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夢〔人文版〕》閱讀隨感〔03〕

因毫不干涉時世，方從頭至尾抄錄回來，問世傳奇。從此空空道人因空見色，由色生情，傳情入色，自色悟空，遂易名為情僧，改《石頭記》為《情僧錄》。東魯孔梅溪則題曰《風月寶鑒》。后因曹雪芹于悼紅軒中披閱十載，增刪五次，纂成目錄，分出章回，則題曰《金陵十二釵》。——曹雪芹《紅樓夢》【張虎躍】：你說你四大皆空，卻緊閉雙眼。要是你睜開眼睛看看我，我不相信你兩眼空空。空空道人變成色色和尚。空空道人：『今日方知我是我，從此請叫我花和尚。』曹雪芹，按照作者喜歡諧音，這個名字怎么看都像筆名。雪是雪里埋，也就是雪藏。芹是美芹，怎么那么巧，南宋辛棄疾就寫有〈美芹十論〉。這一回的女媧補天論，石頭無才補天論，就仿佛辛棄疾的口吻：『神州畢竟，幾番離合？汗血鹽車無人顧，千里空收駿骨。正目斷關河路絕。我最憐君中宵舞，道男兒到死心如鐵。看試手，補天裂。』『我笑共工緣底怒。觸斷峨峨天一柱。補天又笑女媧忙，卻將此石投閑處。』辛棄疾說『我病君來高歌飲』，賈寶玉：『好妹妹，我的這心事，從來也不敢說，今兒我大膽說出來，死也甘心！我為你也弄了一身的病在這里，又不敢告訴人，只好掩著。只等你的病好了，只怕我的病才得好呢。』什么叫病？就是心事，是煩憂，是問君能有幾多愁。辛棄疾林黛玉賈寶玉是同一件心事，是『無才可去補蒼天』的遺恨。把吳鉤看了，欄桿拍遍，無人會，登臨意。倩何人喚取，紅巾翠袖，揾英雄淚。其實紅樓也禁過幾次，但是效果不是很好，估計越禁越有人好奇，反而變成了它的推廣宣傳。所以后來用了最陰狠的一招：奪取解釋權。他們要把這本寶鑒，硬生生扭成曹家自傳、言情小說或談佛說道。紅樓作者喜歡用隱喻，名曹雪芹或為〔明朝血親〕之隱喻，曹雪芹脂硯齋或為〔巢穴傾，子焉在〕之隱喻。亦有說法認為，空空道人影射八大山人，八大山人亦僧亦道，兩個『四大皆空』合為八大，所以叫空空道人，此說亦頗有道理。色，顏色，紅色青色，就是明月清風。《石頭記》，金陵叫石頭城，石頭就是明，石頭記就是明記。《風月寶鑒》的風月是清風明月，寶鑒是史。《石頭記》與《風月寶鑒》是一個意思。因空見色，本來心中無一物，無奈看到了世情，心里再也無法平靜。由色生情，一看之下，我滴個乖乖，竟有此等事？堆來心頭愁何狀，江海翻波浪。傳情入色，此刻再看現實，人去梁空巢也傾，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自色悟空，完了，一切都完了，天已經補不回來了，只剩下白茫茫大地真干凈。黛玉：『但凡家庭之事，不是東風壓了西風，就是西風壓了東風。』那既然西風壓倒了東風怎么辦？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嘗將冷眼觀螃蟹，看你橫行得幾時。關鍵是不能忘了，所以這本《石頭記》很重要，查理·芒格曾引用西塞羅的一句話：『如果一個人不知道他出生之前發生過什么事情，在生活中就會像一個無知的孩童。』這是寫的空空道人看《石頭記》的四個階段：因空見色，這里的空，是空空道人未看《石頭記》之前的狀態，色就是石頭上所記之文字，紅青兩色，風月之事。由色生情，看了《石頭記》，于是產生了情感和覺悟，也就是認知提升了。傳情入色，再帶著這種覺悟去觀照現實，一切都看得更加真切了，所謂感覺到了的東西，我們不能立刻理解它，只有理解了的東西才能更深刻地感覺它。自色悟空，天上烏飛兔走，人間古往今來。沉吟屈指數英才，多少是非成敗。富貴歌樓舞榭，凄涼廢冢荒臺。萬般回首化塵埃，只有青山不改。就是什么都是有興衰的，只要活下去就有機會，空不是為了忘情認輸躺平，而是利用周期率來翻盤，這就是寫這本《石頭記》的意義。很多人都認為紅樓是講空，是認輸，但是作者嘔心瀝血殫精竭慮創作紅樓，就是對空的最堅決的否定。空空道人易名為情僧，也是提醒世人莫忘情。萬境歸空的意義：知其輝煌，才懂珍惜；見其崩塌，才知奮起。文學家們寫悲劇，將人生的有價值的東西毀滅給人看，為什么這么做？為了讓你怒而奮起。創作悲劇的目的，不是把讀者打倒，讓讀者灰心喪氣的。

滿紙荒唐言，一把辛酸淚。都云作者癡，誰解其中味！——曹雪芹《紅樓夢》【張虎躍】：紅樓作者：『家人們，誰懂啊？再牛掰的肖邦，也彈不出我的憂傷。世人笑我忒風顛，我咲他人看不懂。』當一個人與社會高度合拍時，他反而失去了表達自我的沖動。反而那些被時代和社會不容的人，那無處安放的情感才找到了文字這一出口。失意者的錦繡華章，不是因為他們比成功人士更有才華，而是因為他們離苦難更近，離孤獨更近，國家不幸詩家幸，賦到滄桑句便工。直至今天，紅樓作者的滿腔辛酸，都無法公之于眾，探討紅樓只能是私下小圈子里的事，除非你把它當作愛情小說。也就是你只能談風月寶鑒正面的才子佳人，而不能提背后的白骨如山。滿紙荒唐言，可以兩種解讀：①荒，兇年，指代那個亂世。唐，漢唐。就是說，滿紙都是寫的亂世劫難。也就是隱去的真事。②滿紙〔指偽朝修的書史，此處亦是隱喻〕，上面全是荒唐之言，也就是現存的假語。『都云』，罪我者之多。『誰解』，知我者之少。作者怕人看懂，又怕人看不懂。岳飛：『欲將心事付瑤琴，知音少，弦斷有誰聽。』辛棄疾：『把吳鉤看了，欄桿拍遍，無人會，登臨意。』紅樓作者：『一把辛酸淚，誰解其中味。』他們三個人，同一種孤獨：身懷奇痛，無處言說。這本書，不是寫兒女私情，不是寫家族衰敗，不是談禪講道，寫的是不能言說的家國遺恨。『都云』『誰解』兩個詞，足以說明門檻之高，絕大部分人都看不懂。解讀紅樓的方法，作者早就提示，那就是索隱和考據，既然『真事隱』『假語存』，不靠索隱和考據，又怎能讀懂作者真正想寫的是什么？只是最近階段，互聯網與人工智能在文字索隱和史料檢索上的應用，才有了突飛猛進的收獲。或許紅樓的解讀難度之大，是紅樓作者自己都沒想到過的吧，就像莊子說的：『吾生也，有涯。而知也，無涯。以有涯隨無涯，殆已。』而隨著時間的流逝，人類對那時的記憶已經越來越少，而我們也無法去想象從未見過的過往。為什么要閱讀？因為腳步丈量不到的地方，文字可以。讀書可以經歷一千種人生，不讀書的人只能活一次。但正如魯迅所說：『人類的血戰前行的歷史，正如煤的形成，當時用大量的木材，結果卻只是一小塊。』時間的流駛，會洗滌舊跡，大部分人類記憶注定會消失。

當日地陷東南，這東南一隅有處曰姑蘇，有城曰閶門者，最是紅塵中一二等富貴風流之地。這閶門外有個十里街，街內有個仁清巷，巷內有個古廟，因地方窄狹，人皆呼作葫蘆廟。廟旁住著一家鄉宦，姓甄，名費，字士隱。嫡妻封氏，情性賢淑，深明禮義。家中雖不甚富貴，然本地便也推他為望族了。——曹雪芹《紅樓夢》【張虎躍】：地陷東南，說水神共工與火神顓頊打架，水神怒而觸不周山，折天柱，絕地維，天傾西北，地不滿東南。也就是東南大地塌陷下沉了，所以我們看到江河水都是往東流的。古人常用這一典故來指國土淪喪。城叫閶門，這個地方在姑蘇真有，承天閶闔〔天門〕之意，但在這里脂批明確說：『是金陵。』南京城形似『閶』字，『最是紅塵中一二等富貴風流之地』，也是暗指這是都城所在。金陵不直說金陵卻叫姑蘇，既然蘇州是金陵，那么金陵又是什么？那自然就是整個明朝。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所以不要說黛玉是姑蘇人，住在揚州，卻為什么是金陵十二釵之首了。不說金陵十二釵，難道說明朝十二釵嗎？作者在當時不能這么寫。如果紅樓是愛情小說，完全可以直接寫成漢唐某地的事情，但作者就是彎彎繞繞的不這么直寫，就是因為這壓根不是什么愛情小說，時間和地名非常之重要。在十里街〔勢利間。以利相交，利盡則散。以勢相交，勢敗則傾。以權相交，權失則棄。就是說，在都城中有甄、封這兩種人，此處埋伏了甄家的結局〕，有個仁清巷〔人情，即世故，世道人心。仁，諧音認，仁清喻開門迎降的行為，為士隱火后伏筆。〕巷內有個甄費，諧音〔甄廢，甄家被廢〕，推他為望族，天下第一家，但已經敗落到『不甚富貴』了。葫蘆廟，廟指廟堂，也就是朝堂，脂批：『畫的雖不依樣，卻是葫蘆。』南京內城形似葫蘆，葫蘆廟也就是金陵朝堂。甄士隱家是小賈府，賈府是大的甄家。都是以家喻國，說的是家事，實則是廟堂之事。賈雨村寄居于葫蘆廟的設定，是說賈雨村曾依附于明朝，曾受甄士隱接濟。賈雨村，賈雨村的『賈』，與賈府的『賈』同字，喻賈雨村隸屬賈府。雨，雨雪酷寒，形容當地之地理環境。村，村落，喻該地較小。賈雨村寄居于葫蘆廟，是說這個地方，曾隸屬明朝，也曾受明朝封賞和救濟。這有文本依據，冷子興稱賈府為賈雨村的『貴同宗家』，賈雨村直承：『榮國一支，卻是同譜。』只是『他那等榮耀，我們不便去攀扯，至今故越發生疏難認了。』姓甄，名費，字士隱。《禮·中庸》：『君子之道費而隱。』君子之道，廣大深微。《禮疏》云：『君子之人，遭值亂世，道德違費，則隱而不仕。若道之不費，則當仕也。』《楚辭·漁夫》：『滄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纓；滄浪之水濁兮，可以濯吾足。』《孟子·離婁上》：『清斯濯纓，濁斯濯足矣。』孔子曰：『小子聽之，清斯濯纓，濁斯濯足矣，自取之也。』意即世若清明，則可為官惠民，世若污穢不堪，則只可隱于下層。其實這就是作者的想法和現狀，也是寶玉的想法，所以不是寶玉反對科舉，反對讀書，寶玉不是廢物，他是堅守氣節隱而不仕。在那時，很多有氣節的，是當和尚道士，而不是入仕。所以寶釵勸他時，他就痛斥寶釵：『好好的一個清凈潔白女兒，也學的釣名沽譽，入了國賊祿鬼之流。』在當時，你去當官，那是什么行為？那不成了貳臣傳中的角色了嘛。賈寶玉：『我姓賈，但不叫貴。』賈隊長打了個噴嚏。

只聽道人問道：“你攜了這蠢物，意欲何往？”那僧笑道：“你放心，如今現有一段風流公案正該了結，這一干風流冤家，尚未投胎入世。趁此機會，就將此蠢物夾帶于中，使他去經歷經歷。”——曹雪芹《紅樓夢》【張虎躍】：石頭：『不是，我還在呢，說我蠢物時，就不能背著點我嗎？』僧道二人：『當面我倆不是叫你石兄嗎？現在放你在口袋，就叫你蠢物，有問題嗎？』蠢，春天到了，蟲類蘇醒，慢慢爬動。晉·傅玄〈陽春賦〉：『幽蟄蠢動，萬物樂生。』春天來了，蟲子蠕動叫蠢動，植物生長叫萌動。蠢就是『動』或『亂』，這很形象，蟲子的行動規律，古人當然無法預測，所以對于古人來說就是亂動。于是古人將蠢引申為蠻夷侵擾，邊境動亂。〈三國志·蜀書·張翼傳〉：『吾以蠻夷蠢動，不稱故還耳。』〈尚書·大誥〉：『 蠢殷。』〈詩經·采芑〉：『蠢爾蠻荊。』〈宋書·文帝紀〉：『逆虜蠢動。』都是蠻夷侵擾這個意思。所以春天來了，陽氣生發，蟲子出來蠕動，草木開始萌動。春下面兩個蟲，就是前面說的仁君良臣，『仁君』是外來的蝗蟲，『良臣』是內部的蛀蟲。

那道人道：“原來近日風流冤孽又將造劫歷世去不成？但不知落于何方何處？”——曹雪芹《紅樓夢》【張虎躍】：為什么說『又』？一百零八將：『嗯？你沒看過水滸嗎？』〈水滸〉：『此殿內鎮鎖著三十六員天罡星，七十二座地煞星，共是一百單八個魔君在里面。上立石碑，鑿著龍章鳳篆天符，鎮住在此。若還放他出世，必惱下方生靈。』〈水滸〉里還有一首詩：『千古幽扃一旦開，天罡地煞出泉臺。自來無事多生事，本為禳災卻惹災。社稷從今云擾擾，兵戈到處鬧垓垓。高俅奸佞雖堪恨，洪信從今釀禍胎。』也就是說，這一百零八個魔君比高俅奸佞更可恨。這當然是反話，看了后面情節就知道，幾乎每個魔君都是被官逼出來的，大部分都是想當良民而不可得。但凡給他們一個做好人的機會，他們也不至于跑去梁山。朱耷，號八大山人，字雪個。『個』是竹的象形字。〈六書本義〉：『個，竹一枝也。』〈說文解字注〉：『箇或作個，半竹也。』，雪個也就是雪竹。朱元璋有首詩，寫的就是大雪壓竹：『雪壓枝頭低，雖低不著泥。一朝紅日出，依舊與天齊。』這詩是寫的竹子的氣節。『雪個』的雪，諧音薛寶釵的薛。人們常將冰雪作為苦寒之地的文化符號，比如〈雪山飛狐〉的故事發生在長白山，一提起〈雪山飛狐〉首先聯想到的是雪景，耳邊響起〈雪中情〉的旋律：『寒風蕭蕭，飛雪飄零。長路漫漫，踏歌而行。』辛棄疾有〈美芹十論〉，雪芹也可以指雪埋美芹。

此事說來好笑，竟是千古未聞的罕事。只因西方靈河岸上三生石畔，有絳珠草一株，時有赤瑕宮神瑛侍者，日以甘露灌溉，這絳珠草始得久延歲月。后來既受天地精華，復得雨露滋養，遂得脫卻草胎木質，得換人形，僅修成個女體，終日游于離恨天外，饑則食蜜青果為膳，渴則飲灌愁海水為湯。——曹雪芹《紅樓夢》【張虎躍】：絳，大紅色，赤色，火紅。絳珠，就是紅果果。絳珠草，長紅果果的草，感覺有點像人參，那么黛玉就是行走的人參，黛玉吃的藥就叫人參養榮丸。人身，養榮，完。鞠躬盡瘁，死而后已啊。絳珠，按照小說情節，其實是紅色的淚珠，也就是血淚。赤瑕宮，赤同樣是朱紅，瑕是玉有病，赤瑕宮或許是指紫禁城，紫禁城代表皇朝，暗寓這是一個存在弊病的皇朝，它有不足之癥。脂批的解釋是：瑕，玉小赤也，又玉有病也。也就是玉上有紅斑，那么也許是說，玉瑕宮是傳國玉璽。印章上有紅色的印泥，而且傳國玉璽有瑕疵，也就是缺了一個角，后來用金補上，所以也叫金鑲玉。神瑛侍者，皇帝與玉璽不離，所以神瑛侍者是指皇帝，皇帝常伴玉璽的意思。另外，瑛拆開就是『英』和『王』，也就是英明的君王，暗指崇禎，作為亡國之君，他勤政卻無力回天。無材可去補蒼天，枉入紅塵若許年。侍者，指天子，他受命于天，而替天行道，是上天派下來拯救蒼生的使者。崇禎說：『朕涼德藐躬，上干天咎，致逆賊直逼京師，皆諸臣誤朕。朕死，無面目見祖宗，自去冠冕，以發覆面，任賊分裂，無傷百姓一人。』石頭說：『所賴天恩祖德，錦衣紈袴之時，飫甘饜肥之日，背父兄教育之恩，負師友規訓之德，以至今日一技無成，半生潦倒之罪。』口吻像是模仿。作為現代人，我傾向于把赤瑕宮比做赤縣神州，神瑛侍者比做華夏文明，這樣現代人更易于理解和接受。以現代人的視角理解就是：華夏文明滋養了我，當華夏遭劫，我以血淚還之。而神瑛侍者也不再是指崇禎，而是神州之英杰，是辛棄疾，是岳飛，是杜甫，是陸游，是范仲淹，是從古以來，那些埋頭苦干的，拼命硬干的，為民請命的，舍身求法的中國的脊梁。我的三觀和審美，都是由他們塑造。沒有他們，也就沒有我。從這個意義上說，絳珠草就是受了華夏文明甘露之恩，血脈里流淌著華夏文明血液的炎黃子孫。『終日游于離恨天外』，在神話故事里真有離恨天，在這里似在說恨比天高。離是離亂，這離亂之恨，比天高似海深。又似在說懷著無盡的愁苦和哀傷終日徘徊。夜夜龍泉壁上鳴。醉里挑燈看劍，夢回吹角連營。把吳鉤看了，欄桿拍遍，無人會，登臨意。欲將心事付瑤琴。知音少，弦斷有誰聽？『饑則食蜜青果為膳，渴則飲灌愁海水為湯。』蜜青果，是用的諧音，蜜是滅，果是國。灌愁海，依然用的諧音，灌是國，愁是仇，即仇深似海。吃蜜青果，喝灌愁水，估計是作者致敬『壯志饑餐胡虜肉，笑談渴飲匈奴血』這句詩。

只因尚未酬報灌溉之德，故其五內便郁結著一段纏綿不盡之意。——曹雪芹《紅樓夢》【張虎躍】：壯志未酬，報國無門。灌溉之德，是以岳飛、辛棄疾、杜甫、范仲淹、陸游等「中國的脊梁」，數千年來以詩文、風骨、氣節、精神，對每一個生于斯長于斯的中國人〔絳珠草〕的滋養之恩。雖受了一輩子的甘露之恩，可在天崩地裂時卻補天無路。仿佛聽到宗澤在喊：『過河，過河。』仿佛看到陸游在叮嚀：『王師北定中原日，家祭無忘告乃翁。』在悲嘆：『胡未滅，鬢先秋，淚空流。此生誰料，心在天山，身老滄洲。』『僵臥孤村不自哀，尚思為國戍輪臺。』仿佛聽到岳飛在仰天長嘯：『怒發沖冠，憑欄處瀟瀟雨歇。抬望眼，仰天長嘯，壯懷激烈。』啥是纏綿不盡之意？就是『落日樓頭，斷鴻聲里，江南游子。把吳鉤看了，欄桿拍遍，無人會，登臨意。』是『起來獨自繞階行。人悄悄，簾外月朧明。』是『欲將心事付瑤琴。知音少，弦斷有誰聽？』西方靈河，是指黃河，應玚〈靈河賦〉曰：『資靈川之遐源，出昆侖之神丘，涉津洛之阪泉，播九道于中州者也。』王以寧〈踏莎行〉：『九里靈河，十分光燭。』〈莊子〉：『河潤九里，澤及三族。』黃河是我們華夏文明的發源地。三生石在杭州，林黛玉是姑蘇人，生在揚州。『生在蘇杭，葬于北邙』是中國民間俗語，古人說視死如歸，死就是回家，家就在河南那地方，那里是炎黃故里，也是紅樓里太虛幻境所在。明·顧炎武〈龍門〉：『亙地黃河出，天開此一門。千秋憑大禹，萬里下昆侖。』石頭就是金陵，金陵就是暗指某個皇朝。批語說：『以頑石草木為偶，實歷盡風月波瀾。』木石前盟，君權天授。風月，清風明月。波瀾，劫波，水漫之劫。開篇有女媧補天傳說，是關于水神共工與火神祝融之戰的，水神共工怒觸不周山，導致天河傾瀉，洪水泛濫。女媧的形象為女，故紅樓亦賦予補天者以女性形象。而且也是屈原香草美人的寫法，以美人寫忠貞賢良之士。以家喻國，以金陵喻明，這也就是為什么，地南地北的人都入金陵十二釵的原因，金陵十二釵，也就是明朝十二釵。

恰近日這神瑛侍者凡心偶熾，乘此昌明太平朝世，意欲下凡造歷幻緣，已在警幻仙子案前掛了號。警幻亦曾問及，灌溉之情未償，趁此倒可了結的。——曹雪芹《紅樓夢》【張虎躍】：神仙艷羨人間煙火，凡人渴求長生超脫，表面像是在說一個『圍城』式的人性困境：得到的即是牢籠。石頭『凡心已熾，靜極思動』，神瑛侍者『凡心偶熾』，閑來無事，想出去走走，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造歷幻緣，有『幻』有『夢』的地方，就是提醒讀者注意。警幻，就更是在提醒要注意。什么是夢幻？殘酷的現實，也就是劫。太虛幻境里的英雄豪杰們要親身入局了。〈長生殿〉：『唱不盡興亡夢幻，彈不盡悲傷感嘆，大古里凄涼滿眼對江山。』張耒：『興亡兩夢幻，今古一朝昏。』是非成敗轉頭空，恰似南柯一夢。夢幻，是不在乎嗎？若真不在乎，又怎叫癡呢？莫說相公癡，更有癡似相公者。夢幻就是萬境歸空，就是天崩地裂。我們現在也說，就像做了場夢一樣，形容超常情況引發的不真實感，用成語形容就是恍若夢中，用現在的話講就是那一瞬間我的世界觀碎了一地。所謂的凡心熾，是對現實的介入，是放不下的責任感和家國情懷。要到『昌明太平朝世』去歷劫，從文字上看，好矛盾啊。昌，兩個日字。明，日月。

那絳珠仙子道：‘他是甘露之惠，我并無此水可還。他既下世為人，我也去下世為人，但把我一生所有的眼淚還他，也償還得過他了。’因此一事，就勾出多少風流冤家來，陪他們去了結此案。——曹雪芹《紅樓夢》【張虎躍】：神瑛侍者，脫離紅樓文本，可看作歷史上所有英雄豪杰的化身。現代人所受滋養，涵蓋巴爾扎克、陀思妥耶夫斯基、尼采、雨果等外國英雄豪杰，人是一切前人思想的結晶，是社會關系的總和，更是古今中外文明的集合體，我們受古今中外所有文明的滋養。絳珠仙草受華夏文明的滋養，她說我并無此水可還，是無水可還嗎？是已經沒法還了。其實紅樓作為一部文學，何嘗不在用精神的甘露澆灌著我。身處亂世，天下之大，卻安放不下一張平靜的課桌，當然無法去教書傳道，能還的只有血淚。黛玉的丫鬟就叫紫鵑，很顯然這是用的杜鵑啼血的典故，紅樓用我們這里的方言讀就是紅淚，紅樓夢就是血淚史。杜鵑啼血是個成語，元·楊宏道〈汴京元夕〉：『杜鵑啼血花空老，精衛償冤海未平。』本書還淚之說估計就是來源于這一成語。『無材可去補蒼天』，是無材嗎？是天已塌，沒法補了。秋瑾還能『不惜千金買寶刀，貂裘換酒也堪豪。一腔熱血勤珍重，灑去猶能化碧濤。』而石頭和絳珠草呢？空有一腔熱血，拔劍四顧心茫然，大廈已傾，回天乏術。一生眼淚，寫盡畢生郁結，是情癡，是欠幾千年華夏文明的滋養之恩。為這恩，幾千年來，多少赤子守土衛疆，一寸山河一寸血，寧為玉碎不為瓦全。這些人就是那『三萬六千五百零一塊』去補天的石頭。此外還有忍辱負重的人，是醉里挑燈看劍，是夜夜龍泉壁上鳴。比如東漢舊臣司徒王允，表面對董卓恭敬，實則沒有一天不想除奸扶漢。風流冤家，風流指一個人身上的風韻、神采和氣度，比如前面形容一僧一道的外貌，生得『骨格不凡，豐神迥異』，這就叫風流。書中說黛玉『一段自然的風流態度』『風流裊娜』『風流婉轉』，就是指黛玉骨子里透出來的仙氣和詩意。風流人物就是英雄豪杰，大概就是周瑜那樣的人。現代史觀認為，群眾是真正的英雄，所以數風流人物，還看今朝。風流冤家都是華夏好兒女，他們是香菱巧姐，所以叫冤家，有冤的家人們。賈母有不是冤家不聚頭的說法，近似于梁山聚義。『此殿內鎮鎖著三十六員天罡星，七十二座地煞星，共是一百單八個魔君在里面。上立石碑，鑿著龍章鳳篆天符，鎮住在此。若還放他出世，必惱下方生靈。』可以想象，當時有群人，時常聚在一起緬懷故國，他們悲歌擊筑，憑高酹酒。后來其中一人說，我們把這些記下來吧，結果你一言我一語越寫越多，于是就有了這本紅樓。后來有人問，作者寫什么？我們得編個作者呀。于是大家起了個網名雪芹，致敬辛棄疾美芹十論，美芹被埋在雪里，又喻大家都是明朝血親，也喻巢穴傾。『勾出多少風流冤家來』勾出兩字說明不是黛玉一人如此，而是華夏兒女皆有此心此情。哭，是祭，是哀悼，是思念，是不忘。神瑛，神州之英。無水可還，是天已傾，恩難酬，唯以血淚相抵。無材，是天已崩，無可措手，英雄扼腕之嘆。紅樓原文：『獨倚花鋤淚暗灑，灑上空枝見血痕。杜鵑無語正黃昏，荷鋤歸去掩重門。』再貼一首宋詞李重元〈憶王孫?春詞〉：『萋萋芳草憶王孫，柳外樓高空斷魂，杜宇聲聲不忍聞。欲黃昏，雨打梨花深閉門。』說到憶王孫，我便不免想起韓信，韓信『好帶刀劍』，都快餓死了，還帶著劍瞎溜達，最后別人實在看不下去了，讓他鉆褲襠羞辱他，結果韓信鉆完褲襠還帶著劍。漂母稱韓信為『王孫』，劍是自己的志向，王孫是自己的身份，不管身處什么境地，都不要忘記自己的志向和身份。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塵，只有香如故。夜夜龍泉壁上鳴，劍會鳴嗎？不，是自己的志向在時時召喚。人劍合一，劍就是人，以身入劍，古人說劍，其實就是說自己。女兒，就是華夏兒女，石頭記，就是記石頭。

那道人道：“果是罕聞。實未聞有還淚之說。想來這一段故事，比歷來風月事故更加瑣碎細膩了。——曹雪芹《紅樓夢》【張虎躍】：婚后流的淚，都是戀愛時腦子里進的水。神瑛侍者灌之以甘露，絳珠仙子還之以血淚，從物理學角度看，這是物質守恒，從化學角度看，是同一種分子結構。林黛玉：『這王十朋也不通的很，不管在那里祭一祭罷了，必定跑到江邊子上來作什么。俗語說，「睹物思人」，天下的水總歸一源，不拘那里的水舀一碗看著哭去，也就盡情了。』林黛玉是懂物理化學的。如果你認同我說的，那么就理解錯了。白骨如山忘姓氏，無非公子與紅妝。就是說如果你忘了自己姓什么，那么這本書也就只是在當言情故事讀了。『實未聞有還淚之說』，報恩有物質償還，比如韓信一飯千金，司馬遷〈史記·淮陰侯列傳〉：『信釣于城下，諸漂母漂，有一母見信饑，飯信，竟漂數十日……信至國，如所從食漂母，賜千金。』有功業償還，李賀：『報君黃金臺上意，提攜玉龍為君死。』以哭〔血淚〕報恩，只有在一種情況下存在，那就是施恩者已死。在這種情況下，奉獻上的只能是自己的眼淚。但凡能做點什么，早就去做了，只有實在做不了什么，那就只剩下哭了。比如人死了，我們無法去復活他，我們所能做的只能哭。哭，是祭，是哀悼，是思念，是不忘。其實反抗從未停止，只不過筆掌握在知識分子手里，就算偶有提及也是百般詆毀，比如金庸小說里的天地會和紅花會，被描寫成一群無腦小丑，而反派則被塑造得魅力無窮。完顏洪烈是反派吧？多智多情。中原武林是正派吧？小肚雞場明爭暗斗。福康安是反派吧？高富帥，讓人恨不起來。袁紫衣是正派吧？一味無理取鬧，讓人喜歡不起來。陳近南是正派吧？是心里只有鄭家沒有百姓的愚忠。康熙是反派吧？心系百姓有勇有謀。士子讀書為了什么？升官發財啊，什么叫升官發財？騎別人頭上啊。有道是：『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滿朝朱紫貴，盡是讀書人。』『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將相本無種，男兒當自強。』學成文武藝，貨與帝王家。所謂為君分憂，就是為了榮華富貴。但一旦觸動了讀書人的利益，皇帝就被罵成了昏君。明朝有東廠西廠和錦衣衛，在影視劇里一直被黑得很慘，因為他們就是觸動了讀書人的利益。被廠衛壓制又掌握著輿論權的文官們，不遺余力報復和打擊廠衛，在宣傳中對廠衛多有污蔑，說什么國事敗于廠衛等。實際上，廠衛特別是錦衣衛，雖偶有打擊異己的濫權之舉，但核心針對的多是敗壞國事和貪腐枉法的官員，對普通百姓出手極少。脂批：『觀者至此，請掩卷思想，歷來小說可曾有此句？千古未聞之奇文。』還淚之說有沒有？小說沒有，但是傳說有，就是杜鵑啼血。脂批：『知眼淚還債，大都作者一人耳。余亦知此意，但不能說得出。恩情山海〔償〕〔債〕，惟有淚堪還。』杜鵑啼血不能說，因為一說出來，這就暗示紅樓不是愛情小說了。這是個什么典故呢？相傳戰國時期蜀王杜宇〔號望帝〕，因治水有功的丞相鱉靈〔開明氏〕功高，遂禪位于他，自己隱居西山。但后來鱉靈居功自傲，變得獨斷專行，不再體恤百姓的生活。望帝死后魂魄化為杜鵑鳥，每到春天便晝夜悲鳴，叫聲凄切，似在說『民貴呀』，直至啼出血來。李商隱《錦瑟》：『錦瑟無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華年。莊生曉夢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鵑。滄海月明珠有淚，藍田日暖玉生煙。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脂批稱：『作者之筆，狡猾之甚。』作者是慣會正話反說的。脂批說『觀者至此，請掩卷思想，歷來小說可曾有此句？千古未聞之奇文。』讀者就會想，倒底有沒有呢？其實這正是脂硯齋想要的結果，就是讓讀者去想杜鵑啼血這個典故。黛玉說：『我最不喜歡李義山的詩。』讀者就會很好奇，為什么黛玉會不喜歡李商隱的詩呢？其實黛玉并沒有不喜歡李商隱的詩，她就是故意引導讀者去看李商隱的詩，因為很多答案就在他的詩里。

歷來幾個風流人物，不過傳其大概以及詩詞篇章而已；至家庭閨閣中一飲一食，總未述記。再者，大半風月故事，不過偷香竊玉、暗約私奔而已，并不曾將兒女之真情發泄一二。——曹雪芹《紅樓夢》【張虎躍】：作者又在誤導，大家以為他吐槽其他風月小說的低俗，是要親自動手寫真正的愛情了，其實這是放煙幕彈。這段對風月故事的批判，是一種故意設計的敘事策略。作者這么一吐槽，就可以讓這本書以愛情小說的面貌流傳下去。皇帝在外風流，叫游龍戲鳳。王爺在外風流，叫偷香竊玉。財主在外風流，叫尋花問柳。書生在外風流，叫沾花惹草。你在外風流，通知家屬來交五千。所以做人還是要做皇帝。

想這一干人入世，其情癡色鬼、賢愚不肖者，悉與前人傳述不同矣。——曹雪芹《紅樓夢》【張虎躍】：在『情癡色鬼、賢愚不肖』之后，加『悉與前人傳述不同矣』，不同在哪呢？警幻：『世之好淫者，不過悅容貌，喜歌舞，調笑無厭，云雨無時，恨不能盡天下之美女供我片時之趣興，此皆皮膚濫淫之蠢物耳。如爾則天分中生成一段癡情，吾輩推之為「意淫」。「意淫」二字，惟心會而不可口傳，可神通而不可語達。汝今獨得此二字，在閨閣中，固可為良友，然于世道中未免迂闊怪詭，百口嘲謗，萬目睚眥。』淫，大家都知道，就是多的意思，是過分過度的意思，就是過猶不及的過。凡事過度了，做得太出格了，自然就會讓人覺得奇怪的。那么寶玉在什么事情上過分呢？當時的大環境就是柳絲榆莢芳菲，碩鼠蛀蟲橫行，豺狼虎豹當道。在這種大環境下，寶玉的與眾不同在哪？『情癡』可以理解為家國情懷，愛國情深，這個可以理解。色鬼呢？『色鬼』幾乎是寶玉的專屬標簽，其實『癡』與『鬼』都有過分的意思。比如『生為華夏人，死為華夏鬼』，比如李清照：『生當作人杰，死亦為鬼雄。』就是用來形容程度。色，就是顏色，哪種顏色？哪種顏色代表華夏？在當時是不言而喻的，那就是朱紅色。色鬼是何意，不就呼之欲出了嗎？就是一群深愛著朱紅的人。所以色鬼就是指，一生執念朱紅，心系華夏，不肯變色的人。是愛朱色，念華夏，愛到成鬼、成癡、成魔的人。一腔癡情系家國，一生執念守朱紅。所以才說這種癡心『惟心會而不可口傳，可神通而不可語達。』這種人在那種世道中『未免迂闊怪詭，百口嘲謗，萬目睚眥。』另有一處值得玩味：李清照在詞壇地位卓然，卻在紅樓中未曾提及，很是覺得奇怪，想來非是作者不認同她，而是由于她的名諱，不宜在書中出現罷了。

那道人道：“趁此何不你我也去下世度脫幾個，豈不是一場功德？”——曹雪芹《紅樓夢》【張虎躍】：水滸中動不動就說：『賺他上山。』那道人道：『何不賺他幾個上山，豈不是一場功德。』聽著滲人，水滸一出現要賺誰上山，誰就會倒霉。宋江覺得，我賺你上山，是為了你好，是為了同聚大義，所謂大義就是將來招安了可以當官。可被賺的人納悶：『我不就是官嗎？現在跟你上山做賊，然后再招安當官？豈非多此一舉？』但是沒人敢問宋江。宋江人稱黑三郎，總之就是夠黑，秦明朱仝默默點了個贊。黛玉：『那一年我三歲時，聽得說來了一個癩頭和尚，說要化我去出家，我父母固是不從。他又說：「既舍不得他，只怕他的病一生也不能好的了。若要好時，除非從此以后總不許見哭聲。除父母之外，凡有外姓親友之人，一概不見，方可平安了此一世。」瘋瘋癲癲，說了這些不經之談，也沒人理他。如今還是吃人參養榮丸。』在這第一回：『看見士隱抱著英蓮，那僧便大哭起來，又向士隱道：「施主，你把這有命無運、累及爹娘之物，抱在懷內作甚？」』前面說：『膝下無兒，只有一女，乳名喚作英蓮，年方三歲。』都是三歲，這么巧嗎？癩頭和尚度黛玉出家，度甄英蓮出家，如果從文本來看的話，是說不通的。一僧一道要那么小的小女孩干嘛？誰會把自己的女兒給這一僧一道？估計誰都會把這一僧一道當作拐子。一僧一道這么做，怕是早被人把腿打折了。『不許見哭聲』，哭是悼念活動，悼明自然是不許的。在那時，一些有氣節的人，為了逃避剃發易服，比如像朱耷就選擇了出家，這叫儒從釋道不從，所以我們只看見一僧一道而沒有儒生。當然三歲的小孩不在此例，可以不必剔發易服，這叫老從少不從。還有一種是物理躲避，比如遁入深山窮谷，或者逃亡海外。還有一種是躲進土室，被稱為活埋土室，這就是癩頭和尚說的：『除父母之外，凡有外姓親友之人，一概不見，方可平安了此一世。』癩頭和尚說的出家，不許見哭聲，不見外姓，說的都是保全自己的方法。癩頭和尚的癩頭，也是指這事，當時剃頭一刀切，剃發工具多人用，用完之后還不消毒，導致社會上頭癬流行。跛足道人，也是指這事，留裙不留足。原本這一僧一道是『骨格不凡，豐神迥異』，而后來一僧一道是『癩頭跣腳，跛足蓬頭』。什么叫『骨格不凡，豐神迥異』？孔穎達：『中國有禮儀之大，故稱夏。有服章之美，謂之華。』 也就是說，我們的先輩穿華服，奉禮儀，因此自稱為華夏。夏，是禹的兒子啟建立的，夏是廣大的意思。華是花，是美麗的意思。華夏，意即廣大而美麗的地方。所以我們的先輩一僧一道生得『骨格不凡，豐神迥異』。而后來的水神火神大戰，大地變成水國，使得他倆『癩頭跣腳，跛足蓬頭』，石頭無材可去補蒼天，于是自怨自嘆，日夜悲號慚愧。脂批：『度脫，請問是幻不是幻？』你要說度脫是佛家道家的那套，當然是虛妄玄幻莫名其妙的了。度脫，是指度過和逃脫劫難的方法，就是讓黛玉和英蓮跟著他倆出家，結果黛玉寧死不屈玉帶林中掛，英蓮被薛家和夏金桂折磨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