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下葬當天,舅舅當著全村127人的面,把我行李扔出院子,罵我是廢物不配住他家。
我攥著母親留的香,親耳聽見舅媽在院里炫耀新買的三萬塊鐲子。
5年后,我開著賓利回村掃墓,他撲上來攔住車門,求我幫表弟找工作。
我遞給他一張名片,他雙腿一軟跪在了地上。
(一)
母親下葬那天下午,天空壓著厚厚的云。
送葬的隊伍剛散,舅舅王建國就從屋里拖出兩個編織袋,里面裝著我全部的家當。
"都拿走,從今天起別在我家住了。"
他站在院門口,聲音很大,院子外面圍了一圈人。
我站在那里,手里還捏著給母親燒的最后三支香。
"舅舅,我媽剛走,您就……"
話沒說完,他抬手指著我鼻子。
"你媽走了是她命不好,但我王建國可沒義務養你這個廢物!十六歲了,手腳健全,還想白吃白喝到什么時候?"
圍觀的人竊竊私語,沒人站出來說話。
舅媽劉芳從屋里走出來,手里端著茶杯,站在臺階上看熱鬧。
"建國說得對,咱家條件就那樣,哪養得起閑人。小浩啊,你也大了,該自己闖闖了。"
她說這話時,眼神掃過我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校服。
表弟王強從二樓窗戶探出頭,嘴角掛著笑,手里正玩著新買的手機。
我攥緊手里的香,指甲陷進掌心。
"我媽的拆遷款呢?她生前說過,那筆錢是留給我上大學的。"
舅舅臉色一變。
"什么拆遷款?你媽哪來的拆遷款?她這些年住我家吃我家,早就花光了!"
他說完轉身要走,我沖上去拉住他胳膊。
"不可能!我媽說過,老房子拆遷補了十八萬,她存著的!"
舅舅一把甩開我。
"放屁!你媽要是有錢,還用住我家?小兔崽子,再胡說八道我抽你!"
圍觀的人越聚越多,有人小聲議論。
"這孩子也是可憐,才十六歲就沒了娘。"
"可憐什么,他舅舅養了他媽那么多年,現在不想養也正常。"
"就是,十六歲又不小了,該自己養活自己了。"
我聽著這些話,喉嚨像被堵住了。
舅舅踢了踢腳邊的編織袋。
"拿上你的破爛,今天天黑前必須走。王家的門,你以后別想再進!"
他說完轉身進屋,"砰"的一聲摔上了門。
院子里只剩我一個人,和兩個裝著全部家當的編織袋。
圍觀的人群慢慢散了,沒人問我一句去哪兒。
天開始下雨,細密的雨絲打在臉上,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
我拖著兩個袋子,一步一步走出了村子。
身后傳來舅媽的聲音,她正在院子里跟鄰居炫耀新買的首飾。
"這鐲子三萬多呢,建國非要給我買,說我這些年辛苦了。"
我沒回頭。
從那天起,我再沒叫過王建國一聲舅舅。
(二)
縣城的橋洞里很潮,水泥地上永遠是濕的。
我把兩個編織袋摞在一起當枕頭,身上蓋著從垃圾站撿來的舊棉被。
第一個晚上,我一夜沒睡。
橋下不時有車經過,輪胎碾過積水的聲音在空曠的橋洞里回蕩。
凌晨三點,一個流浪漢走過來,蹲在我旁邊。
"小子,新來的?"
我點點頭。
"家里出事了?"
我沒說話。
他從懷里掏出半個饅頭,掰了一塊遞給我。
"吃吧,橋洞的規矩,新人第一晚老人得照應著。"
我接過饅頭,硬得像石頭,但我還是一口一口啃完了。
"謝謝。"
"別謝,明天開始你得自己找吃的。看你年紀輕,去廢品站撿東西賣,一天能掙個二三十塊。"
他說完裹緊身上的破軍大衣,轉身走向橋洞深處。
天亮后,我開始在縣城的大街小巷轉悠。
垃圾桶里能翻出塑料瓶和紙箱,拖到廢品站能賣幾塊錢。
第一天,我掙了十二塊五。
買了兩個饅頭,一袋榨菜,剩下的錢攥在手里,手心全是汗。
一個星期后,我在夜市找到一份洗碗的活兒。
老板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看我可憐,答應讓我晚上來干活,包一頓晚飯,一個月給三百塊。
"小伙子,看你不像壞孩子,怎么流落到這步?"
我低著頭刷碗,沒回答。
她嘆了口氣,沒再問。
就這樣過了三個月。
白天撿廢品,晚上洗碗,凌晨回橋洞睡覺。
手上磨出了厚厚的繭,后背因為長期彎腰開始隱隱作痛。
但我沒哭過一次。
母親下葬前,我在她耳邊說過一句話。
"媽,您放心,我一定會活下去,活得比他們所有人都好。"
就在我以為日子會這樣一直持續下去的時候,飯店老板娘叫住了我。
"小浩,你今年多大了?"
"十六。"
"上過學嗎?"
"上到初三,我媽病了就沒上了。"
她沉默了一會兒。
"我有個朋友在職業高中當老師,那學校有助學金,你愿不愿意去試試?"
我抬起頭,手里的碗差點掉在地上。
"我……我能行嗎?"
"試試總沒壞處。"
那天晚上,我破天荒地失眠了。
不是因為橋洞太冷,是因為心里燃起了一團火。
與此同時,村里的舅舅正在酒桌上吹噓。
"那小兔崽子總算滾了,省得天天看著礙眼。他媽那點破錢早讓我花光了,還想上大學?做夢!"
桌上的人紛紛舉杯。
"還是建國哥有魄力,換別人還真下不了這個狠心。"
"就是,養那么多年已經夠意思了,還想怎么樣?"
舅舅喝得滿臉通紅,摟著舅媽的肩膀。
"對了,強子的婚房看好了嗎?"
舅媽笑著說:"看好了,市中心的新樓盤,總價五十多萬,先拿十八萬定下來。"
"行,明天就去交錢,咱兒子的婚房不能含糊。"
沒人注意到,角落里一個老人默默搖了搖頭。
那是村里的李大爺,他曾經見過我母親拿著拆遷協議,親口說過要把錢留給兒子。
但他什么都沒說。
這個村子的規矩是,家務事不外傳。
(三)
職業高中的報名那天,我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背著撿來的舊書包。
面試老師看著我的資料,皺起了眉。
"家庭情況一欄怎么是空的?"
"我……我是孤兒。"
"監護人呢?"
"沒有。"
老師抬起頭,打量著我。
"你多大了?"
"十六。"
"住哪兒?"
我咬了咬牙。
"橋洞。"
辦公室里一片安靜。
過了很久,老師在表格上簽了字。
"學校可以給你申請全額助學金,但你得保證成績。能做到嗎?"
我用力點頭。
"能。"
"還有,學校有勤工儉學的崗位,圖書館需要人整理書籍,一個月能給你四百塊,夠不夠生活?"
我的眼眶瞬間紅了。
"夠,夠了。"
那天晚上,我收拾好橋洞里的東西,搬進了學校提供的單人宿舍。
房間很小,只有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柜子。
但對我來說,這已經是天堂。
我坐在床上,看著窗外的路燈,想起母親臨終前說的話。
"小浩,媽對不起你,沒能給你留下什么。但媽相信,你一定能靠自己活出個樣子來。"
我握緊拳頭。
"媽,您看著,我一定會的。"
就在我開始新生活的時候,村里傳來了消息。
舅舅給表弟定了婚房,先拿了十八萬,后面又陸續補了房款。 消息傳到老師那里,老師專門找我談話。
"小浩,你舅舅家條件這么好,為什么不讓你住他家?"
我低著頭,沒說話。
老師嘆了口氣。
"算了,不說這個。你好好學習,以后靠自己。"
從那天起,我每天早上五點起床,去圖書館整理書籍。
白天上課,晚上自習到十一點。
周末去飯店洗碗,攢下的每一分錢都存起來。
三年后,我以全校第一的成績考上了本省最好的大學。
收到錄取通知書那天,我一個人坐在宿舍里,看著那張薄薄的紙,眼淚止不住地流。
我給母親的墓地打了個電話,是墓園管理員接的。
"師傅,麻煩您幫我在我媽墓前上三支香,就說她兒子考上大學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好孩子,你媽泉下有知,一定會為你高興的。"
掛了電話,我趴在桌上哭了很久。
而此時,舅舅正在村里的麻將館吹噓。
"聽說那小兔崽子考上大學了?呵,職業高中的大學,有什么用?出來還不是打工?"
旁邊有人附和。
"就是,哪像你家強子,公務員考試都報名了。"
舅舅得意地笑。
"那當然,我兒子從小就聰明,不像那個廢物。"
話音剛落,麻將館的門被推開。
是李大爺。
"王建國,你就不怕遭報應嗎?那孩子的媽當年留了十八萬拆遷款,你全拿去給你兒子買房了,現在還有臉說人家?"
舅舅臉色一變。
"你胡說八道什么!什么拆遷款,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整個村子都知道!你妹妹臨終前跟我說過,讓我幫她看著那孩子,可我……"
李大爺說到這里,眼眶紅了。
"我沒用,我怕你,我不敢說。但老天有眼,你做的那些事,早晚會有報應的!"
說完,李大爺轉身走了。
麻將館里一片安靜。
舅舅陰沉著臉,狠狠地把麻將拍在桌上。
"打牌!誰他媽再提這事,以后別想在我這兒玩!"
沒人敢再說話。
但從那天起,村里開始有了閑言碎語。
(四)
大學四年,我沒回過一次村子。
我把所有的時間都用在學習和實習上。
大一開始,我就在校外找兼職,發傳單、做家教、當服務員。
大二那年,我拿到了國家獎學金,還在一家咨詢公司找到了實習機會。
大三,我成為公司最年輕的項目助理。
大四,我拿到了華騰集團的offer,起薪一萬二。
簽約那天,人力資源經理看著我的簡歷,嘖嘖稱奇。
"小伙子,你這履歷太漂亮了。孤兒出身,全額獎學金,實習成績全A,我們集團需要你這樣的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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