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亥革命之后,清帝退位,大清滅亡,進入民國。民國政府要革除前清的陳規陋習,于是頒布了《剪辮令》,號召國人剪掉辮子。
民國元年,大總統袁世凱任命山東菏澤人周自齊為山東都督,在山東推行落實《剪辮令》。周自齊留過洋,擔任過前清的官員,又是山東人,熟悉山東的風土人情,但他在山東落實《剪辮令》并不順利。 山東是孔孟之鄉,當時受封建保守文化的毒害極深,百姓大多思想保守不肯去剪掉辮子。周自齊想來想去,決定先找一些在山東各縣有名望的人帶頭剪辮子,利用他們的號召力來讓其他人跟風。
昌邑縣剪辮子慘案就是在這種背景下發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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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元年農歷五月十七,這天恰逢山東昌邑縣逢大集,滿大街都是趕集的老百姓。周自齊派出兩個剪辮宣傳員,一個叫彭仲豪,一個叫周振聲,在縣衙外面搭臺子宣傳剪辮的好處。昌邑縣的兩位鄉紳梁懷思和魏桂五在臺下看熱鬧,臺上的人看到了兩位鄉紳,從其衣著和氣質上看覺得是有身份的人,于是把兩位請上臺,給兩位剪辮子。兩位不愿意剪,但上了臺就由不了他們了,幾個小年輕抓著兩個老頭的手臂,強制給他們剪掉了辮子。
“兩位老先生是人民的表率,能夠提前認清形勢,主動剪辮子,開新風氣之先,破陳規陋習,必將青史留芳......”剪辮子完畢,宣傳剪辮子的人還給梁懷思和魏桂五戴高帽,說些恭維的話。
梁懷思和魏桂五憤怒離去。兩人都是前清的遺老,認為被剪掉辮子是奇恥大辱。于是兩人連夜串聯,召集昌邑縣大小地主開會,說:“我們祖祖輩輩都留辮子,從我爺爺的爺爺起,男人哪有不留辮子的?給人剪辮子簡直大逆不道,沒辮子的人就是亂臣賊子,將來九泉之下有何面目去見列祖列宗?”
梁懷思和魏桂五的話很得大小地主們認同。會上他們一致議定:明天就展開行動,用武力保衛辮子,保衛傳統,殺掉那些給別人剪辮子的人和剪掉辮子的人。
五月十八日,慘案爆發。
早上七點多,梁懷思和另外一個被選作為頭領的夏俊魁,領著人舞著馬叉、大刀、鋤頭等上了街,看見沒辮子的男人就殺。彭仲豪、周振聲兩個宣傳員還在臺上做剪辮子的宣傳工作,見到對方來者不善,想逃走,但梁懷思怎么能讓剪掉自己辮子的人逃走?趕緊命人抓住二人,用砍刀活活剁死。其他負責剪辮子宣傳的人員躲到了地藏庵。反剪辮子的人保衛了庵堂,放了一把火,連人帶庵付之一炬。至此,準確的死難者數目已經不得而知了,能夠確認的、有名有姓的死者有27人。
焚庵之后,梁懷思、魏桂五、夏文華(夏俊魁之子)等人在城隍廟里開了一場小會。會上決定要“擴大戰果”:“昌邑沒辮子的男人太多了,而我們只殺了區區二三十個,肯定有人躲起來了,必須要挨家挨戶上門搜,一個都不能放過!剪辮之風竟然風行,道德風俗敗壞如斯,讓人心痛!必須用強力糾正這種歪風邪氣!”
但他們沒有成功。慘案發生的消息很快傳到濟南,周自齊立即電令駐濰縣陸軍第五師第九旅旅長馬良帶人趕到昌邑平息事件,共計剿滅鬧事者63人。
頗具諷刺性的是,“反剪辮”的 梁懷思和魏桂五等人都是漢人,并不是滿人。不曉得他們知道不知道當年“留辮子”的習俗是滿人強加給漢人的?當年多爾袞推行剃發令,“留頭不留發,留發不留頭”,漢人為了反抗剃發令發起了多次可歌可泣的抗爭,比如“江陰八十一日抗清”事件。可是,到了大清覆亡,一群留辮子久了的漢人竟然誓死保衛當年他們的漢人祖先曾經誓死抵抗的辮子,真的是滑天下之大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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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志士在大清覆亡之前就號召人們剪辮子,將“剪辮子”視為對清廷的抗爭、視為漢族的一種“解放”,視為在號召漢人“站起來”;但民國志士沒想到的是:有些人跪久了之后就發自內心認可接受跪著的姿勢,再也不愿站起來,他們反而會“保衛辮子”,把讓他們站起來的人當成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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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不光剪辮子,清末民初廢除裹腳、廢除太監制度,很多作為裹腳受害者的裹腳女人和太監制度受害者的太監也發自內心保衛裹腳習俗、維護太監制度。大清讓人見識到了什么是高水平的鎖鏈:就是可以讓受害者發自內心認可鎖鏈、熱愛鎖鏈、保衛鎖鏈的那種鎖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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