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州省郵電規劃設計院有限公司 田鵬 康程凱
數據是國家基礎性戰略資源。2022年12月,《中共中央 國務院關于構建數據基礎制度更好發揮數據要素作用的意見》(簡稱“數據二十條”)正式發布,首次從國家層面提出數據產權、流通交易、收益分配、安全治理等制度框架,為數據要素市場化配置奠定了制度基礎[1]。2024年12月,國家數據局等部門印發《關于促進企業數據資源開發利用的意見》,提出實施“國有企業數據效能提升行動”。2025年11月,國家數據局與國務院國資委聯合啟動“國有企業數據資源開發利用試點”工作。在此背景下,省級國企數據資產化進程持續加速。
然而,當前省級國企數據資產運營平臺設計存在普遍性問題:功能設計以“技術實現”為導向,注重采集、存儲、治理等模塊,忽視了“平臺能創造什么價值”這一根本問題,導致設計邏輯與技術實現脫節。本文從價值創造視角出發,系統分析數據資產價值維度,并提出面向價值實現的平臺設計框架。
1 理論基礎
數據能創造價值,源于三個特性——非競爭性(同一數據可被多方同時使用而不損耗)、可復用性(一次采集、多次使用)、強場景依賴性(價值在具體業務場景中釋放)[2,3],因此“數據基礎觀”理論認為企業需要同時具備數據規模與質量加工處理能力、場景嵌入能力,才能將數據轉化為持續競爭優勢[2]。“數據編排”理論將數據價值釋放分為數據資源管理、資產編排、資本運作三個階段[4]。數據要素乘數效應揭示了數據可通過技術、效能機理,實現生產力的幾何式增長[5]。基于價值鏈理論的研究發現,數據資產價值是在采集、分析、挖掘、應用四個階段動態實現的[6]。
除此以外,國有企業還面臨三重特殊約束——法律與監管(數據資產納入國有資產監管)、保值增值(數據要素兼具公共產品、商品和資本三重屬性[7])、合規管理(必須嚴格遵守國資監管法規)。這決定了國企數據價值化不是單目標優化,而是“保值增值與合規安全并重”的平衡[8]。企業數字化轉型對經營績效有顯著的正向促進作用,能緩解動態能力與核心能力間的矛盾[9]。
通過上述理論梳理,可提煉出數據資產價值創造的四個基本命題,作為下文分析框架的理論支點:第一,數據基礎觀揭示了數據的可復用性與場景依賴性,構成降本增效價值的經濟學基礎;第二,數據價值化的三階演進模型(資源化—資產化—資本化)揭示了資產增值價值的動態實現路徑;第三,國有企業的特殊約束(法律、績效考核、合規審查)催生了對風險防控價值的剛性需求;第四,數據編排理論中的資產編排模塊為創新孵化價值提供了機制解釋。
2 省級國企數據資產的四大價值維度
邏輯理論必須落地于具體實踐。為此,本文結合國內省級國企的典型探索,從降本增效、資產增值、風險防控、創新孵化四個維度,系統梳理數據資產在國企場景中的價值體現與實現路徑。
2.1 降本增效價值
數據資產最基礎的價值體現在運營優化上。通過數據治理和智能化分析,企業能精準識別成本瓶頸、優化資源配置、提升運營效率。具體而言,企業應建立統一的數據資源池,打通業務與財務之間的數據壁壘,實現業財一體化管理;同時構建智能分析模型,對生產成本、采購效率、庫存周轉等關鍵指標進行實時監測與預警。
在實踐層面,云南能投集團業財一體化項目整合業務與財務流程,強化數據治理,全面提升組織效能并優化內控機制。此外,中煤開發等企業通過數據優化采購供應鏈,取得顯著成效。這些案例表明,數據資產的第一重價值,在于讓企業“少花錢、多辦事”。
2.2 資產增值價值
資產增值價值的核心在于將隱性數據資源轉化為顯性可量化資產,并通過金融工具實現價值躍遷,目前已形成“入表—質押融資—資產證券化”三階演進路徑[4]。其中,“入表”是價值顯性化的起點,遼寧高速將“路網監測、收費流量”等數據入表164.8萬元,評估價值達1060萬元;“質押融資”是指數據資產可作為合格抵押品用以向銀行申請貸款,貴州高速集團以數據知識產權質押獲得貸款1億元,驗證了其可行性;“資產證券化”是數據資本化的高級形態,青島融擔集團發行了全國首例以純數據資產為底層的資產支持證券,首期規模達5.32億元,標志著數據資產實現了從“賬面”走向“資本市場”的價值躍升。
上述案例完整呈現了“資源化—資產化—資本化”的三階演進路徑。對國企而言,資產增值不僅是賬面數字變化,更是盤活存量數據資源、拓展融資渠道、降低對傳統抵押物依賴的戰略性舉措。
2.3 風險防控價值
風險防控是國有企業數據資產管理的特有維度,源于企業國有資產“保值增值”的法定職責[8]。數據資產運營不僅產生收益,還伴隨著合規與安全風險。因此,國企需要構建覆蓋數據全生命周期的風控體系,包括自動化數據采集、AI風險識別模型、預警處置閉環等。
在實踐中,重慶國企數字化穿透式監管體系實現了全市各級國企100%穿透,實時監控356萬筆資金流動,有效防范國有資產流失風險。中國電信翼支付“御風”智能化穿透式監管平臺累計服務30余家央企,實現從“事后問責”到“實時防控”的監管模式轉型。由此可見,智能化手段能夠顯著提升數據資產運營中的風險防控能力。
2.4 創新孵化價值
創新孵化價值是數據資產價值化的高級形態,其核心在于將數據資產轉化為新的業務增長點和商業模式。這要求企業既要“用好數據”,又要“賣好數據”——將數據加工成標準化產品,通過數據交易所等渠道對外提供服務,同時培育數商生態,形成產業集聚效應。
在生態培育方面,貴州大數據集團建設了全省首個數據開發利用加工基地。該基地集公共數據授權運營、產品開發、產教融合、生態培育于一體,目前已歸集超億條數據,吸引上百家經營主體入駐,初步形成了“頭部企業引領、中小企業集聚”的產業生態。湖南省高速公路集團30款交通數據產品在湖南及上海數據交易所實現“雙邊”掛牌,成為推動數據要素市場化配置的標志性成果。這些實踐表明,數據資產價值遠不止降本增效和資產增值,更在于催生新業態、新模式。對于省級國企而言,創新孵化是實現從“數據持有者”向“數據服務商”轉型的關鍵一步。
3 支撐四大價值的平臺能力設計3.1 平臺設計的邏輯轉向
從上述分析可知,數據資產的價值創造是一個多維度、多層次的過程。傳統平臺設計思路通常從技術功能出發,先確定需要哪些功能模塊,再考慮這些功能如何實現。這種“功能驅動”的設計邏輯易導致平臺功能與業務價值脫節——功能雖多,但無法有效解決成本管理、收益測算、風險防控等核心問題,亦難以支撐業務創新。
因此,本文提出相反思路:先識別核心價值訴求,再倒推平臺應具備的能力。省級國企數據資產管理平臺的設計應從“功能驅動”轉向“價值驅動”。
3.2 平臺核心能力框架(六層四域)
基于上述價值驅動邏輯,本文構建了“六層四域”平臺核心能力框架,如圖1所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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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1 基于價值視角的平臺功能架構設計
基礎設施層是平臺的硬件底座,提供計算、存儲、網絡、安全、國產化適配等基礎能力。這是平臺運行的物質基礎,直接影響上層數據處理效率。
數據源層負責多源異構數據的接入,包括結構化數據(生成、管理等系統數據)和非結構化數據(視頻監控、圖片等外部數據),支持多種數據格式和協議,確保完整、及時地采集數據。
數據存儲與管理層涵蓋數據存儲與計算(數據倉庫、數據集市等)、數據治理(元數據管理、主數據管理等)、數據標準(分類標準、安全標準、轉換標準、管理標準)、數據集成管理服務(數據源配置、離線/實時數據采集配置、手工錄入等)以及數據共享管理服務(接口開發、開放配置等)等方面,解決數據“存得下、管得好”的問題,是平臺的數據基石。
共性支撐層提供跨域共享的通用服務,包括通用功能組件(元數據配置管理、任務調度、數據血緣分析、標簽管理、搜索引擎等)、平臺基礎組件(統一身份認證、權限管理、組織機構管理、角色管理、日志管理、運維管理、工作流引擎等)、資源目錄構建(可視化模型構建、數據權限管理等),可供上層各域調用,以避免重復建設,是平臺高效運行的技術保障。
能力平臺層是平臺的核心,橫向劃分為四個能力域,每個域對應一個價值維度。
降本增效域:涵蓋智能分析決策、經營駕駛艙、業財協同融合等。智能分析決策內置經營分析、成本核算、生產優化等算法模型,計算結果可直接推送至駕駛艙;經營駕駛艙通過可視化圖表和關鍵指標預警實時呈現企業經營全貌,支持從集團到基層的逐級鉆取;業財協同融合打通業務與財務數據壁壘,實現業財一體化的精細管控。
資產增值域:涵蓋數據資產評估、確權登記、入表管理、交易流通對接等。綜合運用成本法、收益法、市場法進行數據資產評估;依托產權登記平臺實現數據資源持有權、加工使用權、產品經營權的權屬登記與存證;入表管理功能支持數據資產的初始計量、后續攤銷及減值測試,自動生成會計憑證;交易流通對接功能支持與省級數據交易所互聯互通,打通數據資產從“入表”到“流通”的價值實現通道。
風險防控域:涵蓋AI風險識別、合規管理引擎、預警閉環等。AI風險識別覆蓋股權穿透、違規資金核查等典型監管場景,實現智能化風險評級;合規管理引擎內置數據安全分級分類及行業監管規范,對數據全流程進行合規校驗;預警閉環實現風險自動推送、線上流轉與整改追蹤。平臺設計“監管視圖”與“經營視圖”兩套體系,在統一數據底座上實現分權限訪問,確保“管住”與“放開”的動態平衡。
創新孵化域:涵蓋數據產品開發工具、場景孵化器等。提供低代碼/無代碼開發環境,支持第三方開發者入駐、數據產品的快速構建與封裝;聚焦精準營銷、生產調度等高價值領域,提供場景驗證與市場對接服務,形成“技術賦能—生態集聚—價值共創”的創新孵化閉環。
數據應用與場景層是平臺的用戶界面,包括資產門戶(提供資產搜索、資產快訊、資產概覽、資產推薦等)、資產視圖(多視角目錄、多維資產卡片、資產全景視圖等)、可視化展示(合同看板、項目看板、財務看板、生產看板、質量看板、實時監控、預警看板等)、數據產品貨架(數據產品掛牌與交易)、智能問數(自然語言查詢)等。這些功能面向不同用戶(管理層、業務人員、開發者、監管者)提供差異化的數據服務。
4 結論與建議
本文通過分析得出三點主要結論:數據資產價值多元遞進——降本增效是基礎、資產增值是核心、風險防控是保障、創新孵化是延伸;平臺設計應從“功能驅動”轉向“價值驅動”,以價值需求牽引平臺能力建設;國企平臺的核心在于平衡“監管”與“賦能”,在統一數據底座上構建“監管視圖”與“經營視圖”兩套服務體系。基于上述結論,平臺建設的起點應是價值盤點而非技術選型,從價值顯性化(即入表)到金融工具適配,再到生態賦能(數據產品開發、數商培育等),遞進推進。當然,本文也存在一定局限性,案例數量有限且缺乏定量分析,未來可納入更多案例,構建成熟度評價模型,并探索以人工智能、區塊鏈等技術賦能平臺價值創造的具體路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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