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西藏類烏齊縣法院的走廊盡頭，幾個紙箱常年摞在墻角。
對斯朗措姆來說，那不是雜物，是一件舊衣物“長征”的起點。
白天，她是走村入戶辦案的法院干警；太陽西斜，公文一放，她的“長征”才算開始。推開庫房門，織物晾曬后的氣味撲面而來，這位康巴女兒在這條路上，一走就是八年。
西藏類烏齊縣法院干警斯朗措姆(右一)對接重慶愛心交流團。斯朗措姆供圖
起點其實很簡單。2018年，一位重慶游客隨口抱怨“孩子舊衣服沒處放”，她順手接話：“寄給我，這兒有人用。”
沒承想，這句隨口的應答，一做就是八年。
在斯朗措姆眼里，舊衣物不是施舍的“廢品”，而是帶著尊嚴的“教材”。每一件都要洗干凈、消好毒，按身高碼放整齊。她常念叨：“浪費是罪。”每發出一批，都要拍照反饋給千里外的捐贈人。
縣郵政局的老員工早習慣了——這姑娘寄出的包裹里，裝的不僅是舊衣服，更是受助者的體面。如今，這張由舊衣物牽起的網，已悄悄覆蓋了全縣11個鄉鎮。
赴藏的重慶愛心家庭孩童向當地藏族學生遞送學習用品。斯朗措姆攝
但她漸漸明白，高原上的難處，光靠衣物解決不了。
今年3月，伊日鄉村民其美洛珠意外離世，家里一下子沒了主心骨。在甘肅讀大學的女兒其美拉姆湊不齊學費，眼神空洞，打算輟學。
斯朗措姆沖進她家，只說了三個字：“別怕，有我在。”
轉身，她撥通了重慶愛心組織的電話。平日里爽朗的她，在電話里幾度哽咽：“這孩子不能倒，求你們拉一把。”一周后，6000元到賬，孩子的求學路續上了。幾個月后，重慶愛心家庭自駕進藏，其美拉姆抱著她哭：“幸虧有你們，不然我就是孤兒了。”
受助大學生其美拉姆(中間)與重慶愛心家庭代表合影。斯朗措姆攝
有同行者掏出錢想塞給孩子，斯朗措姆輕輕攔下。她說：“錢會花完，但牽掛是一輩子的。”
從送衣物到助學圓夢，這場“長征”一直在繼續，做的事也越來越多。
今年7月，恩達村小學的課桌前，渝藏孩子頭碰頭畫畫；夜晚的廣場上，篝火正旺，大家手拉手跳起鍋莊。一位重慶爸爸感嘆：“以前是送東西，現在是走親戚。”
重慶愛心家庭與當地藏族學子合影留念。斯朗措姆攝
忙完單位的事，斯朗措姆還要回家分揀衣物。全家總動員，丈夫搭手，連小侄子都倒出存錢罐，要給“阿佳”買郵票。問她圖什么，她笑說沒想過，只盼大家都能過上好日子。
采訪結束，夕陽灑在遠山上。斯朗措姆又抱起一摞疊得方正的衣物，走向郵車。
風卷起衣角，一如八年前的那個午后。
一件舊衣物的“長征”，跨越三千公里，翻過海拔的阻隔，把山城與雪域連在了一起。從2018到2026，這條路沒有終點——那些洗凈的舊衣、那通哽咽的電話、那句篤定的“別怕”，一年一年，仍在續寫。(吳雨仁 羅雨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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