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么一場索賠金額高達2.5億美元的版權大戰,突然之間就悄無聲息地沒了下文?當法院文件顯示X(前身為Twitter)與一群主要音樂出版商共同決定撤回互相對峙的訴訟,且雙方對和解條款只字不提時,這個疑問就懸在了所有關注者的心頭。根據路透社獲得的文件,這場始于2023年的法律糾紛,最終以一種完全靜默的方式收場——雙方均請求法院對兩樁案件“有偏見地”駁回,意味著永久性地不再起訴。
把時間撥回2023年。那時埃隆·馬斯克剛剛完成收購不久,平臺還叫Twitter。以美國國家音樂出版商協會(NMPA)為首的一批音樂出版商,向這家社交平臺提起了一項標的2.5億美元的訴訟。原告的核心指控很明確:Twitter對平臺上大規模發生的版權侵權行為不僅視而不見,甚至沒有任何實質性的阻止措施。NMPA特別指出,Twitter是當時唯一沒有與主要音樂出版商簽訂許可協議的主要社交平臺——而它的對手們,從YouTube到TikTok,都已通過付費協議為用戶的音樂使用埋了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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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樁訴訟的時機也頗為微妙。彼時Twitter正經歷劇烈的人事變動和商業策略調整,而音樂產業早已對“使用即侵權”的灰色地帶感到不滿。訴狀中列舉了數千個涉嫌侵權的案例,試圖證明平臺并沒有認真執行版權保護機制,反而在“享受用戶上傳音樂帶來的流量紅利”時把風險完全甩給了創作者。如果原告勝訴,2.5億美元的賠償將只是起跳數字,后續的禁令和許可談判可能會改寫整個社交媒體的音樂使用規則。
近三年后的2026年初,X做出了一個讓外部觀察者有點意外的回應。這次,它不再是被動挨告,而是主動反訴了那些音樂出版商。X的訴求是:這些出版商通過反競爭的手段,實際上在逼迫平臺以遠超市場水平的費率接受一攬子的歌曲授權。在X的敘事中,自己才是那個被敲竹杠的對象——一群握有海量版權的巨頭,拒絕就合理價格進行談判,轉而利用法律訴訟作為杠桿,試圖將自家價格強加給一個正在轉型的社交平臺。
這個故事在訴訟周期里又添了一個轉折。就在雙方同意相互撤訴之前的一個月,X仍向法院請求單獨駁回出版商的訴訟,理由是一條長期存在爭論的網絡版權原則:平臺不應對用戶的海盜行為承擔直接責任。這個論點在技術行業并不陌生,但放在X身上多了層諷刺——因為它確實沒有像競爭對手那樣主動去簽許可協議,這讓它站在了一個更難自洽的辯駁位置。
如今,兩份具有了結性質的書面文件被遞交給了同一個法院。X與音樂出版商共同要求將對方的案件“有偏見地”駁回。在司法語境里,“有偏見地駁回”意味著不僅是這一次結案,而且同一訴訟事由今后不能再被重新提起。換句話說,雙方不但撤回了眼前的官司,也永久鎖死了再用同一套理由重燃戰火的可能性。而關于和解談判中雙方究竟交換了什么條件——有沒有賠償、有沒有達成新的授權框架、是不是僅僅為了避開高昂的訴訟成本——在公開的法院記錄里找不到任何線索。
這種雙雙沉默的姿態本身就值得解讀。如果雙方只是疲憊收場,通常會有“各自承擔法律費用”之類的附加條款流出;如果是大和解,又往往會配合著商業合作協議的發布。但這次沒有聲明,沒有“我們很高興地宣布”,甚至連NMPA在回應媒體的置評請求時都選擇了沉默。整個事件最響亮的反而變成了那種刻意維持的安靜。
回看整個糾紛鏈條,它以高調的數字索賠和海量的侵權指控開局,卻在一個低調到幾乎沒有痕跡的法律動作中落幕。對于數字平臺和版權方之間永不休止的拉鋸戰而言,這個收尾不僅沒有澆滅爭議,反而因為未知而變得更讓人琢磨不透:X是不是最終草簽了一份尚未公開的許可協議?還是出版商意識到訴訟的代價遠比可能得到的賠償更沉重?又或者,一場正在醞釀的更大范圍的行業協議讓這個個案變得不再必要?在所有這些問題得到答案之前,那個被一同鎖進“有偏見駁回”卷宗里的2.5億美元,只能繼續成為科技與音樂產業博弈史上一段被悄悄抹去的注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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