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86歲了,15年前查出膀胱癌時,很多人都覺得我這把年紀怕是難熬過去,可我一個種了一輩子菜的老頭子,偏偏就靠著最樸素的日子,一步一步挺到了今天。
我沒什么文化,年輕時候也沒學過大道理,半輩子都在地里刨食。天不亮就下地,太陽落山才收工,手上常年都是泥,肩膀也被扁擔磨出了厚繭。要說我這輩子最熟的東西,不是什么藥方,也不是什么養生經,就是菜地里的青菜、蘿卜、黃瓜、豆角。誰能想到,到了71歲那年,一張檢查單把我嚇得腿都軟了,上面寫著膀胱癌。
那事我到現在還記得清清楚楚。那天我照常去菜市場賣菜,早上喝了點粥,挑著菜筐就出了門。賣到半上午,我去小便,低頭一看,尿里紅了一片。當時心里咯噔一下,可我這人要強,想著可能是上火,也可能是累著了,回去多喝點水就行。誰知道過了幾天還是這樣,兒女知道后急得不行,非拉著我去醫院。
檢查結果出來,醫生說是膀胱癌。我當時腦子嗡的一聲,聽不太清后面的話。人活到七十多歲了,說不怕死是假話。尤其是想到自己沒掙下多少錢,兒女也都有一家老小要顧,要是真治起來,花錢不說,還得讓他們跟著操心,我心里就難受。那幾天我躺在醫院床上,飯也吃不下,覺也睡不穩,老伴坐在旁邊不說話,只是偷偷抹眼淚。我看著她那樣,心里像被針扎。
后來還是兒子一句話把我點醒了。他說:“爹,你種了一輩子地,哪年沒遇過旱澇蟲災?地出毛病了還知道救一救,人病了咋能先認輸?”我聽完半天沒吭聲。是啊,莊稼都不能一壞就拔掉,人更不能一病就泄氣。手術我做了,后面的復查、調養也沒落下。醫生叮囑的話,我記不住太復雜的,就記住一點:別亂來,好好養。
這些年,總有人問我,怎么15年都沒復發,是不是吃了什么貴藥,或者有什么偏方。我說實話,真沒有。我就是按醫生說的復查,日子上自己多注意。要說心得,也就幾件小事,聽起來不稀奇,可我就是靠這些小事熬過來的。
頭一件,就是吃飯別貪嘴,也別瞎補。
剛出院那陣子,孩子們心疼我,今天買雞,明天買魚,過幾天又拿來一堆瓶瓶罐罐的補品。他們是一片孝心,可我吃了幾回就覺得肚子不舒服,嘴里也膩。后來我就跟他們說,別再花那個錢了,我這老胃口,吃不慣那些東西。
我還是吃老本行的飯。早上小米粥,配點自己腌得不咸的小菜,或者蒸個紅薯。中午炒一盤青菜,再弄點豆腐、雞蛋,主食有時候是玉米面饃,有時候是雜糧飯。晚上更簡單,喝碗粥,吃點軟和的菜。油放得少,鹽也放得輕,辣的、腌得太重的、油炸的,我基本不碰。
有人說生了大病就得大補,我不這么看。身體剛經過一場折騰,哪能一下子塞進去那么多好東西?就像地里的苗,剛緩過勁,你猛澆猛施肥,反倒容易燒根。人也一樣,飯吃得干凈、熱乎、順口,腸胃不受罪,人才有精神。還有水,我這些年一直記著多喝白開水,不等口渴才喝,沒事就抿兩口。那些甜飲料、濃茶濃酒,我從來不碰。
第二件,是不能整天躺著,把自己當個廢人。
剛做完手術,我確實虛。走幾步就冒汗,腰也直不起來。孩子們怕我累著,連掃地都不讓我伸手。我知道他們是為我好,可我躺久了心里發慌,越躺越覺得自己像個病人。后來傷口恢復得差不多了,我就扶著墻在院子里走。開始一天走幾圈,走累了就坐下歇。再后來,我慢慢去了菜園。
那會兒我干不了重活,就拔幾根草,給菜澆點水,摸摸葉子,看哪里長蟲了。別人看著是小事,可對我來說,那就是把日子重新抓回來了。只要還能站在地里,我心里就踏實。
現在我86歲,重擔子挑不動了,可菜園子還是離不開我。早上醒得早,我就去看看菜,太陽不毒的時候松松土,摘點新鮮菜拿去市場。賣不了幾個錢,也不指著它發財,就是圖個手腳不閑著。到了市場,老熟人問兩句,我也跟他們聊聊。今天誰家孫子考上學了,明天哪家媳婦生了娃,聽著這些家長里短,心里也熱乎。
我不懂什么專業鍛煉,也不會去做那些花樣。對我來說,能走路就走路,能干點輕活就干點輕活,出點微汗,晚上睡得香,這就夠了。人要是一天天關在屋里,盯著自己的病想,越想越怕,越怕越沒勁。動起來,心就沒那么沉。
第三件,也是最難的一件,就是別把愁事一直揣在懷里。
病剛查出來的時候,我也哭過,也怕過。復查前幾天,我心里也會打鼓,怕醫生說出不好的話。可后來我慢慢想明白了,怕歸怕,日子還得過。你愁一天,是一天;笑著過一天,也是一天。既然結果沒出來之前誰也不知道,那就別先把自己嚇垮。
我這些年盡量不生閑氣。兒女有他們的日子,我不亂插手;鄰里有點小摩擦,我能讓就讓;別人說話不中聽,我聽過就算。人老了,最怕鉆牛角尖。心里堵著一口氣,飯吃不香,覺睡不穩,身體哪能好?
有時候也有人勸我,多想想以后。我說我這個年紀,不想太遠。今天菜長得好,今天飯吃得香,今天晚上能睡個踏實覺,這就是福氣。明天的事,明天再說。不是我沒心沒肺,是我知道,心寬一點,身體就少受一點罪。
這些年我也見過不少病友。有的人條件比我好,吃得也貴,可天天愁眉苦臉,嘴里總念叨復發、花錢、拖累家人,整個人很快就沒了精氣神。我看著心疼,也勸過他們幾句。病這個東西,醫生治一半,自己也得撐一半。心要是先塌了,再好的飯也吃不下,再好的藥也難起勁。
從71歲到86歲,整整15年,我就這樣一天天過來了。每年復查,我都按時去,不敢大意。報告沒問題的時候,我心里也高興,但不敢得意;身體有點不舒服的時候,我也及時去看,不硬扛。該聽醫生的聽醫生,該過日子還過日子。現在我還能下地,還能賣菜,能自己吃飯走路,夜里睡得也安穩,我已經很知足了。
我從來不覺得自己有什么了不起,也不敢說我的辦法適合所有人。我只是一個普通老菜農,把自己這些年親身經歷的事說出來。得了癌癥,當然要正規治療,也要按時復查,這一點不能含糊。但除了治療,平常怎么吃、怎么動、怎么想,真的也很要緊。
人活著,靠的不是天天想著病,也不是到處找神奇辦法。更多時候,就是把飯吃好,把覺睡好,把心放寬,把腳下的日子過穩。身體像一塊地,你糟蹋它,它就荒;你慢慢養著,它也會給你一點回報。
我這把年紀,經歷過窮日子,也挨過病痛,越老越明白,平安就是最大的福。愿那些正在和病痛較勁的人,都別先把自己嚇倒。聽醫生的話,別亂吃亂補,能動就動一動,心里少裝點煩惱。日子是一天天過出來的,只要今天還在,就好好把今天過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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