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文人潘綸恩記述的三則詭異事件中,竟然都離不開蜈蚣這一元素,他為何頻繁寫及此物?
光緒二十八年十二月,成都城外的寒雨連綿不絕,潘綸恩在油燈下翻檢多年搜集的鄉談手稿,墨香裹著霉味,在瓦縫滴水聲里慢慢暈開。
他發現一件蹊蹺事:無論是江淮殘廟、蜀地荒宅,還是川西山嶺,只要提到驚悚異象,總會出現一條多足陰影——蜈蚣。三份互不相干的記錄,卻像被同一根看不見的絲線緊緊串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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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份抄本寫著道光二十八年仲夏的運河風暴。副河院屬官趙興奉命護送紙商賈子平南下,風浪突至,被迫躲進河岸一座破敗水陸廟。瓦片亂飛,梁木漏雨,電閃時,他們瞥見梁縫滑出黑紅之物,粗若兒臂,彎如鐵鉤。腳夫驚呼:“爺,這東西怕不是傳說里的百足?”下一記霹靂劈在殿頂,那怪蟲翻滾墜地,軀干焦黑,仍微微抽動。
雨霽后,賈子平以鐵鉗夾起尸身,封木箱隨行。一個月后抵達南京,他將此“雷公烘”賣予城南某藥鋪,換得一百兩白銀。店伙計嗅過焦味,只說:“雷火煉過,滋補可觀。”舊醫籍果有“雷擊蜈蚣補風濕”之說,市價遂被抬高。商人與護從各取其利,風聲雨影卻在記憶里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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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份手稿來自吳蕉甫。那是同治年間,他公差入川,傍晚走到金牛道旁,見一處高門大院半埋荒草,只剩駝背老人看門,便借宿于此。夜里殺雞煨湯,香氣四溢,屋角石縫里爬出黝黑長蟲,爪舞若弓,徑直探首吮湯。兩名隨行武夫握刀發顫,老人急低聲:“莫動,它吃飽便走,此宅原是百毒窩,動一個,就來一群。”窗外蟲鳴此起彼伏,火光下能見墻根蛇蜴交錯。天明時,地板多了新鮮血斑與雞骨,眾人不敢戀棧,扶行囊急撤。吳蕉甫后來在札記旁補語:荒村因兵燹而空,屋無人住,自然之主便回來了。
第三份記錄則是川西金堂縣樵夫的口述。深秋云頂山,霧氣纏腰,他砍柴至半山,見草叢激蕩,一條碗口粗的大蛇昂首嘶鳴,卻被一條暗紅蜈蚣咬住七寸。蛇尾猛甩,山花飛濺,蜈蚣順鱗而上,屈身連啄,須臾血孔累累,巨蛇轟然伏地。樵夫踉蹌后退,回村割下蛇皮示眾,尸身上的細密創口成了他言之鑿鑿的佐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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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閱這些記述時,潘綸恩在頁邊寫下評語:雷霆摧之則死,雞湯引之則和,惡斗蛇而得勝——同是百足,卻有三種結局,天時、地利、人心,無一可忽。嘉、道以降,江淮雷暴頻仍,人們敬畏閃電;四川連年戰亂,空宅遍地,毒蟲棲息;而山野之間,自然選擇的冷峻法則隨處可見。百姓把無法掌控的恐懼寄托在蜈蚣身上,又用藥鋪的銀兩、老人傳下的禁忌、獵戶懸掛的蛇皮去對沖這份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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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府志》記載“雷電之蟲,可為良藥”,《蜀都通志》亦云“云頂多虺,與百足相斗”。地方志與手札相互印證,讓這些離奇聽聞不再單是茶余飯后的談資,而成為研究晚清社會心態的側影:自然無情,人心多慮,傳說便是一座折射時代的棱鏡。
燈芯將盡,油光搖曳。潘綸恩合上手稿,鼻端仍有紙陳與潮苔混合的氣息。他輕嘆,世間事或真或幻,留得幾筆墨跡,便總有人接著追問那只百足是怎么爬進歷史的陰影,又如何映照出人間的恐與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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