的時候,此人腦子一熱,居然因為怕死往后縮了半步。
統帥治軍那是出了名的鐵面無私,當著眾人的面把他罵了個狗血淋頭。
在帶兵的人瞅著,這叫整頓軍紀;可落到當朝宰相的法眼里,這就成了能把人往死里整的絕佳物證。
等到奸相把屠刀比劃到喉嚨口,拿戰場逃跑的罪狀來勒索的時候,擺在這位老鄉面前的考題簡直錐心刺骨:一邊是咬死不松口,陪著老上司一塊兒掉腦袋,順帶著連自己當年的爛賬也被昭告天下;另一邊則是順著宰相的意思,跟著大伙兒湊份偽證遞上去,好歹能留個喘氣的機會。
他最后選了認慫。
不過這人心里畢竟還殘存著點熱血,這筆虧心賬盤算到頭,把他自己的精氣神也給熬干了。
統帥被害之后,這位曾經的副將再也沒臉去面對手下的弟兄,干脆卷鋪蓋走人,回鄉下當了縮頭烏龜。
說到底,他是被那個吃人的官場機器硬生生碾成了粉末。
可另一位同姓軍頭就完全是兩碼事了。
這主兒同樣身居高位,打起仗來也是一把好手。
偏偏他手腳不干凈,總愛往自己兜里撈好處。
就為了這爛毛病,統帥還有隊里的另一個長官宋憲沒少給他甩臉子。
這人嘴上說著不敢了,肚子里早就憋著一團報復的毒火。
趕上奸相跑來拉攏的當口,這主兒腦子里的算盤撥得飛快:老上司是個眼里容不下半點灰塵的主兒,要是繼續混在這隊伍里,自己撈偏門的作風早晚還得掉腦袋;反觀宰相府那邊,人家就缺一條會咬人的獵犬,只要沖上去把老上司和老對頭咬死,以后的錦衣玉食還不是手到擒來。
于是乎,得了主子授意的這位軍頭,不光眼皮子淺到了極點,居然還親自操刀編造了那份要命的偽證。
結果就是,統帥和另一位直臣一并丟了性命。
至于這個兩面三刀的家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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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抱緊了宰相的大腿,打那以后頭上的頂戴花翎換了個遍,步步高升。
前者是被嚇破膽后的低頭認命,后者純粹是為了往上爬的惡意站隊。
當整支鐵軍的頂梁柱們因為各自的盤算而各奔東西時,底下那幫管事兒的頭目跟著潰散,那就是早晚的事兒。
往后上演的劇情,自然就變成了破鼓萬人捶的爛攤子。
再瞅瞅董先,這可是營盤里數得著的拼命三郎。
當年在潁昌城下,正是他跟少帥搭檔把金兵揍得滿地找牙,搶下了頭一份戰功。
可偏偏這硬漢骨子里帶著個大窟窿——看到錢財和女人就走不動道。
朝堂上那位大老奸治他的時候,連嚇唬的環節都給免了,直接拿真金白銀砸。
這位猛將稍微掂量了掂量:一邊是被萬歲爺盯上、馬上就要塌房的舊主子;另一頭則是呼風喚雨、開出天價籌碼的一朝首輔。
得,這下子他徹底露了餡,一頭扎進炮制冤假錯案的泥潭里去了。
這買賣他干得劃算嗎?
單看結局,人家還真撈著了。
盡管統帥冤死之后,大伙兒在背后沒少戳他脊梁骨,可人家頭頂上的烏紗帽紋絲不動。
后來帶著隊伍去前線殺敵掙了臉面,折騰到最后居然還撈了個節度使的肥差。
還有另外兩個帶兵的頭目,龐榮和傅選。
前者管著右路人馬,他跟著作偽證的理由再明白不過——怕得罪宰相丟了腦袋。
大案落幕后,這家伙繼續在營房里當他的官,日子過得一點水花都沒有。
后者原本是個造反的草頭王,被統帥招安后當成自家兄弟看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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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成想這小子壓根兒不懂什么叫恩義,眼瞅著靠山要倒,立馬改換門庭。
可這位算盤打得實在太爛,沒過幾年就在錢糧上栽了跟頭,被朝廷砍了腦袋。
扒拉這串反骨仔的名單,有兩位的表現實在透著古怪。
從他們身上,你一眼就能看出當時籠罩在頭頂的殺氣有多嚇人。
這便是徐慶和李興。
先說頭一位,那可是從老早之前就跟著主帥的鐵桿,脾氣火爆,心里藏不住事。
按常理說,誰都能干出背后捅刀子的事,唯獨這漢子反水,讓滿營的弟兄們當場愣住,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再看后頭那位,打仗不要命的角兒,在要不要遞黑材料這事兒上,心里七上八下直打鼓。
他腦子里跟明鏡似的,知道上頭那位是比金子還真的一代忠良,心里頭那道坎怎么也邁不過去。
這倆老伙計骨子里絕非什么壞種,甚至曾經都是能為兄弟兩肋插刀的血性男兒。
可折騰到最后,倆人全跪了。
圖個啥?
明擺著,他們要應付的對手,根本不是區區一個宰相,而是那個坐在龍椅上暗中點頭的當朝天子。
這早就超出了官場爭斗的范疇,這叫滿朝文武結成死陣來要人的命。
那位打仗不要命的猛將門兒清,要是敢對著干,自己連帶著一家老小全都得掉腦袋。
一旦權力金字塔最頂端的那位鐵了心要砸爛一塊貞節牌坊,他就會把刀架在所有人的脖子上,逼著大伙兒撕破臉皮納投名狀。
這倆漢子在夜里把賬算了幾十遍,猛然驚醒:這盤棋里頭,壓根兒沒給大伙兒留退路。
你不把臟水往主帥身上潑,就得陪著人家一塊兒挨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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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古奇冤釀成后,直腸子的老伙計心涼了半截,扔下官印回了老家;那位猛將也是沒了蹤影。
腦袋算是保住了,可那股子精氣神早就被抽干了。
回過頭,咱們再瞅瞅這場狂風暴雨刮完之后的滿地狼藉。
頂天立地的帥旗倒了,留下的這幫蝦兵蟹將還得在渾水里摸魚不是?
姚岳跟李道這兩個家伙,倒是給后人表演了兩出令人作嘔的求生絕活。
先說這位賬房先生,原本羅織罪名的時候并沒他什么事。
照理講,老老實實當個縮頭烏龜也就混過去了。
可偏偏他夜里睡不踏實,總覺得脖子涼颼颼的。
為了給金鑾殿上的主子遞一份干干凈凈的投名狀,這書生居然搗鼓出一份荒誕不經的折子:死乞白賴地要求把原先的“岳州”牌匾摘掉,統統換成“純州”。
起因簡直離譜到家——就因為原本的地名里頭帶了那個讓他心驚肉跳的字眼。
這舉動看著跟跳梁小丑沒兩樣,可這位參謀肚子里的壞水倒騰得門兒清。
說白了,這就叫搖尾乞憐。
他寧可把自己的臉丟到姥姥家,也要向當朝宰相喊話:您瞧瞧,我一聽見那個字眼就想吐,我身上一點味兒都沒沾!
這損招還真就見效了,大清洗的時候沒帶上他。
直到過了好些年,因為沒把蟲災扛住,這才被上面給擼了頂戴。
另一邊李大人的騷操作,算是把高門大戶骨子里的薄情寡義展現得淋漓盡致。
這主兒可是大戶人家出來的少爺,早先拜在宗老將軍門下,往后又到咱們統帥帳下效力,帶過精銳營盤,甚至在打回襄陽老家的惡戰里見過血。
可往統帥身上潑臟水這活兒,他一樣沒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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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出這種缺德事,大伙兒的唾沫星子自然能把他淹死。
可人家公子哥怕這個嗎?
人家壓根兒不當回事。
在這些講究排場的大家族眼里,外人怎么罵全當耳旁風,只要能保住自家的萬貫家財和官場人脈,干啥都成。
往后看就知道,這位爺的心機才叫深不可測。
挨了罵算什么?
根本擋不住人家整個門第的烈火烹油。
他不光混上了湖北防區二把手的位置,更絕的是,人家閨女直接被抬進了后宮,最后竟成了母儀天下的當朝國母。
重新扒拉一遍這九個賣主求榮的家伙。
這幫人里頭,有的是小辮子攥在人家手里,有的是見了銀子連親爹都不認,有的是為了留下這顆大好頭顱,還有的則是奔著光宗耀祖去的。
龍椅上的那位搭檔著丞相府里的權臣,簡直就像是披著人皮的惡鬼。
他們舉著照妖鏡,在這座原本潑水不進的鐵營盤里,硬是挑出了每個人心底的爛瘡疤——要么是怕死,要么是見錢眼開,要么是窩囊,要么是只顧自己。
緊接著,他們調動整個朝廷的威壓,把這些細碎的裂紋硬生生撬成了深淵。
鄂王爺自己活成了一尊沒有瑕疵的神像,給部下立的規矩更是嚴苛到了極點,哪怕天氣再冷、肚皮再癟,也絕不能碰老百姓一根柴火。
可古話說得好,池子里的水太干凈了,魚兒就沒法活。
在當時那個爛透了的大宋廟堂里,當紫禁城里最大的主子拍板要除掉這尊神像時,下面那群滿腦子紅塵心思、渾身臭毛病的帶兵官,當場就被權力的指揮棒打散了重新排隊。
這才是叫人最心塞的真相。
這樁千古冤案,外表瞅著是幾個弄臣在背后搞鬼,骨子里卻是個逼良為娼的爛透體系在發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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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某個班底拿著能不能活命做籌碼,逼著底下人把良心當狗糧喂了,那就算是鐵打的城墻,也絕對會從自家院子里塌下去。
這么一個渾身上下流著膿血的王朝,它不完犢子都沒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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