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國革命葬禮：左翼分裂，右翼收尸，社民黨遞刀，養肥軍國主義！

1914年，德國皇帝威廉二世野心勃勃地發動了第一次世界大戰。他本來想著速戰速決，幾個月就能把法國和俄國收拾了。結果西線跟英法打成了僵局，東線雖然占了點便宜，但也跟沙俄耗上了。這一拖就是四年。

四年戰爭把德國給拖垮了。戰爭開銷越來越大，物資越來越匱乏，食品供應被軍隊嚴格控制，黑市猖獗。中下層的老百姓餓肚子、收入下降，可富人和軍官們照樣吃香喝辣，軍火商大發戰爭財。當時德國的財政部長卡爾·赫弗里希，不去向富人征稅，反而發行戰爭債券，把普通人的儲蓄都給吸走了。老百姓能不恨嗎？

到了1918年，德國已經是強弩之末。西線節節敗退，國內反戰情緒高漲。更要命的是，俄國那邊發生了十月革命，布爾什維克上了臺。這個消息傳到德國，工人階級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原來窮人也能推翻皇帝、掌握政權！

就在這個節骨眼上，德國海軍司令部干了一件蠢事。1918年10月底，他們看到敗局已定，竟然命令困在基爾港已經兩年的大洋艦隊出海進攻英國。當時英國艦隊加上新參戰的美國艦隊，實力比德國強三到四倍。這哪里是打仗？這明擺著是讓水兵去送死！

水兵們不干了。他們說，我們憑什么要為這場注定失敗的戰爭去送死？1918年11月3日，基爾港的八萬名水兵聯合碼頭工人舉行了示威游行。他們熄滅了軍艦的爐火，拒絕出海。反動軍官想鎮壓，拘捕甚至槍殺水兵。這下可把水兵們徹底激怒了，他們拿起武器，擊退了軍官，奪取了艦艇。

11月4日，基爾的水兵和工人按照俄國十月革命的方式，建立了工人士兵代表蘇維埃，奪取了基爾的全部政權。一面面紅旗在軍艦上升起。這場起義就像一根火柴，點燃了整個德國的革命烈火。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向四面八方。漢堡響應了，不來梅響應了，萊比錫響應了，慕尼黑也響應了。工人和士兵們紛紛建立蘇維埃，接管城市政權。到了11月8日，工人與士兵的委員會已經占領了德國西部的大部分地區。整個德意志帝國就像一座搖搖欲墜的大廈，隨時可能倒塌。

這時候，德國的高層慌了。11月9日，柏林的工人和士兵也爆發了武裝起義。他們占領了政府機關、郵電局和火車站。皇帝威廉二世當時正躲在比利時斯帕的軍事大本營里。帝國總理馬克西米利安·馮·巴登親王眼看局勢無法收拾，在未得到威廉二世授權的情況下，徑自宣布皇帝退位。威廉二世隨后被迫流亡荷蘭。統治了德國47年的霍亨索倫王朝，就這樣灰溜溜地結束了。

同一天，斯巴達克同盟的領導人卡爾·李卜克內西在柏林宮宣布德國為“自由社會主義共和國”。柏林的街頭，紅旗飄揚，工人和士兵歡呼雀躍。看起來，社會主義革命似乎就要成功了。

但事情遠沒有這么簡單。

咱們得先說說德國社會民主黨這個角色。社民黨在戰前就是德國最大的政黨，1912年擁有35%的選票和110個議會席位。黨員約一百萬，黨報訂閱者一百五十萬，工會會員二百五十萬。這個黨在工人中影響力巨大。但社民黨內部一直有分歧——右翼主張走議會道路，跟資產階級合作；左翼主張革命，推翻資本主義。

1918年11月革命爆發后，社民黨右翼領袖弗里德里希·艾伯特成了臨時政府的首腦。艾伯特這個人，骨子里是個改良主義者。他根本就不想搞什么社會主義革命。他的想法是：趕緊穩住局勢，搞一次國民議會選舉，建立一個資產階級民主共和國。他害怕激進左翼會像俄國那樣搞蘇維埃專政，把德國變成第二個蘇俄。

艾伯特面臨的處境確實很棘手。11月9日那天，當他從巴登親王手里接過總理職位時，柏林已經被革命群眾控制了。但他想的不是順應革命，而是如何盡快結束革命。

社民黨最初跟德國獨立社會民主黨聯合執政。但獨立社民黨很快發現，社民黨根本不想觸動資本主義制度。1918年12月，獨立社民黨退出了聯合政府。左翼陣營分裂了。

斯巴達克同盟在1918年12月30日正式成立了德國共產黨。李卜克內西和盧森堡成了德共的領袖。他們主張繼續革命，建立蘇維埃共和國。

1919年1月，矛盾終于爆發了。導火索是艾伯特政府解除了左翼獨立社會民主黨人擔任的柏林警察總監職務。1月5日，首都工人舉行盛大示威。1月6日，在李卜克內西的鼓動下，示威演變成了武裝起義。斯巴達克同盟試圖奪取柏林政權。

艾伯特政府手里沒有軍隊——帝國軍隊在革命后已經大部分解散了。怎么辦？艾伯特做出了一個改變歷史的決定：他任命社民黨人古斯塔夫·諾斯克為國防部長，讓諾斯克去招募右翼的志愿軍事組織——自由軍團來鎮壓起義。

諾斯克這個人，心狠手辣。他公開說過：“總得有人當血狗。”他招募的自由軍團，都是些什么人呢？是那些剛從戰場回來的退伍軍人，極端民族主義者，狂熱反共的軍官。這些人對左翼革命群眾恨之入骨。

1919年1月5日到12日，自由軍團在柏林街頭血腥鎮壓起義。三千名自由軍團士兵對付手無寸鐵的工人。結果呢？政府軍死了17個人，傷了20個。起義者死了130到180人。力量對比太懸殊了。

1月15日，最悲慘的事情發生了。李卜克內西和盧森堡被捕。自由軍團的軍官們毫不留情地殺害了他們。李卜克內西的尸體被當做無名死者送到驗尸所。盧森堡的尸體被扔進運河，幾個月后才被發現。兩位德國工人運動的杰出領袖，就這樣慘死在所謂“民主政府”的默許之下。

柏林起義被鎮壓后，革命并沒有完全停止。1919年4月7日，獨立社會民主黨人在巴伐利亞宣布建立蘇維埃共和國。4月13日，慕尼黑工人在共產黨領導下發動武裝起義。蘇維埃政府把鐵路、銀行收歸國有，對工業生產實行工人監督。但好景不長，社民黨政府再次派自由軍團鎮壓。5月1日，政府軍攻入慕尼黑，幾百名共產黨人和群眾遭到殺害。巴伐利亞蘇維埃共和國被徹底鎮壓。

不來梅、薩克森等地也建立了蘇維埃共和國，同樣被一一鎮壓。

1919年1月19日，艾伯特政府按計劃舉行了國民議會選舉。2月6日，國民議會在小城魏瑪召開。2月11日，艾伯特被選為總統。7月31日，國民議會通過了魏瑪憲法。8月11日，憲法正式生效，魏瑪共和國成立。

從表面上看，革命取得了重大成果——皇帝被推翻了，君主制被廢除了，民主共和國建立了。德國歷史上第一次有了民主憲法，婦女獲得了選舉權。

但仔細想想，這場革命其實是不完整的。

革命的主要任務——徹底推翻舊制度、建立真正的民主——并沒有完成。舊帝國的官僚體系基本保留了下來，軍隊的軍官團還是那些容克貴族，法院、警察、學校，一切照舊。軍國主義的社會基礎根本沒有被鏟除。

更糟糕的是，左翼的分裂讓革命力量嚴重削弱。社民黨右翼背叛了工人階級，跟容克資產階級和反動軍隊勾結在一起。他們用右翼的刀，砍了左翼的頭。這種行為在德國工人運動史上留下了永遠的傷痕。

魏瑪共和國從一開始就是個“意外誕生的共和國”。它不是革命的產物，而是妥協的產物——是社民黨右翼跟舊勢力妥協的產物。這個共和國從誕生的那天起，就背負著三重原罪：它是戰敗的產物，是《凡爾賽和約》的簽字者，是鎮壓了自己同志的劊子手。

右翼勢力把戰敗的恥辱歸咎于魏瑪共和國，說它是“十一月罪人”——那些在1918年11月背后捅刀子的人。左翼勢力則指責它背叛了革命。這個共和國兩頭不討好。

后來的事情我們都知道了。1929年經濟大危機爆發，德國受到的沖擊比其他資本主義國家都嚴重。魏瑪共和國根本無力應對。再加上戰敗帶來的復仇情緒和狂熱的民族主義，納粹黨乘機而起。1933年，希特勒上臺，魏瑪共和國滅亡。距離它成立，才過了短短十四年。

回過頭來看，德國十一月革命是一場悲劇。它本來有機會徹底改變德國的命運——建立一個真正的民主共和國，或者甚至是一個社會主義國家。但左翼的分裂、社民黨右翼的背叛、舊勢力的反撲，讓這個機會白白溜走了。

這場革命趕走了一個皇帝，卻沒有趕走軍國主義。它建立了一個共和國，卻沒有建立民主的社會基礎。它留下了一個千瘡百孔的爛攤子，最終為納粹的崛起鋪平了道路。

有人說，看待歷史不能當“事后諸葛亮”。1918年的人們，身處那樣一個混亂的年代，誰也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么。艾伯特選擇跟舊勢力妥協，也許在他看來是唯一能避免德國陷入內戰的辦法。李卜克內西和盧森堡選擇繼續革命，也許在他們看來是唯一能實現社會主義理想的途徑。

但歷史是殘酷的。它不會因為你的初衷是好的就給你一個好的結果。德國十一月革命留給我們的教訓是深刻的：革命不是請客吃飯，不能半途而廢；左翼如果不能團結，就會被各個擊破；民主如果建立在妥協和背叛之上，就不可能長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