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新華社福州7月19日電（記者黃景鴻）煮飯時唱，洗衣時唱，下田干活時也唱——雷清梅關于童年的記憶，是浸在畬歌聲里的。
雷清梅出生在福建省寧德市蕉城區畬村，村里都是土生土長的畬族人。五六歲時，奶奶開始教她唱畬歌，沒有文字，只有口口相傳的調子。那時候她只覺得“非常好聽、很有趣”。
真正走進畬歌世界，是因為初中的一堂課。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項目“畬族民歌”代表性傳承人雷美鳳來學校授課，她一開嗓，雷清梅就被深深吸引。雷清梅壯著膽子去找雷老師學歌，成了雷美鳳的第一批學生。十幾年過去，這批學生里留下的人越來越少——“有的讀書去了外面，有的工作了”，雷清梅是第一批學生里留下來的“少數人”。
“那時候學歌蠻困難的，沒有什么政策支持，都是義務傳播傳唱。”她說得輕描淡寫，但堅持下來并不容易。
2016年，央視導演下鄉采風，聽到了她的嗓音，把她選上了首屆《中國民歌大會》。那是她第一次站上那么大的舞臺。比舞臺更大的，是她在節目里發現的新世界——有歌手正用手機直播傳播民歌。“原來民歌也可以通過手機視頻的方式傳播出去。”她回去馬上下載了軟件，開直播、錄視頻，成了畬歌“觸網”的先行者。
但新問題很快來了。唱了兩三年，觀眾反饋說：“乍一聽好聽，聽幾個月就覺得都一樣，沒有新鮮感。”畬歌曲調相近，語言又聽不懂，想學也學不會。雷清梅意識到，光靠熱情直播遠遠不夠，畬歌得“變”。
雷清梅（左三）在演唱原創歌曲《畬鄉歌謠》。新華社發
2019年，雷清梅開始自己摸索創新。不懂作曲編曲就找老師請教，沒有經費就自掏腰包。她創作的第一首歌《畬鄉歌謠》一發布，反響熱烈。粉絲說，“原來畬歌還可以流行化，還可以這么好聽”。她后來創作的《畬山茶歌》成了目前傳唱最廣的畬歌作品，被電視劇《那山那海》選為插曲。
但創新的路不只有掌聲。有人不理解，覺得傳統畬歌就該守著原來的樣子，為什么要改？“當時也會難過。”雷清梅說，“但是想到有百分之八九十的人都非常喜歡，就覺得非常值得。”她的取舍標準很清楚：留住畬歌最原生態的部分，再融入流行、古風的元素，就像京劇、越劇在流行歌曲里的那一段點睛之筆。
這條路越走越寬。2022年，她和師父雷美鳳帶著畬族“雙音”《采茶歌》登上央視春晚，這是畬歌第一次在春晚舞臺上響起。2025年，她跟著福建省文旅廳去了坦桑尼亞，唱《畬家山水遙》、教當地孩子唱畬歌。“藝術可以跨越國界。”雷清梅說。
雷清梅（左一）在坦桑尼亞教當地孩子們唱畬歌。新華社發
如今，雷清梅的原創作品有《畬鄉歌謠》《畬山茶歌》《畬家山水遙》《鳳凰誓》等近十首歌，每一首主題不同，有茶歌、情歌，也有民族團結和鄉村振興題材。今年她又做了新嘗試，專門創作了一首適合上幼兒園和小學的孩子唱的畬歌《一起唱山歌》，被央視少兒春晚導演選中。“傳承要從娃娃抓起。”雷清梅說。
從當年演出完就趕緊脫掉民族服裝、不好意思被人看見，到現在年輕人爭著穿畬族女性的傳統服飾“鳳凰裝”拍照，雷清梅見證了年輕人對民族傳統文化的心態變化。她更清楚，要吸引下一代年輕人，關鍵是什么——“得好聽、得有趣。不是所有年輕人都喜歡古老的非遺，要有新穎的方式吸引他們先停下來看，再喜歡，再去學。”
如果問雷清梅堅持這么多年靠什么，答案只有兩個字：熱愛。“我自己是畬族人，從小在這個氛圍里長大，這樣的非遺文化應該被傳播出去。”雷清梅說，哪怕一百個人里有兩三個人喜歡、一個人愿意傳播，也足夠了。
這個在山海間長大的姑娘，正用她熱愛的方式，把千年畬歌唱給更遠的地方、更多的人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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