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6月6日凌晨,英吉利海峽上黑壓壓一片全是船。七千多艘艦船載著十五萬六千名官兵,在夜色中朝法國海岸壓過去,頭頂還有一萬一千架飛機掩護。清晨6點美軍率先登陸,六點半,英法主力部隊開始猛攻諾曼底海灘。這場代號“霸王行動”的登陸戰打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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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霸王行動”能成,靠的絕不只是人多船多。早在登陸前幾個月,盟軍情報部門就搞了一場規模大得嚇人的騙局——人類軍事史上規模最大、效果最好的欺騙作戰。
先說說希特勒引以為傲的“大西洋壁壘”。1941年12月,德軍開始在挪威到西班牙的歐洲西海岸修筑這道防線,全長兩千七百公里。按計劃,沿線要建大約六千座鋼筋混凝土的火炮陣地、碉堡和掩體,海灘上埋幾百萬顆地雷,拉幾百公里鐵絲網。宣傳部長戈培爾把這防線吹得天花亂墜,好像誰碰誰死。
可惜,這玩意兒有個致命毛病——沒人守。
德軍主力全在東線跟蘇聯人死磕,西線根本抽不出人手。1943年11月,希特勒把隆美爾元帥派去當西線防御總監察官。“沙漠之狐”到西線一看,差點氣吐血——所謂“大西洋壁壘”,與其說是不可逾越的工事,不如說是戈培爾吹噓宣傳的產物。沿岸只有少數地段修了堅固工事,多數地段的防御設施要么形同虛設,要么壓根沒修。
隆美爾趕緊下令加埋地雷、增設障礙物,還在田野里插滿尖木樁對付傘兵。但時間太緊了——到1944年5月,塞納河以東完成了68%,塞納河以西只完成了18%。諾曼底這邊更慘,海底障礙物剛在高水位地帶完成,反空降設施才剛開始動工。
更要命的是,西線德軍總司令倫德施泰特元帥手底下只有不到五十萬人守整個法國。很多部隊剛從東線撤下來還沒緩過勁,大量士兵是從蘇聯抓的壯丁或年紀大的老兵。
德軍明知道盟軍快打過來了,就是猜不準在哪兒打。 五千公里的海岸線處處都守?根本不可能。這就給了盟軍鉆空子的機會。
1943年11月,盟軍在德黑蘭開會。丘吉爾對斯大林說了句名言:“戰爭中的真相太寶貴了,得有一群謊言給它當保鏢。”英國軍情部門深受啟發,把掩護登陸的欺騙計劃命名為“保鏢行動”。
“保鏢行動”不是單獨一個行動,而是一大堆分支計劃的總稱。
北歐那邊有“格拉夫哈姆行動”和“同花順行動”,讓德軍以為盟軍要打挪威。盟軍外交官跑去跟中立國瑞典談判,假裝要借機場用;特工大搖大擺去勘察瑞典的鐵路港口;英國財政部大量買進斯堪的納維亞的證券。希特勒一直特別在意挪威,因為德國軍工用的鐵礦石絕大部分從那兒來,這套騙局正好戳中了他的軟肋。
南歐那邊有“齊柏林行動”“復仇行動”和“銅頭蛇行動”。
“銅頭蛇行動”是整場戰爭里最離奇的騙術之一。 1944年初,英軍情報部門發現薪餉隊演員中尉克里夫頓·詹姆斯,長得特別像“霸王行動”總指揮蒙哥馬利元帥。于是把他找來假扮蒙哥馬利。這事兒比想象中難——詹姆斯煙酒都沾,真正的蒙哥馬利滴酒不沾只喝茶;詹姆斯在一戰中丟了一根手指,得戴假肢。
練了好一陣子,詹姆斯總算把蒙哥馬利的說話口氣和舉止學得差不多了。1944年5月,他扮成蒙哥馬利去地中海轉了一圈,去了直布羅陀、阿爾及爾和開羅。德軍特工“確認”蒙哥馬利就在地中海,以為登陸主力在南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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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后詹姆斯還寫了本書,叫《我是蒙蒂的替身》。
“保鏢行動”里頭規模最大、設計最周密的是“堅忍行動”,分南北兩套。
“北方堅忍”憑空造了一支二十五萬人的英國第四集團軍,謊稱在蘇格蘭集結準備打挪威。工人們搭了大量假軍營,帳篷、營房、卡車全用木頭、帆布、鐵絲網做的。鄧祿普公司造了好幾百輛充氣坦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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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登陸艇上晾著水手衣服,煙囪冒煙,無線電放舞曲,真拖船在港口來回跑裝出日常作業的樣子。為了讓德軍偵察機能拍到又沒法低空細看,防空炮手故意打偏,逼敵機保持在九千英尺以上。
“南方堅忍”規模更大,代號“水銀行動”。盟軍在英格蘭東南部憑空造了美國第一集團軍群,下轄五十個師,指揮官是巴頓。這支幻影部隊駐扎在多佛,正對著加來——英吉利海峽最窄的地方,離英國只有三十四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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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量假營地、充氣坦克、登陸艇用來騙德軍偵察機。有個陣地還鬧了笑話——附近農場一頭公牛掙開圍欄,把一輛充氣坦克頂破了。這也是美國第一集團軍群唯一一次“實戰” 。
團隊給每個師設計了專屬徽章,派少量士兵戴著徽章在多佛附近活動,裝出大軍駐扎的樣子。最精巧的是搭了個完整的假石油轉運站,說是跨海峽輸油管道給登陸部隊供油——蒙哥馬利、艾森豪威爾,連國王喬治六世都去看了。德軍遠程火炮經常炮擊這個假油站,工人就用照明彈和煙霧裝出被炸中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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充氣坦克和假飛機雖然挺唬人,但在整個計劃里只占一小部分。真正致命的是“雙十字系統” ——軍情五處幾乎完全掌控了所有從英國傳回柏林的情報。
開戰以來德軍往英國派了幾十個間諜,全被軍情五處抓了或自己投降了,絕大多數被策反成了雙面間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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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十個雙面間諜里,最厲害的是“嘉寶” 。他本名胡安·普約爾·加西亞,西班牙人。戰爭剛打響時他主動找英國想當間諜被拒,轉頭就去聯系德國軍事情報局,說要幫德國刺探英國情報。
德國人給了他無線電設備派他去英國,但他根本沒去,留在里斯本憑空編了一個有二十七個下線特工的情報網。一個人分飾28角,不停給德軍發假情報。德軍全信了,把他當王牌間諜,還給他發了二級鐵十字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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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關鍵的一次發報是1944年6月5日夜里:他報告說加拿大軍隊發了暈船袋并整裝出發,暗示登陸馬上開始。可他馬德里的聯絡人當晚睡過頭了,消息晚了八小時才送到——那時諾曼底登陸已經打響了。這次送晚了反而讓德軍更相信他的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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欺騙計劃在登陸后也沒停。
1944年6月6日凌晨,英國空軍和海軍同時搞佯攻。用了一種叫“窗口”的金屬箔條干擾雷達,制造出大機群的假信號。海軍快艇拖著掛雷達反射器的氣球往加來開,偽裝成登陸艦隊。
同時英軍還搞了“泰坦行動”——飛機投下假傘兵,散落在馬蘭、福爾維爾和卡昂周圍。假人偶里裝了發聲裝置模仿槍聲,還有定時炸彈會自己炸掉。特種空勤團士兵空降過去朝德軍開火,循環播放三十分鐘的人聲和槍炮錄音。這次行動損失了兩架飛機、八個士兵犧牲,但成功讓德軍守備部隊亂成一團。
登陸兩天后,希特勒下令調第一黨衛軍裝甲師從加來去支援諾曼底。這時候“嘉寶”的情報起了決定性作用——普約爾給馬德里發報說:盟軍進攻諾曼底雖然規模很大,但本質是佯攻,真正的目標是加來。德軍又信了,撤銷了調令。
這支部隊在加來又守了整整一個星期,而這時諾曼底海灘已經登陸了三十二萬六千名士兵、五萬輛車和十萬噸裝備。
“保鏢行動”的效果遠超預期。 倫敦管控處原本想著能拖住德軍十天至兩周就不錯了,結果希特勒死心眼地認定真正登陸就在加來,整整七個星期沒動核心預備隊。盟軍有了充足時間突破諾曼底防線,占領了整個法國。
戰后艾森豪威爾寫報告說:“諾曼底的德軍打敗仗,最根本原因是步兵不夠用,而這個缺口補不上,根源就在于德軍一直擔心加來方向會登陸。這種牽制一直把塞納河以東的德軍第十五集團軍給拖住了。這支部隊要是在六七月間投入戰場,光憑人數就可能把盟軍打垮。”
史上最大騙局,騙過了希特勒,也改寫了二戰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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