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上種田”，背后關聯著某些人的“政績”與農民的辛酸！

作者：歐廷君

7月14日，被國人公認為很有社會責任與主媒擔當的央視《焦點訪談》曝出湖南江華縣糧食種植亂象，該縣上報雙季稻種植面積39萬畝，但農民實際領取補貼僅23萬畝。憑空多出15萬畝“紙上稻田”，在全國引發熱議，不少網友直言不諱地說，這是中國典型的“紙上種田”。
據央視記者實地走訪發現，基層為應付上級五花八門的檢查，按該縣干部流傳著這種“可視范圍種田法”。凡是主要公路、村口等檢查組能看得見的田地必須種植水稻，便于領導考察觀摩。沒在公路旁的農田可種羅漢果、芋頭、瓜果之類。各鄉鎮的不少示范基地也表里不一，臺賬登記450多畝早稻，實地核查只有140畝。鄉鎮攤派虛假任務，村干部每人認領200畝虛擬田，只改臺賬不種地，兩套賬本分開運作。

作為地處湘南丘陵山區的江華縣，田地零散客觀存在，無法使用機械化作業，留守種地的基本都是六七十歲老人，雙季稻勞作強度極大。更現實的是，種地收益太低，一畝水稻忙活一整年，凈利潤不到兩三百元；外出打工十幾天，收入就能抵一畝稻田全年收成。反觀種植羅漢果、柑橘這類經濟作物，一畝收益幾千塊，農民自然愿意改種。

按以上所說，整治縣鄉基層數據造假固然容易，如當你走進丘陵山區的田間地頭時，可能就會看清背后的真相。這場數字風波，從來不是簡單的填表失誤，而是農業統計規則、硬性考核指標與農民真實生計相互碰撞產生的矛盾。

按現行農業統計標準，農作物播種面積采用復種疊加計算，同一塊水田種完早稻再種晚稻，兩次種植面積分開統計。江華擁有32萬畝永久基本農田，如果全部實現雙季種植，理論播種面積能達到六十多萬畝，省市有關部門在辦公室里下達39萬畝種植任務，單看報表邏輯完全合理。

可報表上的疊加數據，一旦落實到農田、農戶身上，卻無法同步翻倍。湖南江華等不少縣鄉是一個多山丘陵地區，田地零散狹小，大型農機很難作業，雙季水稻全程依靠人力耕種，育秧、插秧、管護、收割兩茬作物，勞動強度極大。

更現實的難題是種糧微薄的收益。除去種子、化肥、農藥、人工開銷，山區種植雙季水稻，如遇上天氣與年成好，每畝凈收入還可達兩叁百元。對比之下，如種植羅漢果、芋頭、瓜果等經濟作物，利潤比水稻高出數倍，同樣一塊水田，農戶改種經濟作物，一年收入比種水稻能翻好幾番。

一邊是耗時費力、收入微薄的水稻，一邊是省時省力、收益可觀的果蔬，不少農戶便主動選擇只種一季水稻，或直接調整種植品類，完全是情理之中，因為農民要生活，家里面要有經濟來源。

丘陵山區某些市縣這種罔顧客觀現實，層層下壓的雙季稻種植考核任務，讓縣鄉基層陷入兩難。江華完成了39萬畝指標，才能免于通報約談，可農戶不愿多種雙季稻、大量田地調整為經濟作物。在此背景下，各類應付檢查的違規操作隨之出現，沿路顯眼地塊規整稻田打造示范樣板，公路偏點的農田大面積栽種經濟作物或拋荒可能在丘陵地區隨處可見。

縣鄉基層臺賬隨意篡改，虛報種植畝數，有的甚至由村干部頂替虛構種糧大戶，形成實地、報表兩套完全不符的數據。

這一事件曝光后，當地迅速成立專項工作組，全面核查數據、對相關責任人追責整改。但必須明確，編造種植臺賬、刻意打造表面樣板應付督查，觸碰了工作紀律底線，也損害糧食統計數據的真實性，這類行為理應嚴肅整治。

同時，僅靠查處整改治標不治本，江華風波背后暴露的深層問題更值得深思。一方面是兩套“飯碗”的矛盾，從國家層面嚴守耕地紅線、保障糧食供給，是不可動搖的底線；但從農戶角度，靠田地收入來支撐子女教育、老人醫療、日常家用是不可能的，因為種地人首先要維持一家人的生活。當種糧收益長期偏低，又缺少配套扶持政策，農戶自然缺少長期穩定種植雙季稻的動力。

另一方面是考核機制與縣鄉基層現實嚴重脫節。復種疊加統計數據只適用于宏觀層面測算糧食生產潛力，如直接拿來作為硬性考核任務，忽略丘陵山區勞動力不足、耕作條件受限的客觀短板，層層加壓之下，很容易催生數據注水的現象。

想要從根本上杜絕“紙上種田”，不能只盯著臺賬整改，還要兼顧多方現實需求。補齊種糧扶持政策，縮小糧食作物與經濟作物的收益差距，讓農戶愿意多種糧。因地制宜制定差異化種植考核標準，區分復種統計數值和實際耕地承載力。嚴防一刀切的任務指標，以宜糧則糧、宜經則經，宜養則養，宜旅則旅，想方設法讓農民富裕起來。及時解決農村勞動力斷層問題，推廣適配小塊田地的小型農機，降低雙季稻種植勞動成本，穩妥推進大面積非糧化整治，兼顧農戶實際經濟收益，杜絕過去簡單粗暴的整改方式。

針對基層統計的數據的弄虛作假，其根源是誰造成的，有不少人認為，這可能與上級有關部門“宏觀搖控”的表格檢查和政績考評有直接關聯，望紀委對此正風肅紀。

民惟邦本，本固邦寧。國家與人民糧食安全，從來不是表格里的冰冷數字，它藏在億萬農民日復一日的耕耘里。唯有兼顧國家糧倉大局與億萬農戶的日常生計，結合中國丘陵地區的耕作現實，平衡考核規則，讓田間真實的收成與報表數字形成一致，真正守住實實在在的糧田，讓億萬農民增收致富與享受中國公民同等的社會保障，而不是多年以來靠路邊幾行秧苗，去應付上級下達的數字指標！

作者系全球品牌、創新、人才、企業家概念科學闡述第一人。國內財經、品牌、管理著名實戰專家、企業經營戰略顧問、亞洲經營智庫首席研究員、湖南安邦農業研究院(與湖南農業大學共同創建)專家顧問、研究員、多家權威智庫特約專家、首席研究員。國內外數家權威媒體專欄作家，2012年至今，分別在國際頂流雜志網站及國內權威媒體就我國區域經濟、產業、品牌、人才、創新、企業經營管理等社科類發表理論/評論、小說、散文、詩歌三百余篇。
擅長領域：城鄉區域規劃、定位與品牌塑造、品牌科學發展研究、鄉村振興潛在人文、產業特色開發與匠心錘煉、民族產業、企業品牌經營戰略創新創意管理與運作指導工作。通過調查研究與實踐總結所發表的許多文章觀點與建議，得到黨和國家領導人及眾多著名權威專家的贊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