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疫情肆虐,天昏地暗。
姥姥94歲,我媽70歲,我47歲。
姥姥越活越硬朗,我媽的身體卻千瘡百孔。
晴天霹靂!噩耗傳來,剛強的老媽竟然查出了胃癌!而且,一查出來,就是晚期。
當時,沸羊羊橫行霸道,真是雪上加霜呀,我媽不幸中招了!
我媽一輩子沒服過輸,她咬緊牙關,跟沸羊羊大戰800回合,終究敗下陣來。
大弟哭著給我打電話,“姐,咱媽不行了,你能回來嗎?”
我的心像是挨了一記重錘,痛得無法呼吸。
我流著淚說,“不管有多難,我一定要回去,見咱媽最后一面!”
![]()
我們在疫情期間,每天必須打卡,嚴格控制行程,不得不一級一級往上打報告!
我心急如焚,一邊哭,一邊在家里打轉轉,我要見不到我媽,會留下終身遺憾。
老公安慰我,“實在不行,你可以在視頻里跟咱媽說說話,特殊時期,不一定要回老家。”
我怒目而視,口不擇言,“又不是你父母病危,你站著說話不腰疼!我必須要回去!”
老公無奈搖頭,“你這個死犟牛,跟丈母娘的脾氣一模一樣。我也請假試試,看能不能陪你回去!”
幸虧領導通情達理,我和老公的申請都批下來了。
天陰沉沉的,飄起了凌亂的雪花!
我著急忙慌,踏上了北歸的高鐵,希望車快一點,再快一點,我真怕來不及!
下了高鐵,我們花了300塊,直接打車回了村子。
我連滾帶爬,沖進院子里,我媽肯定在堂屋里住。
我挑簾而入,大弟二弟驚喜地說,“姐,你回來了?”
我一眼看到我媽躺在床上,雙眼緊閉,瘦骨嶙峋,臉白得像紙一樣。
我撲過去,抓住我媽的手,強忍著淚水說,“媽,我回來了……”
我媽似乎在等著我,睜開了眼,特別歡喜,喘著粗氣說,“大妮……你終于回來了。”
我們姐弟三個,圍繞在我媽的病榻前。當晚,她突然精神煥發,還喝了一碗小米南瓜粥。
我以為,我媽的病勢好轉了,隱隱抱著一絲希望。
本家二大娘很有經驗。她搖了搖頭,悄悄說,“你們要有心理準備,這是回光返照,多陪你媽說說話吧!”
我媽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辰,跟我們說了很多話,回憶我們姐弟仨很多糗事。
我強顏歡笑,我要讓我媽開心一些。
我在一個大學工作,大弟弟在北京做裝修,二弟弟做生意。
我們都家庭美滿,衣食無憂。
最讓我媽放心不下的,就是我姥姥!
![]()
我媽拉著我的手,“你姥姥命苦,你大舅去世了,大舅媽不養老。二舅不管事,二舅媽不孝順,你姥姥連飯都吃不飽……”
我媽繼續說,“哎!你小姨日子拮據,管不了你姥姥,我要是走了,你姥姥可咋辦呀?”
我堆著笑臉說,“媽,別說喪氣話,您一定會好起來的!”
我媽搖搖頭,“大妮,我的身體,我知道,恐怕不成了……我交代過你兩個弟弟了,讓他們多孝敬你姥姥……你離得遠,有空多看看你姥姥吧!”
我哽咽著點頭,“放心吧,媽!我一定多去探望姥姥!”
第2天,我媽在睡夢中離世。
失去親人的悲痛,如同烈火在心中灼燒,無法平息,每一次回憶,都像是重新撕裂傷口,痛徹心扉。
我媽去世的事,我們沒敢告訴姥姥。
當時,她老人家已經94歲高齡了,大兒子不在了,大女兒也不在了,怎么經受得住打擊呀?
姥姥生了兩兒兩女,全靠土里刨食,把兒女拉扯大。
大舅是老大。
我媽是老二。
二舅是老三。
小姨是老四。
我媽兄弟姊妹4個,學歷都不高,只有我媽讀到初中畢業,還是我媽又哭又鬧,才爭取到的權利。
也不怪姥姥姥爺沒遠見,他們也是勉強糊口而已,他們心心念念,都是如何攢錢,給兒子娶媳婦。
于是,姥姥姥爺使出洪荒之力,舍出所有家財,才給兩個舅舅娶上媳婦!
當然了,我媽和小姨作為女兒,只能出力氣干活,是拿不到家里一草一木的,家產都是兒子的。
無論何時何地,農村人娶個媳婦,都要脫三層皮,姥姥姥爺也是一樣。
可是,姥姥的兩個兒媳,也就是我兩個舅媽(我們這里叫妗妗),一個比一個難纏。
大舅媽厲害在表面上,針頭線腦都能看到眼里,這個也爭,那個也爭,動不動就撒潑打滾。
二舅媽比較有心計,面子也要,里子也要,雖然不肯吃一點虧,但在村里的名聲還不算太壞。
![]()
我姥爺真狠心,活到68歲,雙眼一閉,兩腿一蹬,不再受兒媳的氣了,撂下姥姥,受兒媳們磋磨。
姥爺不在了,兒媳們鬧著分家,一個個說的比唱的還好聽,“把地分了吧!我們給咱娘養老,兩家輪流住。”
姥姥無奈,只好把田地分了!
她老人家就成了無根的浮萍,大舅家住一個月,二舅家住一個月。
大舅不愧是長子,說話一言九鼎,大舅媽再作妖,也不敢太過分。
姥姥在大舅家,勉強能吃飽。
二舅是個耙耳朵,處處聽二舅媽的,半點都不做主,二舅媽渾身上下,都是心眼子。
姥姥輪到去二舅家,二舅媽特別豁得出去,吃的也差,喝的也差,姥姥連飯都吃不飽。
要問姥姥為什么不去兩個閨女家住?
還不是因為老觀念!
養兒防老,這個“兒”不包括女兒,嫁出去的女兒,就是潑出去的水。
我媽心疼姥姥,再三邀請親媽過來住,姥姥的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一樣。
姥姥擺擺手說,“大丫頭,你放心吧,我餓死也不去閨女門口討飯吃!”
我媽很無奈,拿她老人家沒辦法。
能怎么辦呢?
我媽只能“左手一只雞,右手一只鴨”,再撈幾斤魚蝦,備幾斤水果,拾一筐雞蛋,回娘家了!
幸虧有我媽這樣一個貼身大棉襖,姥姥身上穿的四季衣服,厚的薄的,棉的麻的,幾乎都是我媽買的!
我媽還算有點閑錢,因為我爸媽能干呀!
從我記事起,我爸我媽就沒閑過,我爸是一個小包工頭,我媽承包了一個池塘,成了養魚養蝦專業戶。
小姨也想孝順,可小姨的日子過得糟糕,小姨父愛打麻將,掙一個錢,輸三個錢,窮困潦倒,自顧不暇。
大舅媽雙手雙腳,歡迎這個小姑子!
二舅媽笑顏如花,歡迎這個大姑姐!
不就是能占到便宜嗎?
![]()
姥姥住到誰家,我媽送過去的東西,就被誰貪墨了。
有一次,我媽給大舅家送去30斤雞蛋,想讓姥姥補補身子。
誰知道,每天早晨,大舅媽只肯給自己兩個小孫子蒸2碗雞蛋羹,姥姥根本吃不著個雞蛋毛。
還有一次,我媽給二舅家送去3條大鯉魚,一轉眼,二舅媽把大鯉魚拎回自己娘家了,姥姥一個肉渣也吃不到。
我媽是個小辣椒,擼起胳膊,就想跟嫂子和弟媳打架,被姥姥攔住了。
姥姥嘆氣說,“大丫頭,你不用惦記我,我過得挺好的,以后,再不要給我送東西了。”
我媽看著瘦削的姥姥,氣得冒煙,跳腳說,“娘,您是泥捏的性子嗎?她們就是看你好欺負!”
姥姥卻微笑,“放心吧,她們也是要臉面的,不會餓著我的。說幾句難聽話,我也不會掉一兩肉,你看我不是健健康康的嗎?”
我媽無語了。
說來也怪,姥姥總是吃不飽,反而身體康健,一點毛病都沒有,眼不花,耳不聾,走路還帶風。
為了讓舅媽對姥姥好一點,我媽也常回娘家,不停往回拿東西,舅媽們占便宜就占便宜吧!
然而,幾年前,大舅因病去世了。
大舅媽趁機撒潑,不肯給姥姥養老了。
姥姥只好常住在二舅媽家,這還得了啊?
二舅媽氣都不順了,在家里,不是摔盆子,就是摔碗,臉拉得跟驢一樣。
姥姥就跟沒聽見沒看見一樣,該吃吃,該喝喝。
姥姥說,“兒子給娘養老,天經地義!我又不理虧!”
我真佩服姥姥!
她強任她強,清風拂山崗。
她橫任她橫,明月照大江。
![]()
二舅媽再不開心,也是要面子的人,總得給姥姥端一碗飯。
只不過,大饅頭換成小饅頭,大碗換成小碗,小碗只盛多半碗……
肉太貴,二舅媽很少買肉。
雞蛋貴,二舅媽很少買雞蛋。
青菜是自己種的,豆腐是自己磨的。
于是,姥姥大部分時間,只能吃到青菜豆腐,還只能吃七分飽……
我鼻子泛酸,這就是我媽死不瞑目,擔心姥姥的原因,生怕姥姥吃不飽飯!
我媽去世那一天,聽我二舅說,姥姥似乎有察覺,沒怎么吃飯……
不過,第2天,姥姥就若無其事,恢復如常了。
我兩個弟媳都通情達理。弟弟們記著我媽的遺言,就想把姥姥接到他們家,無奈,姥姥死活不同意。
今年,姥姥已經97歲高齡!
大年初三,我提著大包小包,去了二舅家。
二舅媽看著我們滿滿當當的后備箱,笑成了一朵老菊花,“阿珍啊,來看你姥姥啦?”
我也使勁扯了扯笑容,“是啊,二妗妗,我姥姥怎么樣?”
二舅媽一拍大腿說,“你姥姥好著呢,剛才還念叨你了!”
![]()
我卻有點不信,姥姥都吃不飽飯,能有多好?
結果,我看到姥姥,簡直不敢相信!
老人家雖然有些瘦,卻精神矍鑠,根本不用拄拐棍,走路穩穩當當。
姥姥拉著我的手,眉開眼笑,上下打量。
我大聲說,“姥姥,我來看您了,知道我是誰不?”
姥姥微笑,“阿珍,你不用說那么大聲,我聽得到!”
趁二舅媽出去,我悄聲問,“姥姥,您在這里,能吃飽穿暖不?”
姥姥笑著說,“傻孩子,不用惦記我。吃那么飽干嘛?俗話說,三分寒,七分飽,健康長壽身體好。”
好吧,我不得不服了。
姥姥的心真大呀!
姥姥粗茶淡飯,只吃七分飽,反而健健康康,一點毛病也沒有,看樣子,活到108歲沒問題!
大家說說,二舅媽苛待姥姥,姥姥是否因禍得福了?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