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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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春天，我觀看了馬克韋恩·穆林出任美國國土安全部長的提名確認聽證會。這很可能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觀看此類聽證會。我從來不是一個熱衷政治的人。
我之所以打開轉播，是因為穆林先生所說的話與我切身相關。2025年，一名美國移民與海關執法局（ICE）執法人員在得克薩斯州開槍打死了我的兒子魯本·雷·馬丁內斯（Ruben Ray Martinez）。他當時23歲，是一個性情安靜、風趣而溫和的年輕人，也是一名未攜帶武器的美國公民。他遭槍擊身亡的時間，比聯邦執法人員在明尼蘇達州打死另外兩名美國公民亞歷克斯·普雷蒂（Alex Pretti）和蕾妮·古德（Renee Good）早了近一年；當然，也遠早于近日洛倫佐·薩爾加多·阿勞霍（Lorenzo Salgado Araujo）在休斯敦和約翰·格雷羅（Johan Guerrero）在緬因州遭槍擊的事件。然而，知道魯本這個名字的人要少得多。當時由部長克麗絲蒂·諾姆（Kristi Noem）執掌的美國國土安全部（DHS），一直沒有向我和公眾披露這起槍擊事件的全部詳情。
直到聯邦官員因一宗與本案無關的訴訟而被迫披露相關信息，公眾才得知開槍打死我兒子的，正是美國移民與海關執法局的一名執法人員。
經歷此前那段嚴重損害公眾對美國移民執法工作信心的時期后，我原本希望從聽證會上看到證據，表明穆林先生任內會以一種更尊重人、更嚴肅審慎也更透明的方式開展移民執法。那時我失望了，直到現在仍在失望。穆林先生上任已經超過三個月，卻毫無跡象表明魯本之死在國土安全部內部引發了嚴肅反響，也沒有跡象表明該部會把此案視為檢驗其能否切實承擔責任的一次重大考驗。他甚至沒有公開提及我兒子遭槍擊身亡一事，更不用說解釋該部是否從這場悲劇中吸取了任何教訓；如果有，教訓又是什么。
蕾切爾·雷耶斯用魯本最喜歡的襯衫和球衣做了一條被子。
我們理應要求任何一屆政府保持透明并承擔責任，尤其是一個聲稱把透明作為治理原則的政府。和大多數美國人一樣，我認為移民法應當得到執行。但當聯邦執法人員致人死亡時，我們不應被要求在執行法律與公開透明之間二選一。公眾有權獲得可信的事實，家屬有權得到坦誠的答復。政府不該非要在承受壓力后才肯提供這些事實和答案。
以下是我所知道的兒子遇害經過：魯本和他最好的朋友喬舒亞·奧爾塔（Joshua Orta，下文簡稱喬希）開車前往南帕德里島，為魯本慶祝生日。這是魯本第一次離開圣安東尼奧出門旅行。當時他還住在家里，靠在亞馬遜一家訂單履約倉庫工作所得的收入攢錢。我們一家人的感情十分親密。
那個周末，魯本和喬希沒有告訴我他們要去哪里。這很可能是因為魯本知道南帕德里島以派對勝地聞名，不想讓我擔心。這正符合他的為人：他體貼他人，不愿與人發生沖突，也不愿讓自己成為眾人關注的中心。
在后來成為他生命最后一夜的那個晚上，魯本開著自己的車，喬希坐在副駕駛座上。車輛駛近一個繁忙路口的交通事故現場。由于某些至今仍不清楚的原因，ICE執法人員當時也在現場，并與當地警員一同行動。
魯本死后將近一年才公開的錄像證據，與喬希告訴我和其他人的情況相吻合：魯本當時正試圖遵從現場執法人員相互矛盾的指令。他開得很慢，并且反復剎車，沒有對警員構成威脅。執法人員把他從車里拖出時，車輛已經掛在駐車擋上。一名名叫杰克·史蒂文斯（Jack Stevens）的ICE執法人員透過敞開的駕駛座一側車窗，從極近距離數次向他開槍。一份毒理學報告顯示魯本體內含有酒精；這顯然不能成為奪去他生命的正當理由。
喬希說，魯本最后說的話是：“對不起。”
得克薩斯州騎警隊調查了這起槍擊事件。2月，一個大陪審團決定不簽發起訴書，因而沒有對史蒂文斯先生提出刑事指控。大陪審團程序不對公眾開放，我們不知道它看到了哪些證據，也不知道哪些證據沒有提交給它。ICE一名發言人告訴《紐約時報》，魯本開車撞到了一名執法人員，史蒂文斯先生則“為保護自己和其他執法人員而開槍自衛”。該發言人還說，這起槍擊事件“已經由一個獨立機構從一切可能的角度進行了調查，該機構認定我局執法人員無責”。
魯本身上發生的事，理應得到一種更加公開透明的回應。國土安全部應當正面回應那些對其公開說法提出疑問的錄像證據，并建立保障措施，降低再次發生本可避免死亡事件的風險。
對于任何派遣攜槍執法人員進入公共場所的機構而言，這些都是最基本的要求。ICE應當制定更加嚴格的執法記錄儀使用規則，并明確而嚴格地限定其人員介入地方執法事務的條件。它還應當更加嚴格地落實本機構的武力使用標準。當一名聯邦執法人員開槍致人死亡時，政府應當公開說明事情經過；在查明事實期間，還應將涉事執法人員暫時調離一線執勤崗位。這些保障措施并不是在反對執法機關。它們保護公眾，保護盡責的執法人員，也保護執法機構自身的公信力。
魯本抱著他年幼的侄女。
任何遭遇過我所經歷這種悲劇的美國人，都不該為了從本國政府那里得到答案而苦苦奔走。無論屬于哪個黨派，每個人都應當關注政府對此事的輕慢態度和問責缺失。
國土安全部或許認為，對一個機構而言，不透明比坦誠相告更加安全。但秘而不宣不會強化執法，只會削弱執法。一個政府機構如果拒絕完整解釋一起致命槍擊事件，就不應在公民質疑其判斷時感到意外。
穆林先生或許愿意把魯本之死視為國土安全部過去的事情。但如果政府奪去一名未攜帶武器的公民的生命，隨后又拒絕向公眾作出完整交代，這件事就不能算已經過去。對我的家人以及任何相信政府奪取生命時必須為此承擔責任的美國人而言，此事依然懸而未決。
蕾切爾·雷耶斯是魯本·雷·馬丁內斯的母親。2025年3月，魯本遭一名ICE執法人員開槍，傷重身亡。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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