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東
那個追出半里地讓我戴頭盔的班長，是我在職場最大的心安
文||遂平克明張秀榮
AUTUMN TOURISM
晨光還沒完全鋪滿車間，機(jī)器低沉的轟鳴先一步醒了。范保平班長站在操作臺前，聲音不大，卻像銅鐘一樣穩(wěn)：“開機(jī)前檢查急停按鈕，手離轉(zhuǎn)動部位十公分以上?！?strong>他邊說邊用食指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意思是，記在腦子里。這是遂平克明六車間一班的班前會，每天如此，風(fēng)雨無阻。新來的小劉起初覺得啰嗦，后來在換料時差點把手探進(jìn)絞龍，被班長一把拽住。那一拽，讓小劉的臉白了，從此班前會聽得格外認(rèn)真。
班長的叮囑不止在車間。車間門口的黑板上，除了當(dāng)天的產(chǎn)量指標(biāo)，右下角永遠(yuǎn)有一行粉筆字：“今日大風(fēng)，騎行注意側(cè)風(fēng)。”“返程路段修路，提前減速?！笔返だ蕪S門口那條路，大貨車晝夜不息，事故頻發(fā)。范班長把那段路畫在紙上，貼在休息室的墻上，用紅筆圈出三個危險路口。每次放假前一小時，他必定站在更衣室門口，盯著每個換下工裝的人說一句：“戴上頭盔，反光馬甲拉鏈拉到頂?！鄙蟼€月小李嫌熱，出門就把頭盔摘了，班長騎摩托車追出半里地，硬是讓他重新戴好才放行?；貋砗笮±钹洁欤骸爸劣趩?？”班長頭也沒回：“你媽前天還打電話問你最近吃得好不好。”
真正讓我覺得他像家人的，是我父親住院那次。連續(xù)一周夜班，白天跑醫(yī)院，精神恍惚，操作時走神差點出岔子。班長沒多問，當(dāng)晚就把我調(diào)到了白班，自己頂了我的夜班位置。后來他從別人那里知道我家的情況，沒聲張，只是在我工具箱里放了張手寫卡片：“日子再難，安全第一。有事就說。”那卡片現(xiàn)在我夾在工作證里，每次翻開都能看見。
生產(chǎn)進(jìn)度緊的時候，車間里氣氛緊繃得像滿弓的弦。有一次為趕訂單，組長老趙想跳過一道停機(jī)檢查工序。范班長平時溫和，那回卻黑了臉，直接按下了總電閘。整個車間瞬間安靜，幾十雙眼睛看著他。他把老趙拉到一邊，聲音不高卻清晰：“出了事，訂單趕上了又怎樣？人是回不來的?！崩馅w愣了半天，最后默默按規(guī)程重新走了一遍流程。那天雖然晚交了半小時貨，但沒人抱怨。事后班長自掏腰包請大家喝了綠豆沙，笑著說：“慢一點，咱們一起回家?！?/strong>
黃昏時分，夕陽斜斜地從高窗照進(jìn)來，車間里的粉塵在光柱里浮動。范班長最后一個走，他要再巡視一遍所有電閘和水閥。從更衣室出來時，他反光馬甲上的熒光條在暮色里一閃一閃。我們騎著電動車并排上路，他又在路口停下來，回頭看看誰沒跟上。風(fēng)里有初夏的溫?zé)?，也有機(jī)器洗完后的淡淡機(jī)油味。我突然覺得，所謂職場關(guān)愛，大概就是他日復(fù)一日的碎碎念，是那道永遠(yuǎn)寫在黑板右下角的粉筆字，是那句“寧可慢一點”背后的全部心意——它不驚天動地，卻像一顆螺絲，緊緊擰住了每個人的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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